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寿斌
前不久，某微信公众号以《甘肃省中职教师不受专业、学历、论文限制直接申报高级职称》为题，对甘肃省人社厅、教育厅最新出台的《甘肃省中等职业学校教师系列职称评价条件标准（试行）》进行推介，引发了网上网下的热议。从文后留言情况来看，比较集中的观点大体分为两类：拥护者欢呼，申报职称终于可以摆脱论文、学历的限制，不再需要苦心坐冷板凳，寂寞做教科研了;而反对者则认为，职称评审的“门槛”降低，会影响职称制度的公信力，更会影响青年教师群体的上进心，最终影响教育的品质和人才培养的质量。
无独有偶，几乎是在甘肃省上文出台的同时，另两则关于教育的新闻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关注。一则是《中国青年报》的报道，深圳大学研究生院建有完善的研究生学位论文的质量管理和保障体系，对学位论文的开题、预答辩、查重、送审、评议和公开等方面规定了严格的要求;另一则由共青团中央的微信公众号报道，清华大学日前发布《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培养工作规定》，明确不再以学术论文作为评价博士生学术水平唯一依据，并且不再将博士在学期间发表论文达到基本要求作为学位申请的硬性指标。
上述三则新闻看似相互独立，然而，当三者摆到一起，很多受众一定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认知上的困惑：论文究竟要还是不要？清华大学培养博士都“不要论文”了？深圳大学、广州大学的“退学”决定会不会被诟病？职称申报都“不受论文、学历的限制”了，以后中职学校的教师还要不要再写论文？
笔者日前应邀参加某市教育主管部门组织的职教论坛，面对与会职校领导们的抱怨，我竟一时无言以对。离会之后，这一提问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翻腾，它让我联想到了不少学校教师们最近一两年对待教科研工作的态度已经发生了非常“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当职称评审权利逐步下放到学校以后，许多教师已从以前的“谋论文”“谋课题”转变为“谋关系”“谋名头”，逐步放松甚至放弃了教科研。毫无疑问，这种变化将会对职业教育产生多么深刻且深远的负面影响，甚至會摧毁青年教师对于教科研的认知和热情。
私下里，我与一些青年教师进行交流，了解他们对于教科研工作的认识。出乎意料的是，不少教师认为，以后评职称“不看论文了”“我与学校领导的关系还可以”这种态度着实令笔者担忧。
教师们对待教科研工作的态度“微妙”，引起了我对当前各地出台的职称政策文件的研究兴趣。以最新的甘肃省职称政策为例，虽然微信公众号以“中职教师不受专业、学历、论文限制直接申报高级职称”特别抢人眼球，但我通读了完整的政策文件以后，却非常惊讶地发现，我们许多人都上了“标题党”的当，受了“断章取义”的害。如果不能及时澄清事实，以正视听，将会有许多年轻教师受到误导。
在甘肃省的职称文件中，对正高、副高和中级3个层级（分别对应正高级讲师、高级讲师和讲师）的申报条件进行了更加明确和严苛的规范。其中，以前的“申报条件标准”变成了“晋升业绩贡献条件标准”，“必备条件”的“四选一”无一例外都是国家级的教学成果奖、先进称号、人才荣誉、技能大赛获奖，而“十三选三”的各项条件中，不仅充分强调“突出贡献”，而且也并未排除对在国家核心期刊上全文发表本专业论文，正式出版本专业教材、专著、译著，获取专利等方面的选择性要求。不难看出，从教科研的角度来讲，新的职称政策是越来越严，而不是越来越松。
微信公众号之所以能够以“标题党”煽情，主要是因为该文件中将初级职称（只设助理讲师）和大中专毕业生的转正定级，改由用人单位对其德、能、勤、绩、廉全面考核认定，而不再由评委会评审认定;对符合《甘肃省特殊人才职称特殊评价暂行办法》中等职业学校的特殊人才，可不受专业、学历、论文等限制直接申报评价相应层级高级职称。显而易见，初级职称“容易评”，但它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转正定级“容易转”，但它只是最基本的职场起步;特殊人才的晋级申报“不设限”，但在评定特殊人才的“前一关”已经经历了教科研业绩审查的“洗礼”。如果偏信“标题党”的断章取义，必将为自己的职业发展埋下隐患，“摊上大事”。
受此启发，笔者也回避了“标题党”新闻《清华大学：博士生不再强制要求在学期间发表论文》的干扰，直接查阅了清华大学关于博士生毕业论文条件的政策原文，发现同样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断章取义问题。新闻报道中说，清华大学今年第16次校务会议修订了《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培养工作规定》，决定不再以学术论文作为评价博士生学术水平唯一依据，并且不再将博士在学期间发表论文达到基本要求作为学位申请的硬性指标。离开原文件的整体背景，此报道给人的直觉是“如今到清华大学读博士不用发表论文了”，进而进一步衍生出“清华大学不重视博士论文”的错觉。而事实上，清华大学作为全国乃至世界一流的综合性高校，新修订的《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培养工作规定》将对博士生科研能力的培养、对学位论文的研究创作，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方面，高度重视博士生论文研究的过程管理，规范工作程序，强化学术预警，杜绝和减少“事后诸葛”式的惩罚;另一方面，鼓励依据学位论文以及多元化的学术创新成果评价博士生学术水平，不再以学术论文作为唯一依据，激励博士生开展原创性、前沿性、跨学科研究。同时，尊重学科研究的特点和科研成果呈现方式的差异，由各学科制定学术创新成果要求，不再设立学校层面的统一要求，学术成果可以多元，但也决不排除论文。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科学院第十九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四次院士大会上曾经指出，“科学技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影响着国家前途命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影响着人民生活福祉。”“中国要强盛、要复兴，就一定要大力发展科学技术，努力成为世界主要科学中心和创新高地。”可见，科研创新一刻都不能放松。而众所周知的是，科研创新必须从小抓起、从基础抓起，任何一种淡化、弱化、虚化科学研究的言行，都将对民族振兴、国家富强、人民幸福的国家战略产生负面影响，必须及时制止和纠正。而纠正的前提是对“原文件”全面了解和正确理解，而非断章取义和道听途说。从这个意义上讲，对于职业学校的教师来说，认真研读最新出台的职称评审文件，准确把握国家和政府对于科研工作的要求和动向，不仅有助于自身的职业成长，而且将对国家的职教发展战略起到积极的助推作用。
（作者系苏州工业园区职业技术学院教授、党委副书记，全国职业院校宣传部长联席会副秘书长）（责编 王鹏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