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林日 郑可 ●王逸
仇恨犯罪还是性瘾发作？美国舆论围绕16日亚特兰大地区枪击案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正争论不休。警方强调下结论为时尚早之际，美国国会举行了30年来首次专门针对歧视亚裔问题的听证会，民主党议员警告亚裔美国人面临的威胁已到达“危机点”，强调这是疫情期间煽动反华言论抬头的直接结果——在前任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口中，新冠病毒被冠上“中国病毒”“功夫流感”的称呼。无论亚特兰大枪击案最终被如何定性，用CNN的话说，它的发生对亚裔美国人而言都是“恐惧的升级”。这两天，美国不少
人强调，针对亚裔的歧视和暴力是“很不美国”的行为，但有学者直言，这其实“非常美国化”。
“情绪化”的听证会
当地时间19日，美国总统拜登和副总统哈里斯计划访问亚特兰大。据《纽约时报》报道，他们将会见当地社区领袖以及亚裔和太平洋岛屿族裔国会议员，讨论相关社群遭到攻击与威胁的问题。18日，拜登下令白宫以及全美联邦大楼、军营、军舰等降半旗，以悼念在亚特兰大枪击事件中的遇害者，时间持续至22日晚。
据《华盛顿邮报》19日报道，白宫官员近日一直打电话联系亚裔和太平洋岛屿族裔社区领袖，重申政府对打击种族仇恨的承诺。然而，有一个问题引发了关注：上任两个月，拜登政府的高级顾问中仅两名亚裔，这样一个执政团队能否充分理解2100多万亚裔美国人的需求和挣扎？
即便拜登能够“充分理解”，也很难想象他可以在短时间内缓解问题。“对许多亚裔美国人来说，亚特兰大发生的震惊事件感觉像是不可避免的高潮，因为过去一年有3800起反亚裔仇恨事件发生。”在18日的听证会上，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下属宪法、民权、公民自由小组委员会主席史蒂夫·科恩描述了亚裔自疫情开始后的遭遇：言语骚扰、被吐口水、被扇耳光、被投掷的化学品烧伤、被美工刀割伤、被粗暴推倒在地。
英国《卫报》说，这场针对歧视亚裔问题的听证会在数周以前就计划举办，枪击案的发生令它变得更具紧迫性。美国国会亚太裔党团主席赵美心在听证会上说，亚特兰大枪击案嫌犯选择的“目标绝非偶然”，“最近一轮反亚裔仇恨袭击是过去一年多来新冠肺炎疫情下对亚裔仇恨犯罪增多的结果，也和前一届美国政府在过去4年里不断输出针对亚裔的歧视性言论有关”。
对于这场听证会的气氛，《华盛顿邮报》19日用“情绪化”来形容，称两党议员言辞激烈。据法新社报道，当共和党议员罗伊警告说，这场听证会应该“维护”言论自由时，他立即遭到反驳。“我不是病毒，”民主党华裔议员刘云平说，“无论你认为自己通过使用种族标识来描述这种病毒获得了什么政治加分，你都在伤害恰巧是亚裔的美国人。”另一名华裔议员孟昭文称：“我们的社区正在流血，我们处于痛苦之中，去年，我们一直在大声呼救。”
“心碎、恐惧、愤怒、受够了”
“心碎、恐惧、愤怒、受够了。”BBC说，华盛顿特区18日举行了纪念亚特兰大受害者的游行与烛光晚会活动，这四个词道出在场人士的共同心声。尽管美国警方强调，断言案件与种族仇恨有关还为时过早，但有维权组织表示，无论如何，亚裔美国人社区当下已“充满恐惧和痛楚”。“每周都会看到同样的新闻头条，心累。”一名华裔女性说。
在CNN看来，针对亚裔美国人的仇恨和暴力事件在疫情期间增加“呼应了一种历史模式”，即亚裔美国人在危机时期被视为目标，因为他们被看作外国人。一名在美国东部留学的韩国女高中生说：“我走路时，路过的汽车开着窗户，然后传来辱骂声。这样下去，我担心车里会伸出枪来。”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生活在西雅图，自疫情开始后就有种感觉——与担忧感染病毒相比，当地华人群体更担心遭遇袭击：很多人都避免前往亚裔受攻击的“重灾区”中国城；身边不少有资格购买枪支的朋友都囤积了弹药，以期在必要时能够自保；许多华人社区自发组建了邻里互助群……这次枪击案发生后，华人陈欣告诉记者，他担心此类事件会导致其他种族主义者效仿作案。
住在马萨诸塞州的张琦琦（音）向法新社讲述她和两个女儿（分别是2岁和4岁）谈及仇恨犯罪的情况：“我们开始讨论，如果在街上遇袭，我们的逃跑计划是什么。（但是，）跟一个两岁的孩子说这种话怎么可能是正常的呢？”她说，在自己生命的大部分时间中，一直被教导要成为“模范少数族裔”，但如今看来，保持低调导致“没有人关注针对我们的犯罪行为”。BBC说，一些亚裔美国人提到，他们从小被父母教育遇到歧视忍忍就过去了，但现在，是时候发声了。
“不幸的是，它非常美国化”
亚特兰大枪击案发生后，众多国际媒体引述了“3800宗仇恨亚裔事件”这一数据，它来自“制止仇恨亚太裔美国人组织”本周发布的报告。据美国广播公司报道，这份报告记录了美国50州和华盛顿特区从去年3月19日到今年2月21日发生的歧视案件，超过40%的受害者为华裔。在加州发生的相关案件最多，共1691件。
“制止仇恨亚太裔美国人组织”发起人之一张华耀18日对媒体表示，罪犯针对的大多是他们认为较弱势的人，例如年长者、青少年和女性。在此次枪击案的8名遇难者中，有6名是亚裔女性，CNN称，难以相信这是偶然。有专家表示，嫌疑人罗伯特·朗的一些言论反映西方文化中有贬抑女性的陋习，并体现对亚裔女性的偏见。她们通常被认为是温顺的，因此被视为“性欲释放的对象”。而且，不少亚裔女性都在服务行业工作，更容易受到种族歧视的影响。据《卫报》报道，“全美亚太裔妇女论坛”一份即将公布的报告显示，在疫情期间，50%的受访华裔女性和64%的韩裔女性曾在公共场所遭到种族歧视言论攻击。
在美国，对整体亚裔群体的歧视是由复杂的因素构成的。《纽约时报》援引明尼苏达大学历史教授艾瑞卡·李的话说，很多人对亚裔美国人的历史一无所知。而且存在另一种刻板印象，即所有亚裔在经济和教育领域都是成功的，这会导致出现一种错误的假设——如果他们面临歧视不会那么糟糕。
《纽约时报》称，一些学者和活动人士表示，这起枪击案并不令人意外，因为政府官员和流行文化多年来一直在淡化针对亚裔的偏见和刻板印象的危险，正如此次案件。即便反亚裔暴力得到承认，有时也会被随意地视为孤立事件，而不是亚裔美国人故事的核心部分。“在过去24小时里，我们听到很多人将针对亚裔的歧视和暴力称为非美国的行为。不幸的是，它非常美国化。”艾瑞卡·李在18日的听证会上说，亚裔美国人已经被“吓坏了”，对他们持续性的攻击标志着“系统性的国家悲剧”，不会在疫情结束后就消失。
“全美亚太裔妇女论坛”主任维文·邹认为，虽然现在人们关注的焦点是针对亚裔的仇恨，但这个问题的根源是白人至上主义，“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能成为替罪羊”。CNN19日引述美国国土安全部长马约卡斯的话说，国内极端主义是美国的最大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