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 刘恒
近日，美国纽约布朗克斯动物园为114年前将一名非洲黑人男子关在猴屋里展出而道歉。这名黑人男子名叫奥塔·本加，1906年，他被布朗克斯动物园关在猴屋的围栏里和猩猩一起展出，引起全美轰动。
20世纪初，种族主义理论经常与生物进化学概念交织在一起，西方世界经常展出非白人人种作为人类进化“早期阶段”的范例。本加就是这种展览的其中一名受害者，他是一名姆布蒂人（非洲俾格米人中的一支）。本加生活在开赛河附近的赤道森林中，他的很多族人被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所创立的“公共部队”杀害，而他被奴隶贩子俘获。
1904年，美国商人兼探险家塞缪尔·菲利普斯·弗纳来到非洲，为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寻找各种俾格米人带回去展览。为展现人类学新兴学科发展，著名科学家威廉·约翰·麦吉打算展示“世界上所有民族的代表，从最小的俾格米人到最庞大的民族，从最黑的黑人到占统治地位的白人”，以证明当时人们普遍认为的文化进化。弗纳在前往巴特瓦村途中发现了本加，他用一磅盐和一块布从奴隶贩子手中买下了他。这一年6月，本加被带到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当时，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已经开始，本加等几名非洲男子的到场引起美国人关注，一家报纸称，本加是“美国唯一真正的非洲食人族”。游客们很想看他那削尖的牙齿，看一次需要支付5美分，在这里，本加等人只是囚徒而不是表演者。
两年后，弗纳又把本加带到纽约布朗克斯动物园展出，他被安排与一只名叫多洪的猩猩关在一起。布朗克斯动物园园长霍纳迪认为把本加同猩猩放在一起展出能提高动物园的知名度，他得到了纽约动物协会的支持，他们认为此展览可以证明像本加这样的非洲人更接近猿类。园长霍纳迪故意在关押本加的笼子里扔些骨头。9月8日是动物园展出本加的第一天，成千上万的游客蜂拥而至，在猴屋外排起长队，只为一睹他的“风采”。动物园在猴屋外挂起一块说明牌，上面写着：“非洲俾格米人，奥塔·本加。年龄23岁，身高4英尺11英寸，体重103磅。塞缪尔·菲利普斯·弗纳博士购自中南非洲刚果自由邦开赛河流域。9月每个下午展出。”来到动物园的游客会看到本加在笼子里跳来跳去，为游客表演射箭以及同一只猩猩摔跤。大人在大笑，小孩在欢呼，白人游客陶醉于这种奇观之中。
不久，一位名叫詹姆斯·戈登的非洲裔美国人牧师发现了布朗克斯动物园在展示黑人，他立即向园方提出抗议。非洲裔美国人办的报纸纷纷发表社论，强烈反对动物园把本加同猩猩关在一起展出，要求动物园释放本加。然而，一些白人科学家却站出来表态道，本加属于劣等物种，展览他不仅为了娱乐，还具有教育意义。哈佛大学一名动物学教授公开发表声明，宣称黑人是一个“退化和堕落的种族”。《纽约时报》加入了论战，该报一开始也持种族主义观点。《纽约时报》发表社论称，俾格米人属于非常低层次的人类，本加不能从学校学习中得到什么好处。黑人宗教人士派出代表，请求会见纽约市市长小乔治·麦克莱伦，但麦克莱伦拒绝见这些代表。霍纳迪称赞市长顶住压力没有向黑人让步，他在给市长的信中写道：“以后撰写布朗克斯动物园史时，这起事件将成为最有趣的段落。”这些种族主义观点在专家学者支持下，嵌入美国的科学、历史以及大众文化中，影响持续至今。
当局和主流媒体的表态，彻底激怒了全美黑人，多地出现抗议活动。随着抗议活动影响国家稳定，社会上对布朗克斯动物园的批评开始增多，许多人认为不应该继续展览本加，纷纷转而支持释放他。《纽约时报》也转变态度，这家主流报纸发文称，美国派传教士去非洲传教，然后却带一个黑人回来残酷对待他。迫于舆论压力，园方允许本加在动物园内自由行走，但游客一看到他就嚎叫、嘲笑和喊叫。霍纳迪仍然不就此事道歉，他坚持说自己的本意是举办一次“人种学展览”。此外，他还伙同纽约动物协会秘书格兰特攻击黑人牧师利用舆论制造事端。霍纳迪倒打一耙并没有“留住”本加，最终，本加被动物园释放。1906年年底，戈登获得本加的监护权。
戈登安排本加住到了教会资助的霍华德有色人种孤儿院，但接下来几年，媒体仍然在持续骚扰本加。1910年1月，戈登把他送到弗吉尼亚州的林奇堡神学院接受教育，过了几年平静的生活。后来，本加计划回非洲老家，但1914年一战爆发后美国同非洲的客轮、航班取消，返回刚果已不可能，思乡的本加在种族歧视的白人社会里逐渐患上了抑郁症。1916年，他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图为布朗克斯动物园展出的本加抱着一只猩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