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檞寄生下

檞寄生下

中图分类号:G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2021)-06-385

“老吳!你多大人了,还看言情小说……”

本打扫着家务的妻子,撇下了手头无趣的抹布,从卧室的书桌底下抽回身来。

一摞封面微卷的旧书,砰的一声被摔在了地上,随之扬起的浮尘在一旁尚且湿润的水渍上空萦绕。

倘若是二十年前,她或许还能饶有兴致地从中捡出一本翻上两页,可如今日渐耷拉的眼皮却催使着她不去,也不再好意思再去阅读这类书籍。所以,她干脆摆出了副不屑的态度,漫不经心地连篇翻着,呵,写满了幼稚。而就在她正欲合眼的一瞬,一封未封口的信,却早有预谋似的,掉落在她的脚旁。

她有了些后悔。

仿佛霎时间,一切有关夫妻俩的美好回忆都被这封突如其来的信给压垮,她慌乱地伸出手,想把信件塞回原处,就像是打破糖果罐以图弥补的孩子,但她犹豫了。

或许这就是为了化解与她的争吵而准备的,以这样一种和平的方式,来结束与她这个病人的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

倏然,不远处房门的门轴发出了声尖锐的涩响。

她止住了内心的胡思乱想,侧过身警觉地偷瞄了一眼房门,还好,是紧闭着的。她望了眼地上的信,绝望地捡了起来。她随手掸动着信件上的浮尘,拉开桌旁的布艺座椅,蓦地背身坐了下去。一旁窗外的枝头上,一丛樱红的檞寄生正随风摇曳着,房门也随之哧哧地轧开了道缝。

“‘喜欢你三个字太少,也太多。”

她的手不明地颤抖着,眉头也难免地拧结成了糟糕的情状。

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见老吴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越长大就越害羞吧。她敷衍着自己,用年龄,给心底的那些青春蒙昧之词画地为牢。但难道是她已经不配拥有这一切?还是早已有了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她攥紧了手头的信,心底涌出许多委屈,从眼角变成泪流了出来,簌簌地将信纸打的滴答响。而房门后已经站立多时的老吴,却也因此而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他透过门缝向内望着。倏然,他瞥见了窗外的檞寄生,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n年前的夏。

这个鼓着腮抱着自行车架,连挂带蹭,跌跌撞撞地从楼梯间走下来的男孩,是吴曦,即这个现已变得大腹便便的老吴。当他口中的那块樱桃味硬糖将要化净时,住在他对门的那个叫林荫的女孩方才准备出门。

“早啊,小西瓜。”林荫撑开橡皮筋,站在自行车后挽着头发对吴曦说。

“小西瓜”是林荫给吴曦取得谐音称呼,毕竟吴曦小时候长得矮墩墩,脸颊也是红扑扑的,像极了一个小西瓜,而同样的,林荫称自己为“大樱桃”。而当吴曦每次被这样称呼时,也未尝不是生气,但只是碍于两家父母的情谊,没有发过脾气。“不与林荫计较”也成了他心中的一条准则。想到这儿,老吴打开了房门。

“说实话,你给的早饭一点也不难吃。”

妻子正读着,房门突然开了,她的嘴角随之微微一颤,接着却是气定神闲地张口说,“老吴,过来,我正好好审审你。”

老吴瞥见了她手中的信,先是一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但回想到她刚才的语气,又失望地坐到了一旁的床沿上。

“写给谁的?亏我以前还觉得你老实。”妻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故意把头扭向一旁,将信向老吴面前递了递。

老吴朝指尖啐了点唾沫星,翻着信件,试探着说:“你不记得了吗?她是我发小。”

妻子抬起头,扫视着天花板,左手指尖则在书桌上的烟灰缸旁,轮番敲打着,她又瞥向床头柜上的樱桃形状电子钟数了六七秒,轻飘飘地回了句,“我不记得了。”

“我那辆自行车总记得吧。”妻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想起来了吗?我上高中那会儿可是总骑车载她上下学的。不过,她从来都不给钱……你有没有在听啊?”

妻子故作平静地点着头,咬紧了肉桂色的下唇。眼睛一个劲的向窗外望去。

为了避开夫妻俩即将到来的长达两分钟的争吵,我们先来说一说吴曦那辆自行车的故事。

这自行车从出厂到退役历时六年,连车轮上的气嘴都是原装的,而唯一一次大修则是链条断了,与林荫有关。

“当与另一个人同在檞寄生下时,必须与他......”林荫捧着手中的书,侧坐在自行车上,“接吻?!”无数男女主人公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以各种各样形式的预演了遍,而突然间的一个画面使她险些摔下车去,好在吴曦一把捏住了车闸。

“你怎么骑的车?”她气冲冲地瞪着吴曦的背影质问道,而当吴曦转过身来时,她的眼神又躲开了。

“车链条怎么松了,你是不是踩到了?”吴曦说着蹲下身子,检查着链条,“这下好了,是断了啊。”他收回手,捏着路边的野草,搓着食指上的油污。

“你这什么书?写得乱七八糟的。”林荫双眼合的比书还快。

“得了,比你那几本言情小说好多了。”

林荫准备反驳,却一下子被吴曦的话噎住,只低着泛着红晕的脸独自向前走去。吴曦见此,顾不得多少,便咔啦咔啦地任车链条在地上拖沓着,赶忙跟了上去。

言情小说,即便在林家那和墙等高的书柜中,也没有半点容身之处。寄存给吴曦,也全是出于林荫父母对她的卧室进行的一次,以“关心青少年成长”为题的大清洗。

等一下,两分钟到了,我们现在再去看看老吴家。

透过窗户看去,除了妻子涨红的脸颊,一切依旧吐露着原来的平静。

“那次教导主任如果仔细看户口本的话,咱们俩就露馅了……”这句话连同标点都被她扣了出来。她捂着胸口,忽然咳嗽了两声。

老吴微微翻着眼睛回忆着,倏然他搓着鼻头笑了起来。

学校的路虽称小路,但却是按行车标准的宽度修建的,所以两个人走在上面,用沙漠中的胡杨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喏,给你的车钱。”林荫向自行车把上挂了一袋子汽水。

吴曦捋起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喘着粗气。

“每次你非等我打完球干什么?”

林荫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醺红了耳朵,“我……有顺风车干嘛不坐?”

“你车修了多少钱?”

“省一顿早饭钱。不过,你给的早饭真是难吃!”

“喝你的水吧。”林荫腾出抱篮球的一只手,抽了瓶饮料使劲杵了下吴曦的肋。

吴曦正要吃痛的叫一嗓子。倏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训斥,声音浑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俩站住!”

过了大约三分钟,一个男人喘着粗气走近了说:“男女禁止交往过密不知道吗?”

两人默不作声,只是点头。

吴曦瞄了眼身后,瞥见了一副银色半框眼镜,肯定是教导主任。

“你们俩是哪个班的?正值校风建设,还敢顶风作案!看我明天就拿你们做通报。”教导主任单薄的声音却说出了全年级的气势。

此时,吴曦却一把搂住了林荫,说道,“老师,她是我妹妹。”

老吴说了一半,忽然害羞地笑了起来。身旁一头雾水的妻子,一把夺过信件,接着读了起来。

“想抽烟时,吃块糖,让自己幼稚一回。”

“爱情面前哪有幼稚可谈?”妻子小声嘀咕着。

老吴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翻起身坐在床边,揩着自己湿润的眼角。

楼梯间的转角,透着隐隐的火光,林荫蜷缩着身子,蹲在墙角,将脸埋在双膝后,露出一对暗淡的瞳孔,里面间或晃动的,是半明半昧的火苗。

“喂,你出来啊。”一个人在远处呼喊着。

颤抖着的烟卷渐渐靠近这淡橙色的三角,嘶嘶地燃起了升起了一缕白烟,她吸了口,灰白色的烟流从嘴角泄了出来,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又赶忙捂起了嘴巴,而这一切却被楼下的声控灯出卖了。

“谁让你……”吴曦寻声赶来,看见角落的林荫,几大步从楼下的台阶跨了上来。

嘶,吴曦捂着右手,倒吸了口凉气,林荫赶忙指间将烟卷抛开。

“疼吗?”

“哪来的烟?”他一把夺过烟盒。

“我帮你吹吹。”林荫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这是你爸的吧。”他数了数烟盒里面就还剩两根烟。

“去医院吧。”

“你能不能成熟点!知不知道他们有多着急……”他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霎时间,整栋楼的灯全都亮了,她呜咽着把脸埋在了膝盖间。

老吴将右手伸向妻子,只见手背上面有个不起眼的近圆疤痕。妻子轻轻地碰了碰疤痕,却有了莫名的熟悉。

老吴拿过信,继续说道。

吴曦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本子,赭红色的软皮上漆着“户口本”三个大字。

这种情况,就算放在一万个老师身上,在其一生中估计都不可能遇见半回,而如今却又碰上了这个身经百战的教导主任。

他蹙起的粗眉将先前扬起的嘴角压平,他推起眼镜,睁大了双眼仔细地看着,即便如此也未发现破绽。只是在将两人放走后,他也没察觉到一个最基本的错误—户口本里的内容的确完全契合,而里面的纸张却是白色的A4纸复印件。

校外的马路上,夹道的法国梧桐又将黄叶抖落,而冷峻的秋风也毫不留情地将薄脆的树皮剥下,自行车轮随着同行的鞋底,先后从树皮上面哧哧地碾过。

“你怎么又……”吴曦伸手将林荫手中的香烟弹落。

“吃糖。”吴曦朝她手中塞了块糖。

林荫咧着嘴角,笑着将包装撕开,“干嘛对我这么好?”说着,她侧过脸来寻觅着吴曦躲闪的眼神。

吴曦不说话,咳嗽了两声,推着车,顺着狭长的巷子向里走去。

而林荫前前后后问了有十来遍,不耐烦地吴曦便鼓起一口气跑了起来。待林荫气喘吁吁地跟上时,倏然吴曦拧住了车闸。

他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费解地蹙着眉头,看着一旁扶着墙大口呼气的林荫。她一抬头,只见是吴曦的下巴,上面还带着剃须后留下的青痕,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林荫不觉地贴紧了身后的墙,紧随着的却是吴曦的贴近。

此时,无数言情小说的情节在林荫的脑海里快速的掠动着,以至她摆出了副近乎英勇就义的神态,闭紧了双眼,感受着吴曦鼻息在她的面颊上拂过。她故作镇定的神情,却掩不住砰砰跳动的心,准备坦然接受下面发生的一切。

“你想让我说什么?”吴曦皱起了眉头。

林荫的话到了嘴边,而先红的却是耳朵,就这样与吴曦静静地四目相对着。

“我喜......”沉默了许久,林荫有些失声。

吴曦倏然将她的话截住,“马上高考了,别让我影响到你,以后,你就自己回去吧。”说完,便低头推着车向远处走去。

倏然,他又转过身来。林荫见了,正欣喜地准备向前走去,他却远远地说,“以后别抽烟了。”

带着身后林荫茫然的注视,吴曦渐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此时,妻子一把扶住椅子,俯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知道,自己真的瞞不住了。

本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老吴也急忙翻下床去,“你别动,我给你去拿氧气。”

随着轴承咔哒咔哒的钝响,一旁樱桃形闹钟的指针拨向了九点前的最后一格。妻子微握着氧气瓶躺在床上,就像是退潮后被遗忘在江滩上的鱼儿,所能做的,只是睁眼望着。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老吴如往常一样,利落地收拾着物件。

见妻子似乎在喃喃地说着什么,焦急的老吴将耳朵贴到了她的嘴边。

“你……喜欢过她吗?”

老吴努着嘴装着床上散落信件。

倏然,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你还喜欢我吗?”老吴听了不禁一怔,呆呆地看着妻子,而她却依旧盯着那未读完的信件。

老吴看向窗外,只见枝头的那丛樱红的檞寄生被风吹得凌乱。

“后来,上大学了,我本以为我们将会就此断绝,而你每个假期都非要来和我,在学校旁都是廉租房的老小区住上几天。你还记得我们租的15元一天的那间吗?是储物间改的,一开门就是床,对面顶上就是电风扇,还有拐角墙边那个总收不到信号的小电视。”

“到晚上,你偏要专门和我挤公交去夜市,去买那个我爱吃的几块钱一个,根本就不甜的西瓜。为此,你还特意在店里给我买了一个小西瓜的挂件,给你自己买了个樱桃形状的电子钟,并互相交换,说是防止我变心……”

“有一回晚上你喊饿,我就带你去吃烧烤,结果我们跑的太远,回来的时候公交都下班了。因为路滑,走一半你就把脚崴了,我说要带你打车回去,可才发现我们俩身上的钱连起表价都不够。那时候才一月末,天又飘起了小雨,我怕你着凉,就把身上的冲锋衣给你披上了。走了一个多小时,我都不知道浑身是汗还是雨,反正风一吹,我们俩就直打颤。一路上我问你冷不冷,你还笑着用脸贴着我,说我很暖和,可当你捋头发时,手指无意间碰了到我的脖子,冷就像冰一样,然后我借路灯回头偷偷地看了你一眼,才发现你的嘴唇都已经冻成了淡紫色,你却还一脸调皮地问我怎么了……而我却从未回答过喜欢你的理由……”

老吴正读着,耳畔传来了妻子的鼾声。安顿好熟睡的妻子,他蹲在床边,不厌其烦地收拾着地上的那些散乱的言情小说,揣入了怀里,再次打通了医院的电话。

化疗室外,站着两个男人。其中的那个罩着白大褂的医生,蹙着眉,指着影片说,“肺癌晚期会扩散到脑部,你也知道,很多事情就会忘掉,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他顿了一下,轻轻地问“她还能记得你吗?”

老吴迟疑了会儿,点了点头。

借着天花板上条形廊灯的冷光,他默默地翻着那几本老旧泛黄的言情小说。无意间,他发现了折起的一个页脚。带着好奇,他仔细地浏览着。不过,那一页上并太多出彩之处,倒是页底的有着关于檞寄生简短的介绍:当两人从檞寄生下同时经过,就要互相亲吻对方,而他们则会厮守到永久,即使没有任何理由。

老吳倏然瞥见页边上有个被香烟烧出来的小洞,旁边是浅浅的铅笔字迹,“我的小西瓜什么时候才能说喜欢我呀。”

“林荫的家属!”

“在。”

吴曦簌簌地留下泪来。

作者简介:葛品孜,2002年10月,男,汉,高三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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