张娜
摘要：准确识别与应对幼儿的“挑战性行为”是幼儿园教师必备的专业能力。对于幼儿因发展受限、知识匮乏、心理需要未得到满足，以及情境引发的行为，教师应建立合理期望，并进行重新导向，以预防“挑战性行为”的发生。坚信人性本善，接纳、积极倾听每一位幼儿是应对幼儿“挑战性行为”的基本原则。
关键词：幼儿;挑战性行为;重新导向
中图分类号：G61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3-9094（2018）12A-0047-04
幼儿“挑战性行为”，通常是指在成人（教师或家长）眼中，幼儿短期表现出来的不尽如人意的行为。因不同成人对幼儿的行为期待差异不同，具体的“挑战性行为”具有相对性，较难被一一描述。一般而言，“挑战性行为”是指干扰幼儿学习、游戏或发展的行为;伤害到幼儿自身或他人的行为;会给幼儿带来社交障碍或学业失败的行为。①有学者对“挑战性行为”做出了正式的描述，比如：对他人权利造成不公平的干扰、伤害或侵犯的行为;破坏环境或其他生物的行为;频繁出现或不符合其年龄的倒退行为等。[1]上述这些行为几乎每个幼儿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表现，但多数幼儿在成人的引导下都能顺利克服。换言之，幼儿某些“挑战性行为”是在幼儿成长过程中必然发生的，但并不构成危险，只要成人能够迅速识别，加以引导，幼儿便可顺利度过这个阶段。因此，幼儿园教师作为专业的学前教育工作者，学会准确识别幼儿正常范围内的“挑战性行为”和更为严重的“问题行为”，显得尤为重要。
一、原因：理性审视幼儿“挑战性行为”的发生
人类行为背后的动机复杂多变，难以把握。幼儿的每一个行为背后至少有一种原因。认识幼儿行为背后的原因有助于教师解释幼儿在特定情境中特定的行为是如何“服务”于个体的。那么，究竟哪些因素会引发幼儿的“挑战性行为”呢？
（一）因成长或发展引发的行为
幼儿由于认知、社会性、情绪等方面的发展不足，对客观世界的认识、理解和记忆存在偏差。比如，4岁左右的幼儿常因富于创造力和想象力而经常模糊想象与现实的界限，但并不能因此就预言幼儿将来会习惯性撒谎。幼儿园教师面对幼儿因发展不足造成的“挑战性行为”，首先应了解幼儿所处的发展阶段，尤其是幼儿的社会、情感和道德的发展阶段。其次要注意个体差异性。如果比起同龄幼儿，某个幼儿表现得极不成熟，那么这个幼儿可能发展滞后;尤其是如果他其他领域的发展也滞后的话，更可能如此。再者，关注性别差异。要意识到在幼儿早期发展中，由于生理特点的不同，男孩比女孩更难达到期望值。考虑到男孩的发展，我们应在幼儿园课程中加入足够的大肌肉动作活动、积木搭建活动和感官探险活动。总之，针对幼儿因发展引起的“挑战性行为”，幼儿园教师应依据幼儿发展的需要与规律，建立对幼儿各领域学习与发展的合理期望。
（二）因知识或技能缺乏造成的行为
幼儿由于某方面的知识经验缺乏而造成认知偏差，从而产生一些家长或教师眼中的“挑战性行为”，如因缺乏人际交往经验而不能很好地解决彼此间的冲突。因此，丰富幼儿的知识和经验是十分必要的。那么，需要丰富幼儿的哪些知识经验呢？比如：如何管理喜欢、失望、生气等情绪;如何恰当地获取关注;如何加入集体，维护友谊;如何在小组和集体中与他人合作等。在幼儿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幼儿园教师应引导他们向成人请教，或者组织幼儿积极参与观察、讨论，或者为幼儿提供正确的榜样示范，从而帮助幼儿有效地解决冲突，避免挑战性行为的出现。
（三）因需要未被满足发生的行为
弗洛伊德学派认为，幼儿的“挑战性行为”是幼儿宣泄消极情绪情感的一个重要途径，是其内心情绪不安的一种表现。当幼儿缺乏安全感时，他们就会感到情绪不安、焦虑或者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常会通过“挑战性行为”发泄出来，如大哭大叫、乱扔东西等。当幼儿产生上述“挑战性行为”时，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的某些需要没有得到满足。一般而言，幼儿常见的身心需要包括：睡眠和休息的需要;充分饮水与营养的需要;运动与游戏的需要;安全的需要;被爱和欣赏的需要等。如果一个总是很快乐、开朗的幼儿突然变得孤僻，或一个活跃、自信的幼儿不明原因地变得畏缩、消极，尤其是这类行为持续几天并且不是因为疾病时，教师就应该关注幼儿，和家长一起寻找问题的根源是否在于幼儿的需要没有得到满足，并满足幼儿被爱的情感需要。当幼儿感到安全、舒适、受到赏识时，幼儿的“挑战性行为”也会相应地减少。因此，幼儿园教师应关幼儿行为背后的心理需求，并及时给予满足，这正是减少幼儿“挑战性行为”的基本要求。
（四）因情境因素引起的行为
幼儿某些“挑战性行为”是由于某种特定情境引起的，尤其是当幼儿感到无聊、不重要、被忽视或是无法获得成功感时。考虑到特定情境对幼儿行为的影响，幼儿“挑战性行为”的预防首先要关注幼儿所处的物质和心理环境。比如：过分拥挤的环境易增加幼儿的攻击性行为。因此，教师在创设班级物质环境时，应当依据幼儿人数合理进行空间安排，在区域活动中考虑到各个区域的性质，控制吵闹、活跃程度等。此外，让幼儿在活动中获得安全、尊重、归属感，以及和谐的人际关系带来的温暖显得更为重要。“在活动开展前细密设想、周到布置，是减少幼儿行为失范最有效的措施之一。” [2]如果教师不能保证活动的趣味性，势必导致幼儿在活动中感到无聊，那么他们出现各种“挑战性行为”的概率将会大大提高。因此，合理安排幼儿的一日生活，最大限度地调动幼儿在活动中的主动参与性就显得尤为重要。
二、预防：及时识别幼儿“挑战性行为”，并进行“重新导向”
何谓“重新导向”？广义的“重新导向”是指在幼儿自主活动中，教师一切有意图的教育行为。杜威在《民主主义与教育》中提出：“一切指导或控制都是活动的向導，以实现自己。”[3]此处的“向导”即重新导向，意味着把一种活动转移到另一种活动上去。狭义的“重新导向”则是指当发现幼儿出现危险或不适宜的挑战性行为时，运用“转移注意”或“使用替代”策略把幼儿行为转移到另一个安全或适宜的行为上的一种引导策略。如果幼儿的回应与主题没有关联且无探究意义，教师则要根据价值判断，将幼儿抛过来的有些“球”果断地抛出“场外”，来转移幼儿的视线，可以用情境性的语言转移幼儿的话题。重新定向有助于避免幼儿“挑战性行为”的发生，从而避免伤害幼儿的自尊。
常用的“重新导向”策略有转移注意、使用替代两种。对于年幼幼儿，一般采取“转移注意”策略。如果婴儿或学步儿的行为无意义，甚至具有危险性，教师要根据价值判断来转移幼儿的注意力，如前所述，可以用情境性的语言转移幼儿的活动。如果教师能提出更多有关可接受的活动建议时，幼儿就能在其行为违规前重新定向。[4]具体的实施步骤如下：一是明确须导向的行为，即幼儿当下的“挑战性行为”是否在正常接受范围之内，还是属于易导致危险的行为;二是立即用其他事情分散幼儿的注意力;三是决定是否告诉幼儿原因。比如：对一个在沙坑玩耍时正打算撒沙子，看起来要造成危险的幼儿说：“宝贝，看看你用这个铲子能挖多深。” 对一个在玩积木时打算把积木到处扔的幼儿说：“孩子，这是用来搭建的积木。看看你能不能把玩具枪子弹扔进箱子里。”需要注意的是，重新定向要求教师对幼儿可能发展得更为严重的“问题行为”保持警觉。否则，当问题出现后，注意力就会转向恢复秩序以及讨论问题上了。
对于年长幼儿，一般采用“使用替代”策略。“使用替代”即通过提供选择来加以控制。具体来说，是让幼儿选择“如何”（而不是“是否”）接受某个限制条件。成人负责确定限制条件，而幼儿负责在限制条件内控制个人行为。[5]“使用替代”的优点在于能帮助幼儿按照期望行事，同时授权给幼儿，而不是操纵他/她按照成人的意愿来做;希望幼儿能尽力控制自己的行为以及维持自尊。“使用替代”策略的实施步骤为：（1）明确需要使用替代的活动。（2）发展类似的活动或转移同样的活动到安全模式。（3）向幼儿声明替代。（4）为幼儿做好检验替代的准备。比如，当幼儿一直在玩积木，造成无法进行接下来的打扫时，你可以说：“现在是打扫时间，你可以自己把积木收起来或者叫個朋友帮你。”或者“现在是打扫时间，你愿意负责收小积木还是大积木呢？”需要注意的是，尽量避免使用询问口气，以免给予幼儿“虚假”的选择权。
三、应对：将“挑战性行为”视为促进幼儿发展的契机
幼儿“挑战性行为”的发生对幼儿园教师的专业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面对幼儿的“挑战性行为”，幼儿园教师通常可以采取如下四个步骤：一是观察幼儿的行为，判断是谁的问题，发生情境、时间、先前与后续行为及发生原因;二是及时明确行为背后的原因并决定采取哪种引导策略;三是迅速采取适宜的引导策略或改变环境等;四是反思干预的有效性。尤为关键的是，在应对幼儿的“挑战性行为”时，幼儿园教师应始终坚持以下原则：
（一）坚信人性本善
由于教育对象的特殊性，幼儿园教师常会面对活动室里的混乱场景，但要时刻提醒自己：由于年龄等限制，幼儿当下的行为即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好的行为了。追溯历史，可以发现从夸美纽斯、福禄贝尔到孟子，无不抱着人性本善的立场。夸美纽斯认为，人性本善，但是人的善性需要好的教育去培养和发展。福禄贝尔则指出：“唯一绝对无误的治疗，来弥补任何缺陷的方式，就是对人性本善的发现……应该培育、建立且正确引导人的善性。如此，缺失才会消除。”[6]到了现代，马斯洛和罗杰斯皆持人性本善的观点。马斯洛将自我实现视为人格发展的基本动力。罗杰斯则认为，对幼儿无条件地积极关注可以促进幼儿健康人格的发展，从而得以自我实现。因此，对于教师而言，相信“每一个幼儿都是善良的”，这是应对幼儿挑战性行为的前提。
（二）不加评判地接纳每一位幼儿
坚信每个幼儿都是善良的，才能做到不加评判地接纳每一位幼儿。接纳是指接纳幼儿的感受、个性、想法，并给予幼儿尊重和关注，接纳使爱变得恒定。正如心理学家弗洛姆所言：“我希望我所爱者能按其自我的意愿，以其自我的方式生长和发展，而不是服务于我的目的。”[7]接纳幼儿的基础上，建立相互信任、尊重的师幼关系。而在幼儿园的一日活动中，“比任何技巧和策略都更为重要的是教师和幼儿关系的质量”[8]。当然，做到全然接纳幼儿并不容易，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要做到这点，需要幼儿园教师从接纳自我开始，突破自身的局限：也许我们并不完美，但独一无二。只有在教师自身心灵不断成长时，才有可能在与幼儿的相处中更为确信：每一位幼儿都是“好孩子”，需要我们共同守候。
（三）积极倾听，真诚地与幼儿沟通
作为一种沟通行为，倾听对于教师具有重要的意义。“教育不仅要通过倾听而进行，而且要培养会倾听的人。”[9]对于幼儿园教师而言，倾听幼儿既意味着良好师幼关系建立的可能，又是一种积极引导行为。然而，在学前教育现场中不乏存在着“失聪”现象，不少幼儿园教师有“不倾听”“假倾听”“被动倾听”等表现。有研究将幼儿园教学中常见的倾听缺失概括为四种类型：拒绝式、选择式、虚假式、不健全式[10]。由此，对我国幼儿园教师在一日活动中倾听幼儿的现状亦可见一斑。
如何积极倾听幼儿？首先，注意自己在倾听幼儿时的姿态。真诚地关注幼儿是一种内在的情感态度，其外在表现是教师与幼儿沟通时所处的位置，比如身体朝向、手势、面部表情等。当教师真正倾听幼儿，并与幼儿真诚沟通时，就会有意识地观察与了解幼儿的需要、情绪情感状态、兴趣爱好等，进而做到身体与心灵同时在场，真正参与到幼儿当下的活动中去，并给予有效引导。其次，关注幼儿的情绪，尽量与幼儿保持同理心。同理心就是要换位思考、站在幼儿的立场思考问题。构建同理心可运用“角色交换”或“表达理解”策略。比如，可把自己放在幼儿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如果我是孩子，此刻我在想什么？”或是用幼儿容易接受的语言表达我们的理解：“你可能在想……，如果是我会……”再者，尊重差异、承认幼儿的解释或观点的价值。在瑞吉欧教育工作者眼中，倾听不仅意味着一种教学策略，而且也是一种思考方法和看待别人的方式，其特点在于探究意义。因此，“倾听应是开放的、敏感的，照顾听者和被听者两方面的需要，不仅要用耳朵，而且要运用多种感官参与倾听活动” [11] 。
总之，加强对幼儿“挑战性行为”背后原因的认识，准确识别幼儿看似构成“挑战”的行为，可以帮助我们站在“童年的视角”更好地理解与接纳幼儿。当我们将“挑战性行为”视为促进幼儿发展的契机，而非幼儿发展过程中的“问题行为”或“失范行为”时，我们才敢说真正做到了接纳幼儿。作为专业的学前教育工作者，幼儿园教师无疑都是爱幼儿的，但需要警惕的是：绝不可“以爱之名”轻易为幼儿的“挑战性行为”随意贴上“调皮”“捣蛋”“惹麻烦”的标签！或是处处设置“藩篱”，过度限制幼儿，而应引导幼儿“从规训中解放出来”，从而获得更为自由、快乐的成长！
注释：
①此定义由美国韦伯州立大学邱蔚博士在讲授Children Guidance based on Developmental Theory课程时提出。
参考文献：
[1]苏珊·佩罗.故事知道怎么办[M].重本，等，译.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 2011：56.
[2]黄开宇.幼儿行为管理的环境技术视角[J].福建教育， 2014（Z3）：52-54.
[3]约翰·杜威.民主主义与教育[M].王承绪，译.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1：27.
[4][5]卡罗尔·格斯特维奇.发展适宜性实践：早期教育课程与发展（第3版）[M].霍力岩，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 2011：233.234.
[6]林玉体.西方教育思想史[M].台北：九州出版社，2006：467.
[7]埃里希·弗洛姆.弗洛姆著作精选：人性、社会、拯救[M].黄颂杰，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9：329.
[8]卡茨.促进儿童社会性和情绪的发展——基于教师的反思性实践[M].洪秀敏，等，译.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 2015：181.
[9]张华.走向“倾听”教育学[J].全球教育展望，2010（10）：3-14.
[10]时松，黎勇，李春会.幼儿园教学“倾听”的缺失与重建[J].天津师范大学学报（基础教育版）， 2018（1）：80-84.
[11]卡洛琳·爱德华兹，等.儿童的一百种语言：转型时期的瑞吉欧·艾米利亚经验[M]. 尹坚勤，等，译.南京：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4：243.
责任编辑：丁伟红
Childrens Challenging Behavior： Cause， Prevention and Response
Zhang Na
（School of Preschool Education Changsha Normal College， Changsha 410100， China）
Abstract： Accurate identification of and response to childrens challenging behaviors are indispensible professional abilities for kindergarten teachers. In terms of the behaviors caused by childrens developmental limitation， lack of knowledge， inability to meet their mental needs， and some concrete contexts， teachers should entertain proper expectation and re-adjust the guidance to prevent challenging behaviors from occurring. The basic principles to responding to childrens challenging behaviors are as follows： believing in the goodness of human nature， accepting and actively listening to every child.
Key words： children; challenging behavior; reorient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