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欣
4月8日至22日，印度在本国境内开展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演习——“空中力量-2018”，这场演习可以说是莫迪政府和印度军方的一次“大手笔”，一场大规模“军事秀”。军事活动从来都是与政治等因素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在和平时期进行如此规模的军演，并不多见。要读懂这场军演，不仅要从军事视角来看印度空军的门道，还要透过表象从政治视角来看莫迪的谋算。
在2018年4月8～22日举行的空军演习中，印军开展了伤员抢救演练。图为演习中印度安拉阿巴德附近某地，印军进行将伤员转移上C-130运输机的科目。
印度空軍总动员根据印度媒体报道，这次演习是30年来印军最大规模的军演，之前类似规模的演习是1986～1987年的“布拉斯塔克斯行动”和2001～2002年的“帕拉克兰行动”。不过，那两次演习背后都有着强烈的军事冲突背景。对于这次演习，印度空军在社交媒体“推特”上声称，“这场跨印度全域的演习将磨练空中勇士们的技能，攻击敌方目标，演练白天和夜晚的空中支援和联合作战。演练内容将完全按照真实战场环境来设定”。
此次演习确也算得上是一次全地域、多地形、全能力的军事演练。印军共出动了1150架战斗机、运输机、直升机及无人机等，同时参演的还有防空导弹部队、雷达部队、情报部队等，动员了300多名军官和超过15000名空军人员。演习通过假设的两线作战环境，检验印度空军的持续作战能力和联合作战能力。空军除了执行传统的轰炸和争夺制空优势的任务外，还重点演练了为地面行动和海上行动提供空中支援的科目。演练场景包括了高海拔地区、热带沙漠、海洋以及特别行动环境等，全部都按照实战场景进行设置。同时，在北部地区还出动了C-17运输机，开展大规模的伤员抢救演练。这场演习不仅检验了印度空军各类武器装备的战备水平，同时也以此完善了印空军的“标准化行动流程”，以推动各部门更好地融入空军体系之中。
近年来，一些印度军方高官一直鼓吹要打“2.5线战争”，这种构想也在演习中得到了体现。演习主要分为两个方向。在西线，印度空军的作战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对数量上本就不占优的巴基斯坦空军形成“碾压式”优势。据印度媒体报道，在短短72小时内，印度空军的战斗机在西线就完成了令人惊叹的5000多架次起降和出击。在北线，由于面对的是更强大的“假想敌”，印度空军首先要做的变为将己方战机尽可能分散部署到更多的机场，减轻对手强大导弹打击所带来的伤害。同时，借助伊尔-78中型空中加油机，为苏-30MKI提供远程奔袭能力，给对手关键一击。由于北线方向都是高海拔地区，演习还重点检验了高海拔地区的战机起降、后勤补给能力、兵力投送能力等。苏-30MKI无疑是演习中的“明星”，它在不进行空中加油情况下，作战半径就达到约1500公里。此次一个演练项目就是苏-30MKI从东海岸的空军基地起飞，对2200公里外的西部沿海地区多个目标进行了攻击，然后降落在南部的基地。考虑到空中加油的因素，这意味着该机型可在单次任务中覆盖半径约4000公里的区域。
最让印度空军有优越感的就是本国对巴基斯坦的军事优势。巴基斯坦空军目前仅拥有约371架战斗机，但只保持了70%的适用率。据印方分析，一旦爆发战争，巴基斯坦空军只能投入约260架飞机，不仅数量上处于劣势，而且持续作战能力也逊色于印度空军。另一方面，印度空军表示，其有能力在不同的地区对中国空军进行监控，从而降低印度遭受导弹攻击的可能性，而苏-30MKI的突袭作战范围已能将中国西藏地区覆盖，其传递的信号不言而喻。高调背后的政治动机
实战色彩浓厚的军演，一般都有明确的假想敌和现实的作战需求，并借此传递清晰的军事威慑信号。印度此次大张旗鼓地开展空军演习，规模和强度可谓出乎意料，且是在缺少外部直接威胁的情况下进行的。虽然印度强调演习不针对任何国家，但从演练的方向和科目来看，兵锋直指邻国。应该看到的是，莫迪政府选择这个时候开展军演，除了纯粹的军事因素外，还有争取政治优势，特别是撬动军、政、民等各方力量的考虑。
首先，军演展示了莫迪政府在军力建设方面的成就。从印度的外交传统和战略文化来看，成为世界性军事强国是其不可动摇的决心，也是莫迪这样的强势政治人物无法回避的“责任”。人们以往总是诟病印度空军虚有其表，特别是在保养、出勤等方面表现不佳。这次演习中，印度空军算是“扬眉吐气”了，创造了好几项纪录，各类先进战机也频频亮相。印空军参谋长比兰德·辛格·达诺阿得意地表示，演习使印度空军战机的适用率达到前了所未有的80%，超过了之前为空军设定的75%的目标，而该数字在和平时期通常只有55%～60%。同时，演习中印度军机的调遣可靠率也超过了95%。这两组数字对于评估一个国家的空中力量水平具有关键性参考价值，莫迪政府也想以此来展示其在军事建设上取得的成果。
其次，军演也是为明年的大选攒人气。高强度、高姿态的空军演习有助于巩固莫迪在选民心中的形象。明年是印度的大选年，莫迪在国内经济上的屡屡失分，必须从外交和军事方面来弥补。这次演习无疑博得了不少印度人的欢呼，收效显著。网民们在网上留下了很多激动的文字，纷纷为印度空军喝彩，为莫迪政府叫好。在军方内部，很多人也都因莫迪敢于对邻国亮出肌肉的魄力而深感鼓舞。莫迪领导下的印度，不仅更自信地在国际舞台上展示着长袖善舞的柔性力量，也在有意识地展示锋芒渐露的刚性实力。可以说，这场军演很好地延续了莫迪作为“政治强者”的人设。
再者，军演有助于加强印度空军建设。通过分析近十余年地区军事冲突的案例，印度很清楚，要想成为现代战争制空权的掌握者，绝不能仅仅是依靠作战飞机的数量，还必须建立起以信息化为基础的一体化联合作战体系，这也是印度的短板。军演的核心内容正是要以现代化的联合作战模式来检验印度空军的整体战争准备水平，为探索如何建成联合作战的利器积累经验。此外，印度空军在演习中也暴露出了捉襟见肘的一面。按照建设规划，印度空军将建成42个战斗机中队，而目前仅有31个，有的中队甚至不满编。通过演习来暴露出问题，并借此倒逼政府加速采购或联合生产战机的步伐，无疑也能给印度空军的长远建设注入“强心剂”。
最后，军演还能帮助莫迪拉近与军工部门的关系。一流军事强国需要一流的军工产业，印度显然距此还差得很远。印空军规模虽大，但主战机型基本来自外购。不过，随着美印防务合作的深入，美国或将把F-16生产线向印度转移，而包括瑞典萨博、法国达索等在内的世界一流战机制造商也在努力争取从印度战机市场的大蛋糕中拿到份额，这对步履蹒跚的印度军工产业而言或将成为重要机遇。这次演习中，无论是如印度斯坦航空公司这样的企业，还是专职后勤保障的部门，都得以在民众和政府面前赢得高调亮相的机会，对于提高它们在国防建设中的话语权能产生积极的作用。
虽然外界对印度的军演比较关注，不过反应整体比较淡定。演习本身固然都会带有假想敌和假象作战环境，但也不宜被过度解读。撇去宣传的泡沫，印度空军要走的路还很长，比如飞机国产装备率太低、后勤压力很大等老问题。而“万国造”的空军部队，要实现不同体系装备的整合、航电雷达设备的协调，都不算轻松。在高强度的作战环境下，必然会损害到空中作战和支援保障能力。此外，由于缺少足够的中型空中加油机，印空军要在两线空间内执行大规模的跨战区远程作战，仍面临短期内不易突破的瓶颈。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方面强调，演习之前已经就将此情况向中国、巴基斯坦进行了通报。这表明在加强军事训练的同时，印度也在维持与邻国的关系，尤其是避免同中国发生针对彼此的严重战略误判。对任何国家而言，军事上的建设是持续长久的，也是必须要服从政治需求的。莫迪总理在武汉与习近平主席的非正式会晤传递出的信息就是，虽然中印之间存在边界争端和战略竞争，但是，中印两国有着广阔的合作空间，特别是在如何建立新型国际关系、维护和平与发展机遇方面，中印间的局部分歧不应破坏彼此间的外交大格局。
（作者为国防科技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战略与安全研究所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