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黄珊

中图分类号：G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20）-01-337

朝阳街上一家生意很好的麻辣烫店里，穿灰色毛衣的短发中年妇女皱着眉头看向窗外，五点一刻已经走进黑暗的北方天空。她似乎有心事，皱着眉头补齐食物架上的蔬菜和肉丸。填满最后一个食物筐，终于鼓足勇气走向收银台。

“老板，今天我能不能早下一会儿班......孩子过生日......”，她抹了把围裙吞吐道。那围裙也是灰色的，好像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

“那怎么行嘛，我们做餐饮的，五点多下班要叫人笑话呀。”满脸横肉的老板摁着计算机没有抬头。

“今天真的，真的是我儿子生日呀......哎呀，早上和您说过。”

“你看看现在店里人就那么多，一会上客怎么忙得过来？你想累死我们啊？”

棕色毛衣有点急了，声音却更小了：“早上和您说过的......今天是我儿子生日......”。

“谁还没个妻子家室了，我要是只顾陪老婆孩子，你们都去哪挣钱呀？”

“那可怎么办呀？今天是我儿子是生日......”

“再说了，一天最忙的时候你下班，这工钱我怎么给你开？”

“啊，老板您看这样，我今天的工钱不要了行吗？今天真的是我儿子的生日......”。

“归零。”老板算完账了，向下的嘴角在两坨肥肉间拼命找存在感。“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赶紧走，也就是我好说话，你还去哪找这样的老板。”

“是是是。”灰色毛衣喜笑颜开地跑开了。

她利落的穿好外套，骑上电动车进入黑暗里。

在距离家位置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过马路时，一辆电动摩托闯红灯撞了过来。

“诶，你这大姨，怎么不看路啊？想什么呢？”电摩主人是个锡纸烫的小年轻。

她确实走神了，她想着要不要拐歪去买儿子最喜欢的炸鸡。

电摩速度不快，撞歪了电动车的把，另外她的左臂有些疼痛，她动了动，没什么大碍，便起身挥挥手，“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要是再注意一点，就能避开你闯红灯啦。今天是我儿子的生日。”

锡纸烫愣了下，念叨着“有病吧”扬长而去。

她决定去给儿子买他最爱的炸鸡。排队的人很多，她足足排了一个小时才等到，冻透了。“一斤鸡柳，4个鸡翅，再来一整只炸鸡。今天是我儿子生日。”

“一共55。”

到家已经七点多了。打开门儿子丈夫和婆婆正在吃饭，她捋了捋齐耳的短发，“幸好你们没等我。”

她把鸡柳炸鸡放到餐桌上，“儿子，生日快乐。”

儿子撇撇嘴，指着桌上的另一盘炸鸡：“奶奶给我买了更好吃的。”

她慈爱的揉了揉儿子的头，“那得谢谢奶奶。”

“要是指望你想着，可就委屈我大孙子喽。”坐在餐桌一侧的婆婆说。

“妈说的是。”她卷起袖子准备吃饭，发现左边小臂红肿不堪。

“怎么弄的？”丈夫问。

“不小心和电摩撞上了，摔的，不要紧，我要是再注意点就没事。”

“那么大人了，还出这种事。”

“要了多少钱？”

“没和人家要钱，怎么能和人家要钱呢。”

“你就让他直接走了？可真行。”

“电摩高兴死喽，撞上个傻的。”

“能买好几瓶酒呢，败家娘儿们。”

她头越来越低，扎到碗里，“那我下次试试。”

“嘿嘿，你看这人，还盼着自己有下回，真傻啊。”

“不知道我上辈子倒了几辈子霉娶了这么缺心眼儿的媳妇。”

“我看咱家你这代不行啊，就盼着我大孙子光宗耀祖喽。”

她放下碗筷起身，“你别不爱听，老人的话，都是你们淘不到的金子呦。”

“沒有，妈，我去趟厕所。”她解释。

“哎呦妈呀，别在饭桌上说这个，多恶心！”

她坐在马桶上反思，小臂在暖融融的屋子里更痛了，真的应该和锡纸烫要钱吗？怎么大家都在指责她？老板抠门不讲理，婆婆总是看她不顺眼，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天不好好上班只顾喝酒，儿子也不愿搭理她。为什么她把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给他们却换来这样的对待！她掩面落泪，悲伤的快要死去。

忽然，“妈！我想吃巧克力！今天是我生日！”儿子在客厅高声喊。

“诶！妈妈这就去给你买！忧伤情绪抛之脑后，她由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