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回不去的精神家园

汤江峰

中图分类号：G4 文献标识码：A

1919年12月，鲁迅回故乡绍兴卖老宅，接母亲到北京定居。这趟回乡之旅，他目睹了故乡的物是人非，内心掀起了波澜。1921年1月，作者依据这次回家的经历为题材，写了这篇小说《故乡》，后由作者编入小说集《呐喊》。小说以“我”的行踪（回故乡、在故乡、离故乡）为经，以“我”的见闻、感受为纬，逐步展开情节。

解读本文的核心问题是，作者通过小说中的“我”对故乡的情感变化，想要表达什么？下位问题是：1、“我”的情感经历了哪些变化？2、造成“我”情感变化的原因是什么？3、故乡有何深意？

要解决这些问题，先梳理情节结构，抓住表现时间的词语，梳理出“我”内心情感变化的过程;理解“神异图画”在文中的作用;分析“回故乡”的情感，抓住对故乡景色的描写，自身境况，语言形式来分析;“在故乡”的情感：见到了哪些人，身上发生的改变，分析造成改变的原因，“我”对此的情感态度？体会“我”对故乡情感态度发生转变的原因，从而理解故乡的深刻内涵。

明确故乡中的“我”

在鲁迅早期小说中的创作中，作为叙述者“我”可以是一个叙述者，或者是一个叙述视角，作为事件的见证者存在，如《孔乙己》中的“我”;有时高度接近作者本人，“我” 带有相当程度的自传性，如《故乡》中的“我”，流露出对故乡的深沉情感。小说创作时，社会正处于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高潮期，现代知识分子是站在文化革命前言的旗手。文中的“我”，关注了现实的一个侧面，是对“我”精神历程的审视，即故乡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折射出鲁迅精神的一个侧面。

现实的故乡  神异的图画

小说开篇描绘的眼前之景是“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丝活气”，这衰败、萧条、缺乏生機的景象令人错愕，不愿相信又不得不信。这种情绪作者借助景物描写和一个感叹句、反问句表达出来。故乡的底色是阴郁的，而“我”的现状是在异地谋食，此次回乡是为了出售老宅，永别故乡，自然没有“好心绪”。

第12段到31段是从现实切换到回忆的内容。作者在12段描绘了一个回忆中的故乡，这个带有神异色彩的美的故乡，鲁迅小说的无数读者都不会忘却。它是在诗意想象中勾勒出的美丽图画，“深蓝的天空”、“金黄的圆月”、“碧绿的西瓜”，“回忆中的故乡”充满缤纷的色彩美，辽阔、静谧又充满动感，是“我”心心念念的故乡。联系第4段的句子“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离乡二十余年的“我”处于 “现实”和“回忆”之间的恍惚，美丽的故乡还停留在意识深处，因为故乡的美丽是建立在“我”与少年闰土的接触和情感沟通基础上的，它是“我的精神家园”，也只能因闰土而在精神层面复苏。这也就成为了后文“我”面对家乡人和事的情感逻辑和情绪错位的支点。

抒情的少年   失语的农民

“于是不到半日，我们便熟识了”这一句看似闲笔，意义却重大。两个年级相仿的孩子，没有社会地位的顾忌，自然而然地熟识了。“我”在闰土眼中不是高贵的少爷，闰土在“我”眼中也不是低贱的穷孩子，人格、精神是平等的。接着，闰土用他心中无穷无尽的稀奇事：智慧的捕鸟，刺猹的“危险经历”，海边五色的贝壳...征服了“我”，闰土是自由的、健谈的、内心丰富的少年，而“我”的视野却只局限于“院子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故乡的美就在闰土滔滔不绝的描述中逐渐清晰起来，“这不能。须大雪下了才好。...”表述简洁生动、自然畅快，像是在抒情。省略号的多次出现表明闰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故乡的美主要是童趣上的、情感上的、审美上的。

这与后文的闰土形成对比。 成年的闰土不仅是相貌上的改变，说话方式、行为表现也判若两人，更让“我” 震惊、无奈、悲哀的地方在于思想的落后，他恭敬地叫“我”“老爷”！ 两人的社会地位的悬殊，与以往并没多大的差异，但精神上却极度不平等了。 省略号的多次出现表明闰土已经苦不堪言，更不知其所以苦。他不再是自己口中那个“不懂事”的少年了，他的肉体迅速衰老，活泼泼的生命力已经枯竭，健康勇敢敏捷的少年不复存在， 精神已经死亡，少年时感性多与理性，中年理性战胜了感性，内心的情感逻辑已然错位。生活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我”清醒地认识这一切，“我”和闰土之间的感情也已发生错位，和谐的人际关系此时已无迹可寻，“无法交流”替代了“无话不说”，失去的永远无法追回了，“我”不由得悲哀、气闷。

曾经的“西施”   如今的圆规

杨二嫂的出场很突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尖利叫声来表明她的存在，她的到来早于“我”的本家早于闰土，关注的是“我”容貌、“我”的胡子，不仅言语粗俗，夸张的姿势也同样怪异不堪，“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这漫画式的刻写集中在39段到52段，83段。在这当中，鲁迅用讽刺的笔法，用杨二嫂的言行来揭示她情感逻辑和理性逻辑的不通：胡诌“我”作了道台，坐八抬大轿出门，阔得很;强加于“我”的阔，成为她索要物件和顺手牵羊的前提;不仅不为自己的言行感到羞愧，反而振振有词，自鸣得意;发现灰堆中的碗碟自以为立功，拿“狗气杀”理所应当。面对这样的杨二嫂，“我”同样无话可说。“我”是孤独的，哪怕面对口若悬河的杨二嫂。有感情的闰土没法沟通，没感情的杨二嫂更是无法交流，这种现状令“我”气闷，悲哀。

母亲与宏儿    仍存希望

第85段独句成段。宏儿沉浸在对水生的想念中，无法感知“我”的悲哀;母亲为家境感到凄凉，为闰土叹息，但丝毫没有察觉“我”的悲哀与孤独，“我”只能默默承受，在思考中独自前行，在“害怕”中仍怀有“希望”。正如“这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基于以上的文本分析，明确小说的主题，作者主要想通过“我”对故乡的以及故乡人的情感错位，写出当时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精神无法沟通，“我”希望的是人与人之间存在着纯洁纯真的关系，故乡之所以美丽，在于人的美丽！但这种希望是渺茫的，需要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