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圣坛

唐型跃

提要：地坛与母亲在史铁生生命历程中的重大意义，对史铁生人生的启迪，生存热情的激发;它们是史铁生生命中的两座丰碑;是生命的守护神。地坛与母亲的关系，外形相似，本质同一;是一个相互叠加的形象。

关键词：母亲   地坛    圣坛    形象   启迪者   守护神   生命

中图分类号：G4 文献标识码：A

在《我与地坛》一文中，地坛与母亲是两座丰碑，更是圣坛，是史铁生最着力要表现的两个互相叠加的形象。

在史铁生生命的长河里，地坛，生命的启迪者;母亲，生命的守护神。地坛，虚化的母亲;母亲，恒在的圣坛。在生命的长河里，地坛与母亲，是合而为一的。

首先，地坛，生命的启迪者。地坛在文中居于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势，大有俯瞰全文的雄姿。它是史铁生生命的启迪者，是它源源不断地给予了一个身体残疾之人无穷的力量。史铁生生命的能量源自于荒芜破落的古园。正是这个古老而又荒芜的园子接纳了一个在最疯狂年龄时突然失去双腿的年轻人。也因为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无意中的闯入，历经沧桑的地坛焕发出新的生命活力。同时，它为这个年轻人注入了重生的血液，使一个颓丧的残疾人不再颓废。

地坛的一草一木，一虫一花，对于史铁生来说太熟悉不过了。古园中的小东西都在按照自己的生存方式有滋有味地生存着：蜂儿“停在半空中”，蚂蚁“捋着触须”，瓢虫“忽然升空”，蝉蜕“留着空屋”，露水“摔开金光”。总之，“古园荒芜但并不衰败”。

史铁生久已疲惫的心灵忽然闪亮了。“落日的光辉”照亮了一个烦闷忧郁的心门，“雨燕苍凉的鸣叫”吹开了沉睡已久的心窗，还有那风霜过后的落叶，一下子让尘封已久的心魂苏醒了，忧郁狂躁的心平静了。古园中的小东西让史铁生终于明白：我们就是我们自己灵魂的上帝，我们就是我们自己人生的上帝！

古园中这些看似弱小的意象，全然没有顾及旁人的眼光，而只是循着自然的法则或按照自己的方式存在着。存在就是合理的。显而易见，一个逃避人生而来这园子的残疾人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涌动，史铁生因之而受到心灵的震撼。一种生命的意识潜流暗涌起来，从此燃起了生的欲火。他终于明白了人之为人，谁能救赎自己呢？人明白自己的苦难太容易了，而看到别人的苦难太不容易了。十五年，他要经常来地坛，从地坛汲取生的力量;十五年的守望，就是十五年的升华;古园中微苦的味道，让史铁生品尝到精神的归宿。以此为出发点，一个残缺的人向人生新的征程出发了，经过艰难的跋涉，最终撞开了一条出路，可以告慰自己，告慰母亲。

从这个意义上说，地坛是生命的启迪者，是虚化的母亲。

其次，母亲又是生命的守护神，是恒在的地坛。

史铁生的母亲是一个彻底诠释着中国传统美德的妇女。儿子的不幸注定了她苦难的命运将会坎坷一生。而且儿子的苦难在母亲那里是要加倍的。儿子的狂躁与暴走，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能怎样呢？唯有心里默默祈祷，而年幼的大男孩由于“倔强”与“羞涩”，完全不能理会母亲的苦心。当儿子坐着轮椅去地坛，母亲静默地帮儿子，久久地站在家门口，一天又一天， 母爱就在平凡的时间里升华着。儿子去了地坛，但史铁生说过，“有过我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这是母亲离世以后，儿子才深切地体味到，才意识到母亲找不到儿子，看不到儿子身影时，母亲那急促而又茫然的脚步。这是一个失去母亲后的倔强的大男孩最深切的悔悟。

母亲从出场到离场都扮演着一个默默承受苦难的重压而又无以诉求的角色。这就是家有苦难儿子的母亲的“活法”。这正如2011年度感动中国人物刘伟的母亲所说：“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上天注定了母亲守护残疾儿子的终生，而又无法明言一条出路给儿子。唯有默默忍耐，独自承受。

“我”静静地坐在古园中，母亲也默默地在心里彳亍着;不能守护身旁，分担痛苦，就在心中诉求吧。地坛“有过我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我母亲的身影”。母亲的身影和心灵伴随我车辙碾压过地坛的每一个角落。多年以后，“我”成名了，而母亲留下的印痕镌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陪伴“我”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母親是“我”的守护者，是“我”精神的皈依，是恒在的地坛。十五年后，“我”来地坛，瞻望地坛，就是瞻望母亲。地坛是虚化的母亲，母亲就是恒在的地坛。

基于以上两个方面，地坛与母亲又是互为幻化而又叠加在一起的形象。在史铁生生命的长河里，母亲与地坛已经合而为一了。

第三，两者不仅外在相似，而且本质同一。

历经四百多年沧桑的地坛，尽管“荒草四周，但却茂盛得自在坦荡”。尽管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主人肆意雕琢，但有些东西却任谁也不能改变。那就是地坛恒在的精神风骨。“古园中播撒着熨帖而微苦的味道”，“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只有你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母亲历经生活的磨难而其后又要再加一个残疾的儿子于她，母亲本已艰辛;而年轻的儿子只想到自己的不幸，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是要加倍的。母亲以她坚韧的性格和毫不张扬的爱在默默地支撑起一片绿阴。对于儿子的烦躁、郁闷、狂怒，母亲唯有承受，没有隽永的哲言，没有些微的责备。正如地坛虽然被不能理解的人肆意雕琢，但却不能改变。苦难的母亲与历尽沧桑的地坛可谓达到了物我交融，合而为一。在史铁生心灵深处，地坛已是虚化的母亲，母亲已是恒在的地坛。

冥冥之中，史铁生苦难的命运已变成了众生共同的问题：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在于自己。史铁生从哪里找到救赎自己的道路？是从地坛！是从母亲！地坛与母亲都是静默的，但又都是在启迪着、激发着史铁生的生命意志，是地坛静默的情感和意蕴深深地吸引着史铁生，强烈地激发着史铁生生存的信念;是坚忍的母亲用一种毫不张扬的爱无言地激励着儿子走出自己的幸福之路。随着时日的推移，儿子从地坛与母亲身上得到了能量，并为自己走出一条路在付诸行动。

作者把自己的苦难放在地坛这个特殊的场景中，同时也把母亲这个特殊的意象置于地坛之中，作者是在地坛解读了母亲。无私的母爱，坚韧的母爱，伴随着痛彻肺腑的情感与无法弥补的缺憾在天地混响。当儿子被造化、被自己的宿命扔在一个他从未曾想象到的荒原上，万劫不复的时候，唯有地坛，唯有母亲，支撑了他的生命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