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
过了冬至便是数九，一天冷似一天。更兼最近上班路远，每日都是披星而出，戴月而返，暖热又简便的晚饭就成了不二之选。来一碗热汤，不拘什么汤底用料，热热地来一口，眼镜氤氲上一层雾气，甚至烫得跳脚，涕泗横流起来，才觉得饱暖。
小时候，家里的饭食大多是奶奶做的。有时奶奶去外地亲戚家小住，爸爸又应酬晚归，妈妈便会下厨煮暖锅，称之为“三鲜汤”。寒冬里的大白菜、粉丝、各色肉丸蛋饺，以至前日吃剩的鸡腿鸭膀，都可以做食材。待水煮沸，一一入锅，不多时就是一大锅鲜汤。记得那时多用一个绘了花纹的搪瓷锅子煮，两个把手并不十分牢靠，每回上桌都生怕跌了手。妈妈自嘲不会做饭，母子俩便团在四方桌的一隅，安然地分享这一锅温暖鲜香。
仔细想来，大概第一次下厨煮的就是暖锅。及至现在，一到冬天，我的冰箱里还是会备一些煮暖锅的食材。下班回来，洗了手，系了围裙，取锅，接水，开火，一气呵成。掰三四片娃娃菜，切一二朵香菇，投入水中。手因洗菜而冷僵，便就着炉灶烤烤。随后不拘有什么，外婆私房的蛋饺，妈妈炮制的百叶包，小摊主推荐的炸肉丸子，鹌鹑蛋与鱼豆腐是好伙伴，如果下班来得及去菜场，沽一块嫩豆腐也是不错的选择。有兴致的时候往水里打一个鸡蛋，水潜抑或蛋花，都是好味道。临上桌了，拿浸软的粉丝朝里一投，水下银丝，水上白雾，一片晶莹。
至于调味，更是不必拘泥于一格。食材鲜甜，略点盐花便成好味；生抽与胡椒面助鲜，豆瓣与芝麻油添香，都是了不得的；来一勺辣火，愈加通身暖热起来。至于冰箱里偶有榨菜，或是菜摊老板送了一缕鲜葱，就不要怨一锅汤水没个影就下肚了。
而吃暖锅的乐趣，是就着锅吃。看是斑斓缤纷，吃是五味杂陈，一把汤匙，一双筷子，不必再有碗碟，才有大快朵颐之感。食物因有汤水浸渍，不至于冷得很快，可以慢慢地呵走热气，慢慢地啜饮，慢慢地咀嚼，慢慢地享受温度的欢愉。此一勺不同于彼一筷，食物纷至沓来的口感，让坐享豪宴之感油然而生。一不留心，汤水饮罄，拍拍肚子，通体舒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