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妹
苦楝树
祖母是儿时的背带和炊烟
四十多岁开始操持家务,像一棵苦楝树
用庞大根系撑起一树的枝叶和果实
填补祖父长年在外留下的荒芜
祖母一直穿宽大壮服、包白色头巾
把菜园、厨房和庭院当成战场
辛苦种养,却从不吃葱蒜、鸡肉和糯米
只享用带有寒意的食材,禁忌
让祖母越来越枯瘦,但她倾出的膏梁
我们热爱,她倾出的薄霜
我们也热爱,如同爱山上的枫叶
和被金樱子刺进指尖的疼痛黑犬
父亲把自己和狗拴在家里
不再让我们帮订报纸,也不再听收音机
每天守著电视,用木槌轻打全身上下
双手触摸头皮、搓核桃壳
像学生一丝不苟地完成作业
交出田园和山脉,父亲开始洗衣做饭
甚至扫地洗碗,关心生病的母亲
他反复提起电视新闻的安全事故
把上级领导对老党员的慰问当作荣耀
父亲只在院里散步,看黑犬
飞快窜上楼顶,对着天空狂吠菜园
想起母亲,会想到照片上她年轻时的清丽
想到她清晨挑水时的健步如飞
想到她的大汗淋漓和衣服上的盐粒
想到脖子上刮痧留下的黑印
想到她在我读书路上一程又一程的送别
现在,把自己掏空后的母亲
更像一个站不稳的瓜架子
每天到后院翻土、种菜,像照顾孩子
用水龙头给它们淋水,或者除虫
看到我们回家,会拍拍身边的小猫说:
“哟!你看,哥哥姐姐回来了!”
责任编辑 符支宏
特邀编辑 张 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