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俄罗斯特约记者 白桦林 ●柳玉鹏
3月2日,俄罗斯新冠病毒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消息称,一名2月23日从意大利返回的俄男子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这是莫斯科首次出现新冠肺炎病例。对疫情的防控,俄罗斯政府从一开始的举措就与众不同——早期用军机接人,然后直接送到西伯利亚森林中的疗养中心“硬核”隔离14天,并派国民警卫队负责巡逻戒备。当疫情在其他国家和地区出现蔓延之势时,俄又宣布将所有防控疫情输入的政令延长至4月1日。对俄罗斯采取的“早期积极预防措施”,世界卫生组织官员表示赞赏。但超严的防控措施也让在俄生活的部分外国公民感到不便。对俄罗斯政府为防控疫情而打出的组合拳,《环球时报》记者进行了梳理,也听到俄罗斯各界以及在莫斯科的中韩等国公民对超严防控的种种议论。
“我第一次被俄警察‘敬礼”
3月4日,俄罗斯政府在官网上发布公告称,从即日起至今年6月1日,俄禁止口罩、一次性医用手套、一次性医疗防护服等医疗物资的出口,但用于国际人道主义援助以及供个人使用的一次性医疗用品除外。《环球时报》记者近日前往莫斯科市区多家药店和超市探访,发现医用口罩均已售罄,消毒用品变得紧俏。不过,莫斯科街头很少能见到戴口罩的人。几位俄罗斯朋友说:“生病的人才需要戴口罩,健康的人不需要。”但莫斯科市政府目前还是要求餐饮场所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必须戴口罩,并建议每3个小时更换一次。咖啡馆和餐馆老板还必须每周向相关部门报告执行情况。
3月2日,俄方发布消息称,一名从意大利入境的俄籍男子确诊感染新冠病毒。这是莫斯科出现的首例新冠肺炎病例,与其接触者中已有24人住院,83人隔离。俄政府做出应对,宣布对从伊朗、意大利和韩国入境的所有人进行体检。同日,莫斯科市政府要求学校测量孩子体温,取消游泳课,企业雇主也要加强监控职员的健康状况。
得知莫斯科首例确诊病例来自意大利后,一位在俄多年的华商如释重负地说:“要是来自中国,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检查和麻烦。”“这是我第一次被俄罗斯警察‘敬礼。”已在莫斯科留学生活近10年的中国姑娘晓川这样描述她的特殊经历。3月1日傍晚,出地铁时,警察把她拦下并请至一旁,要求检查护照等证件,并对证件拍照,抄写信息。有一张中俄双语的表格是警察替她填好的,晓川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趁警察抄写证件信息时,晓川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这是对我自己的保护,是对现场情况的真实还原”,晓川说,“警察检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是他们的工作,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工作。”事实上,晓川的经历并不特殊。另一位很长时间没回过国的中国女孩说,她在5天之内两次在地铁被警察检查。
在莫斯科一家商业咨询公司工作的亚历山大很理解中国人的担忧,但相信政府所出台的各种措施并不只针对中国人。亚历山大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据我所知,执法机关对所有违反防疫规定的人员都会处罚,包括俄罗斯人。听说一名来自圣彼得堡的俄罗斯人因为逃离了隔离地,也被警察强行带回接受惩罚了。”3月3日,莫斯科州卫生部门负责人表示,仍有136名从中国归来的俄罗斯人正在接受居家隔离,违规者将被罚8万卢布。据俄《观点报》1日报道,一名俄女子在塞瓦斯托波尔的传染病医院接受新冠病毒隔离检疫后“逃脱”,目前正被通缉中。2月,有4名俄罗斯人在圣彼得堡逃离检疫,其中2人后来自愿返回医院,另有2人被抓获后实施强制隔离。
两名正在莫斯科一家俄语培训机构学习的韩国人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他们乘地铁时也经常遇到警察检查。其中一位正申请上俄大学的男生表示:“前几天,在红场附近的地铁站,俄警察向我解释了防疫规定,翻看我的护照后放行。我能理解这种检查的必要性,但这种方式还是会让外国人有些害怕。”对此,亚历山大也表示了自己的忧虑:“因为存在一些误解,人们可能会把病毒风险与东亚面孔画上等号,这给他们带来了一些麻烦。”▲
国民警卫队把守巡逻隔离区
在3月1日举行的一场主题讨论新冠病毒对全球商品市场影响的会议上,俄总统普京表示,在俄罗斯,该病毒扩散总体上得到控制。他说:“我们一再强调——俄正为抗击这种危险疾病做着一切,我希望所采取的适当措施将是有效的。总体而言,局势得到控制。”
因暴发过流感等疫情,俄罗斯政府一直高度重视流行病的防疫工作。1999年3月,俄出台过《防疫法》。在2009年出台的《2020年前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也明确规定国家要严防艾滋病、结核病、流感等流行病大规模蔓延。俄《真理报》1月30日援引病毒学家维克多·祖耶夫的话说:“战后,我们的卫生和流行病预防是世界上最好的。苏联时期,我们曾成功消灭整个国家的天花。正好在60年前的1960年1月,天花疫情蔓延至莫斯科,我们迅速采取行动,‘封杀疫情。现在新冠病毒也是如此。我们应采取严厉的预防措施。如果有染病者来到我们这里,应立即隔离,不要让疫情传播开来。”
俄罗斯政府启动的一系列紧急抗疫措施值得梳理。1月27日,俄成立由副总理戈利科娃负责,并由紧急情况部、内务部、卫生部、外交部、航空公司等多个部门和机构领导人组成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随后出台《新冠病毒预防、诊断和治疗》指导文件,加强对流行病学情况的监测、对过境点的检疫控制以及将疑似病人立即隔离。俄总理米舒斯京还责成有关部门建立医用口罩战略储备,为病毒在国内可能的蔓延做好准备。俄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通过各种方式向居民宣传防疫知识,告诉民众“采取预防措施总比治疗更容易,而且重要的是便宜”。为防控疫情,截至2月底,俄各联邦主体共安排360多个隔离场所。3月4日,戈利科娃对外宣布,俄正在分五个方向研制13款新冠病毒疫苗。
据俄媒报道,防控疫情初期,俄方首先封锁远东与中国的接壤地区,并在边境地区为入境的中国公民和从中国返回的俄罗斯公民建立专门的隔离区,同时暂停与中国的旅客列车运行。俄罗斯联邦委员会(议会上院)主席马特维延科表示,临时关闭俄中边境口岸是形势所迫,俄方就这一决定也与中国政府进行了沟通,“我们与中国拥有漫长的边界线,启动应急措施只是临时性的”。
2月初,俄政府还将在中国武汉的144名俄罗斯和独联体国家公民利用军机撤回国内。这些撤回人员由俄国防部军事医务人员和病毒学专家专门护送,下飞机后被直接送到秋明州的森林疗养院进行为期两周的隔离。隔离区由国民警卫队的军人把守巡逻,任何人不得离开。2月18日,秋明州卫生局局长宣布,从武汉撤回的144人度过14天隔离期,无一人感染。
为及时安置发热病人,俄卫生部门要求相关的流行病学中心24小时工作,一旦发现确诊者,要将其紧急转送到传染病医院。最初,在俄境内仅发现两例新冠病毒感染病例,均为中国公民。经俄传染病医院隔离救治,两名患者2月上旬治愈出院。“钻石公主”号邮轮出现疫情后,所有俄公民被迅速送回国内隔离,其中3名撤到喀山的俄公民后来被确诊为新冠肺炎患者。在喀山,当地一家医院按照严格的防疫标准和要求设立隔离区,派出3位医生、6位护士和3位护理员治疗和陪伴这3名患者。据报道,该医院也是由俄国民警卫队的军人监控。
俄外交部和卫生部近日先后发出通知,建议俄公民不要前往疫情相对紧张的韩国、意大利、伊朗等国。俄联邦旅游局呼吁旅行社暂停前往这些国家的业务。从2月28日起,俄方实行临时禁令,除俄航和马汉航空公司(MahanAir)航班外,暂停其他俄罗斯往返伊朗的定期和包机航班。从3月1日开始,开始限制俄韩之间的航班数量。3月3日,俄国际航空公司表示,正在考虑减少飞往意大利的航班数量。当天,该公司下属“胜利”低成本航空公司宣布,“飞意航班减少40%”。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超严的防控措施,《环球时报》记者身边的俄罗斯朋友谈到疫情时都说没有感到恐慌。▲
“绝不是俄中关系的‘定时炸弹”
从莫斯科红场向南出发,开车约20分钟就可以到达察里津诺康复中心。近日,涉嫌违反俄防疫规定的80名中国公民被集中在康复中心等指定地点隔离。莫斯科地方法院近日已对部分中国公民做出罚款、驱逐出境和5年内不能入境的判罚。
为防止疫情进入俄境内,自1月31日起,俄方暂时关闭所有中俄边境口岸,并停止办理中国公民赴俄旅游电子签证。莫斯科时间2月20日零时起,俄方临时禁止持工作、私人访问、学习和旅游签证的中国公民入境。针对从中国抵达的人员,含俄公民、第三国公民,在莫斯科入境时均需测量体温并填写健康和居留信息表,入境后需在居住地自我隔离14天。据了解,“涉嫌违规的行为”的原因多种多样,有的人是在14天内出门到附近购物,有的是下楼倒垃圾,有的人在居所接待访客,还有留学生去相关机构办理入境许可(俗称“落地签”)。尽管有律师认为,遵守隔离要求是近期入境的中国公民应尽的义务,“但要14天不离开居住房间,首先应保障被隔离人员的基本生活需要”,但在俄方看来,无论是采买必要的食物还是办理证件,都不能成为外出的理由。此外,莫斯科防疫部门对中国公民较为集中的学校、宾馆、市场等地进行上门体温检测,同时展开地铁巡查。莫斯科市长此前还表示,除执法人员现场检查外,还可以通过自动人脸识别系统和其他技术措施对乘客进行监控。
了解到部分中国公民的当前处境后,中国驻俄使馆近日照会莫斯科市政府,表示中方理解俄方采取防疫措施的必要性,但希望有关措施适度、非歧视性。对此,莫斯科市长也及时回应。
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副教授季莫费耶夫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像以往的其他危机一样,为防疫情扩散,俄总会对边境和卫生的控制更加严格,并对外国人进行大规模检查。对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无疑会影响到在俄罗斯的中国公民。他表示:“当然,并非一切都做得到位。我个人能理解一些中国人的不满。(俄方)采取的一些措施应让中国人事先通过官方渠道获知。”季莫费耶夫分析说:“俄新政府主要由技术官员组成,他们在工作中习惯于依靠所谓的‘标准操作程序,与中国伙伴的合作经验也不丰富。我确信,各方将会充分沟通分析,避免再发生类似情况。”
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2月下旬曾说:“即便在克里姆林宫的入口处,对参加大型公共活动的人也采取防疫措施。相信我,进入克里姆林宫的不止中国人。俄方珍视与中国的双边伙伴关系,因此谈不上采取什么歧视措施。”对一些中国公民在检查期间的种种遭遇,俄“真理报”网援引俄高等经济大学教授阿列克谢·马斯洛夫的话说:“当前疫情不会影响俄中关系的发展,它也绝不是俄中关系的‘定时炸弹。在我看来,俄方出现的问题不是由于措施本身造成的,而是因没有事先提醒中方我们将采取的行动。”
对防控疫情,俄国内不乏强硬之声。据俄Tsargrad电视台2月4日报道,俄保护人权国际委员会副主席约诺夫表示,“为防止疫情进入俄境内,俄采取严厉的防疫措施是必要的,包括将染病的外国公民驱逐出境”。但这样的言论很快就遭到反驳,俄国家杜马议员、前国家总防疫师奥尼先科表示:“在决定驱逐之时,患病的外国人可能已康复。另外,在驱逐出境期间,这些外国人可能会接触很多人,难道将他们都用专车或私人飞机‘驱逐出境?”他认为,来俄工作的移民(如染病)应当在俄得到治疗,不应对他们采取这样的严厉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