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可控，但也出现新动向

汪曙申

2017年台海局势保持稳定可控，但也出现新动向。大陆牢牢掌控两岸关系主导权，推动对台政策议程，有力地维护了台海地区稳定。民进党当局不承认“九二共识”，在两岸关系上的对抗性动作增多。国民党组建新领导核心，在低谷中苦思转型。国际“一中框架”稳固，但外部势力介入台海事务呈现新的复杂形势。

2017年11月7日，中國国民党智库国政研究基金会发表的最新民调显示，46.6%的台湾受访民众认为台当局大陆政策对维持两岸关系和平稳定“没有帮助”。

在两岸实力对比持续拉大的情势下，大陆保持了战略定力和政策韧性，紧握两岸关系主导权，以我为主稳步推动对台政策。

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不因台湾政党轮替而松动两岸关系发展的政治基础。在攸关两岸关系性质的问题上，大陆对岛内各政党的标准一致，没有对蔡英文提出比马英九执政时更高的要求。2017年蔡英文延续此前就职讲话的基调，声称根据台湾法律处理两岸事务，多次提出“四不”立场（“承诺不变、善意不变、不会在压力下屈服，也不会走回对抗的老路”），抛出“三新”主张（“新情势、新问卷、新模式”），但始终对“九二共识”的核心内涵（两岸同属一中）闪躲回避，不愿在两岸关系根本性质问题上给出清晰答卷。这表明，蔡英文当局在两岸政策上的调整仍是策略性的，尚不具备实质调整政策的动力和意愿。在“台独基本教义派”的牵制下，蔡当局不会废除或冻结“台独党纲”，难以跨出接受“两岸一中”的第一步。对此，大陆立场坚定清晰，不随民进党策略性调整起舞。中共十九大报告涉台部分明确指出，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九二共识”明确界定了两岸关系的根本性质，是确保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关键;承认“九二共识”的历史事实，认同两岸同属一个中国，两岸双方就能开展对话。报告还对“台独”划下清晰的红线，指出“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任何政党、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把任何一块中国领土从中国分裂出去”。在大陆的强力震慑下，蔡当局虽然推动修正“公投法”，降低“公投”成案和通过门槛，但不敢将“领土变更”和“修改宪法”纳入“公投”适用范围。

秉持融合发展、推进两岸经济社会交流合作，是大陆主动作为的重要方向。大陆积极践行“两岸命运共同体”“两岸一家亲”的理念，研究推出有利于台湾民众到大陆学习、就业、创业、生活的系列政策措施。一年来大陆展现出更加大度和包容的姿态，率先同台湾民众分享发展机遇。岛内称，新形势下大陆对台工作的重点转向“一代（青年一代）一线（基层一线）”，丰富了马英九在执政时大陆提出的“三中一青”（中小企业、中下阶层、中南部和青年）政策。大陆推动两岸交流合作的面向更广，使台湾民众能更方便加入到大陆的经济体系和建设活动中，分享参与感和获得感。2017年11月台湾《联合报》“两岸关系年度大调查”结果显示，40%的岛内民众愿赴大陆就业，38%愿让子女来大陆读书深造，均创下八年来新高。在推动两岸经济社会融合发展进程中，大陆的塑造力持续增强，降低了岛内政党轮替对两岸交流的冲击。蔡当局难走出低谷，两岸政策困境加深

当前岛内政治极化加深，经济转型困难，民粹主义盛行，两岸关系僵持，对外关系限缩，都是蔡当局面临的难题。蔡英文采取的策略是：在政治上，企图以行政权力彻底打趴国民党，建立民进党“一党独大”地位，以“大绿”（民进党）“小绿”（时代力量）的权力结构替代传统蓝绿对峙的格局。在经济上，重心放在推动产业创新升级和“新南向政策”，促台商由“西进”转“南向”，减少对大陆依赖。在两岸关系上，试图以模糊论述维持现状，并防止激进政策导致反作用力。在对外关系上，采取“亲美联日”路线，主动配合特朗普和安倍的战略，依靠外力对冲两岸关系上的压力。

但一年多来蔡英文并未摆脱执政困境。深受蔡信任的“行政院长”林全民意支持度低迷，9月被台南市长赖清德替换。赖清德是民进党新潮流系共主之一，也是受岛内媒体热捧和“独派”力挺的绿营明星，其执掌“阁揆”一度拉抬了民进党士气。但民进党在涉及劳工权益的“一例一休”修法、削减军公教福利的“年金改革”、充满选举绑桩考量的“前瞻基础建设”等政策上，引发的重大社会争议一时难平，各方立场分裂。赖清德还逾越分际，不顾蔡英文的“维持现状”策略，在“立法院”公开称其是“主张台湾独立的政治工作者”“务实的台独主义者”，急于向深绿支持者“交心”。这些都牵制了蔡当局施政，使蔡英文很难扭转民意下挫的趋势。

蔡当局在两岸政策上的短板更加凸显，不仅泛蓝民众不满、深绿不理解，中间选民的失望情绪也在上升。根据《联合报》“两岸关系年度大调查”，岛内民众对蔡英文处理两岸关系不满意的比率升至56%。民调说明，岛内多数民众并不认为蔡英文做到了“维持现状”承诺，对蔡当局处理两岸关系的能力持质疑态度。蔡当局奉行分离主义路线，虽然暂时回避“正名制宪”等激进做法，但各种“去中国化”的“隐性台独”动作不断，持续加深了大陆对蔡英文执政的疑虑。“一个中国”不仅是国际社会共识，也日益成为国际建制的一部分，这使得蔡当局在两岸关系和对外关系上解构“一中”的操作难以奏效。年内，蔡当局不承认“九二共识”的负面效应扩大。5月，台湾不再被世界卫生组织邀请参与年度世卫大会，斐济撤除了在台设置达20年的贸易和观光代表处。6月，巴拿马宣布与台当局“断交”，改与大陆建交，承诺恪守一个中国原则，积极支持中国和平统一进程。阿联酋、约旦、厄瓜多尔、巴林要求台湾办事处改名，尼日利亚更严令台驻尼机构摘牌更名、迁出首都、削权减人。上述事例表明，蔡当局处理不好两岸关系，台湾的国际活动空间将越来越窄。

目前看来随着蔡英文执政困境加深，蔡英文受深绿势力的牵制会更大，两岸政策的包袱将更加难以去除。

国民党重组核心，吴敦义面临诸多挑战

2016年败选后，国民党一直在低谷徘徊，重振之路艰难。2017年国民党改选权力中枢，在5月20日党主席选举中吴敦义以第一轮投票过半数的优势当选。洪秀柱落选，显示本土化已是国民党转型方向，外省籍深蓝力量难以主导国民党。8月20日国民黨举行第20届“全代会”，吴敦义就职并通过新的政策纲领案，启动党务改造步伐。

在组织架构上，国民党首次推动县市党部主任委员直接选举，增强党部与社会基层的连结。在政策论述上，强化国民党智库功能，针对重大政策提出党版主张。在青年政策上，加大对新世代的培养和吸引。如恢复“知识青年党部”，将“国家发展研究院”改回原名“革命实践研究院”，大力吸收青年入党，培育青年后备力量。策划成立“蓝天志工团”，深耕社会基层布局。

在两岸政策上，吴敦义回归马英九执政时的基本立场，以维持“不统、不独、不武”现状，“九二共识、一中各表”，以及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台独”作为政策基轴，继续推动两岸交流，确保台海和平稳定。相比洪秀柱主张的“一中同表”“深化九二共识”及“研讨以和平协议结束两岸敌对状态的可能性”，吴敦义的两岸政策相对保守，为了选举两面平衡、维持现状的特点鲜明。

目前吴敦义是能重振国民党的不二人选，但仍面临诸多挑战。国民党新权力核心组建后，洪秀柱为代表的深蓝派与吴敦义“本土蓝”团队并未完全整合，党内裂痕仍在。吴敦义延续马英九两岸政策主张，固然迎合了岛内本土化和维持现状的民意，但难从民进党手中抢回论述主导权。蔡当局以“转型正义”为名，以法律手段清查党产，使国民党陷入史无前例的财务危机，对民进党的政治追杀，吴敦义招架乏力。国民党在“立法院”仅保有35席，失去法案主控权，在重大政策上陷入被动防守境地，制衡力道不足。泛蓝阵营的团结攸关国民党能否再起，但亲民党宋楚瑜靠向蔡英文，新党表示不再和国民党“和稀泥”，整合泛蓝阵营是吴敦义面临的一大难题。一年多来，尽管蔡当局执政饱受批评、声望下挫，但国民党支持度和满意度也未见起色。在2018年台湾即将举行的“九合一”选举中，吴敦义能否整合党内各山头推出有力人选，在县市长席次上有更多斩获，将对其地位及国民党发展有重要影响。外部因素可控，但出现新动向

一年来台湾问题的外部因素总体可控，国际社会“一中框架”稳固，蔡当局推行“踏实外交”、拓展“台独”国际空间的策略难以奏效。美国政党轮替后特朗普政府延续“一个中国政策”，日本安倍政府不敢突破“七二体制”，中美关系和中日关系继续约束美日对台政策。虽然蔡当局力推“新南向政策”扩大“外交”空间，但东南亚和南亚国家坚持“一中政策”立场。同时也要看到，民进党重新执政后，美日对台政策的两面性更加突出，外部势力对台海事务的介入呈现出一些新动向。

2017年特朗普上台执政后，美国战略出现调整趋势，很可能朝构建新的印太战略转变。美国的台海政策从属于亚太战略，特朗普虽回归“一中政策”，但如何定位台湾在亚太战略中的地位仍待确认。由于特朗普具有鲜明的反建制色彩和交易思维，蔡当局对特朗普可能会牺牲台湾的忧虑上升，加大了对美公关游说力度，试图影响美国对台政策走向。蔡当局不断促美重申“与台湾关系法”和“六项保证”对台承诺，向美提出F-35战机和潜艇技术的军购计划，这也正好迎合了特朗普偏好扩大对美经贸采购的策略。同时，亲台的共和党执政后，美国国内要求强化美台关系的声音明显扩大，并逐步渗透到政策层面。第一，共和党保守派重提中国是“战略竞争者”，认为中国大陆、美国、台湾的“三角关系”日渐朝着有利于大陆的方向转变，台湾有被边缘化风险，主张重建三角平衡关系，以更大胆、更主动的政策加强美台关系。被白宫提名任国防部助理部长的薛瑞福在参议院提名听证会上称，美中是“战略竞争者”，支持“美国协防台湾”，“美台军舰互泊，符合美国一中政策的定义”。第二，支持和协助台湾提升针对大陆的军事吓阻战力。如要求台湾大幅提高防务预算，推动台湾建立本土防御系统，试图将台湾防务产业整合进美国国防供应链。第三，以立法方式推动升级美台实质关系。由国会通过交由特朗普签署的《2018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包含美台军舰互访停靠、美国对台出售军事武器和技术常态化、扩大美台联合军事演练等条款。这些内容虽是“国会意愿”，不对美国行政部门构成法律约束力，但比《2017财年国防授权法案》涉台部分更加激进。美国参众两院还抛出“台湾旅行法”草案，提出全面解除美台官方互动的限制。从美国国内涉台动向来看，一批亲台保守派企图挑战一中政策，拿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上制造事端。

安倍被台湾视为日台“断交”后日本最亲台的首相，在对台政策上更加主动，推动日台关系不断升级。安倍将专责发展对台关系的“日本交流协会”更名为“日本台湾交流协会”，随后蔡当局也将对日机构“亚东关系协会”改为“台湾日本关系协会”，形同为台湾“正名”。日本现任的总务副大臣赤间二郎公开赴台湾活动，打破了1972年日台“断交”以来官方高层互动的天花板。安倍政府高层对支持蔡当局参与联合国专门机构和区域多边经济机制的顾忌更少。在安倍的主导下，日本提升与台关系走向公开化。

观察2018年台海局势，台湾县市长等“九合一”选举将是台湾政局演变的主轴，国民两党政争将愈演愈烈，选举结果不仅是对蔡英文执政的中期检验，也直接关系到两党2020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的竞争态势及岛内“第三势力”发展走向。面对大陆对台压倒性优势和“反独遏独”力度的强化，蔡当局不敢走向“公投制宪”的激进“台独”路线，但操作政治上“抗中”、经济上“离中”、文化上“弃中”的各种动作不会停止。两岸互信赤字将会扩大，两岸关系中潜藏的风险增多。蔡当局还会使出拓展国际空间的小伎俩，提升与美日及“新南向政策”对象国的实质关系。两岸关系的僵持与对抗会继续朝国际场合扩散。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台湾研究所台美室副主任、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