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平
1
你像巨兽一样在天地间蹲守
你像祖先学会了隐忍和沉默
你看遍了世间万物，春花秋落
你等待金黄的太阳和清风
拨开缠绕万年的青松和云雾
你等待从远方赶来的后人
不知疲倦，为你传唱永恒的颂歌2
必须用一场大雨接近你
它使泥土崩裂，河水暴涨
必须用一份恐惧接近你
它为寻常之物增辉，变得神圣
必须用山重水复的路途接近你
它让双腿疲惫，满身汗水
以最卑微的身心领受一切纯洁3
没有人数过你有多少石阶
它们冰凉、黝黑，长卧寂静的泥土
没有人知道那些枯木的年月
落叶和蔷薇填满了每处细枝末节
没有人拨开笼罩经年的云雾
捕捉知了如猛禽巨鸣
探寻青翠，和更深处的姹紫嫣红4
转折处还有转折
绵延处尽是绵延
低头俯看一颗奇异的石头
也许就错过了云开后的群峰
让酸楚的脚步再慢一些
聆听肉身与山体碰撞的声音
近聞雨后草木的神秘气息5
不要被湿滑的路径所惊吓
要想象它虔诚的卑微与恭敬
不要因陡石横斜心生退却
攀援而上，就能与清风相遇
不要畏惧云雾遮蔽的远途
它无处不在，和悦引领
无时不给予圣洁的馈赠和惊喜6
累了就在古旧的石墙上歇会儿
从山林深处吹来的松涛
或许会带来尘封已久的往事
关于生存、血脉、族群
它们悄无声息，穿过每个人的心
感受旷古的迷醉，沉思
化为雾气般的朦胧和洁白7
必须心怀好奇，想象每只蝴蝶
都在幽径的最深处挥舞双翅
一些灿烂，从灰色的天空闪现
把方向交给脚下耐心的石阶
在光影交错中，体味山的坚韧，深沉
向每一棵潮湿的树问好
向每一株灌木，致以崇高的祝福8
有什么比岩障更令人信服
时光渺小，自然的伟力和神工
有什么比云海更令人感动
万物隐现，天地从来抚慰众生
有什么比悬崖上凿通生路
更能感受到不屈的灵魂
对美好的执着，对远方的忠诚9
让雨雾尽情濡湿身体
让微风带走饥饿和困顿
把过往的琐碎吐出，丢弃在途中
让眼前的路，成为唯一的路途
从低洼处经过，从险峻处经过
向无数横生的巨树委身
让它们知晓人世的柔软和善良10
不要被高低起伏的石阶挫伤
不要为漫山遍野的云雾迷茫
可以停下脚步，但不要折返
不要忘记扎根峰顶的铁杉
几百年来，沉郁而不语
它的心底画满了波谲云诡
它独自眺望人间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