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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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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与事

受伤的树青弋(上海,白领)

小区里的行道树是香樟。动人之处,乃四季常青。推开窗户见到它们绿意盎然的叶子,这一天看什么,都会觉得眉清目秀。

香樟樹比较特立独行,是在春天开花、结籽、换新装的。换叶时,老的还没掉落,新叶已经长出。不用心的话,其岁月更替难以察觉。其实,春天的香樟树叶子清新黄绿,冬天则为墨绿。

去年初夏妈妈来沪小住,指着窗前的一棵香樟对我说,这棵树要死了,叶子枯黄啦。我一看,的确如此。之前,小区为缓解停车难矛盾增加停车位,拓宽地面道路,牺牲了部分绿化带,把所有的行道树切掉一半的根茎修成路,这棵树可能是根部受伤太深了。我忙问妈妈,有什么办法救活吗。妈妈回答,你外公家院子里,那棵大的板栗树,年年结满树的栗子,自家吃不完就送人。谁料邻居家心生妒嫉,某天夜里偷偷烧了一大壶开水浇在树根部,可怜的树,被烫得再疼也不会像人一样大哭大叫,慢慢枯萎死去。外公竭力抢救,隔三差五煮一锅肉汤,把肉吃掉,拿肉汤去浇板栗树。结果,奇迹发生了!时隔一年,板栗树复活,又开始一年一年地结板栗。

听罢,我决定开始香樟树拯救计划。给它喝点什么才有营养呢?煮肉汤太麻烦,不如给它喝牛奶吧。记得水养的铜钱草,因我忘加水差点枯死;我把自己喝过的鲜牛奶盒再用清水荡一荡浇在铜钱草上。过了大约一个月吧,它们又冒出了新生的圆圆的叶子。那天,我在阳台上看书晒太阳,突然间发现它们生机再现,真的感到“漫卷诗书喜欲狂”!如今这盆铜钱草已被我分装成三个花瓶,每一瓶都是一道迷人的风景。

就这样,我开始每晚把牛奶盒的剩余牛奶用水稀释后再装进矿泉水瓶子里,积到满满一瓶的时候,就跑到香樟树下喂它。一直坚持到今天,快一年了。起初,它的叶子比别的树淡几个色度,到后来,只是有一点点的差别。我在想,到底是我喂牛奶的功劳,还是它自己挺过来了呢?无从知晓。

受伤的树不会说话,然而,妈妈却听见了它的呐喊。而我,在这个安静的春天里,与一棵受伤的树结下“生死之交”。吃到一起的人黄晔(湖北,教师)

去年与好友夫妇自驾游。每到一地,我们都会搜寻当地特色美食,走一路吃一路乐一路。

在凯里品苗家酸汤,体会贵州人“一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的感觉;到安顺尝了本地人排队等翻台的大排档鱼火锅;去丽江见识滇藏石锅宴;进喜洲古镇吃破酥粑粑、紫苏木瓜片;在都江堰、郫都区涮火锅……还绕道巫山买脆李,到涪陵购榨菜。

印象最深的是大理的白族菜:腊肉炒见手青,炒饵块,苦瓜炒蚕豆,茴香炒饭,清汤牛肉。见手青是当季的野生菌,有毒,但处理得当便味道鲜美。

朋友圈里的记录文字,来自四个人的共同体验:见手青与腊肉碰撞出意想不到的嗅觉和味觉体验;追着饵块的名气跑了一天,终于品尝到筋道Q弹的口感,酸菜韭菜腊肉多种味道渗透其中;苦瓜炒蚕豆香脆糯软,是从未有过的感受;茴香炒饭香味浓郁,惜乎稍显油腻;清汤牛肉压轴亮相,汤色清亮,汤味鲜美,大块牛肉入口即化——超赞的白族美食。

在香格里拉,搜到网红店藏餐吧。牦牛肉火锅大片吃肉,锅底的牛骨头更是肉烂入味,回锅洋芋外焦里嫩,烤香菇肉头肥厚,撒在上面的糌粑给我们提供了第一次青稞体验,大大一碗大拌菜,红黄绿紫斑斓养眼,酸酸甜甜更是开胃,主食是一盘精巧的藏式包子,皮薄馅大,颠覆了对藏餐的固有印象,餐后甜点是一份宫廷沙拉,其实就是一碟奶香浓郁的藏式酸奶,令人啧啧称赞。

几天后到了有“松茸之乡”之称的雅江县,松茸土鸡汤自然是要来一份的,穿城而过的雅砻江里出产的雅鱼,形似鲤鱼但是鱼鳞却很细小,肉质细嫩,曾被慈禧赞为“龙凤之肉”,众人也大快朵颐了。

陈晓卿《至味在人间》里说,“人是以食物分类的”。这里的分类,“也是性格气质的分类”。能吃到一起的旅伴,才能玩到一起,并且一直玩下去。炒螺蛳安谅

大雨滂沱。他从超市回来,身上雨水溅落;心里,也有点失落。把几个熟菜搁在桌上时,他还轻叹了一声:今天竟没买到螺蛳!

儿子瞅了瞅他,也瞅了瞅餐桌。不一会儿,套上外衣,拿着一把伞:“我出去一下。”说完,便推开门,冲进了雨幕。房门合上,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儿子真像当年的自己呀!埋头学习和工作,对家事和家人似乎漠不关心。

老父亲退休不久的一个冬至,晚餐时特意炒了一盘螺蛳。他知道这是父亲所爱,也是父亲的拿手好菜。可他吃这个嫌烦,所以,每次上炒螺蛳,几乎都不碰,三口两口扒完饭,就搁下饭碗,进自己的屋看书去了。

往常,父母对此习惯了。这回不一样,父亲给他倒了一小杯黄酒,说:“来,陪我吃螺蛳,喝两口。”看到父亲期盼的眼神,他犹豫了下,一口把一小杯酒喝尽了。食道里瞬间热腾腾的。父亲赶紧让他喝了口汤。他抹了抹嘴,炒螺蛳依然没碰,又匆匆离席看书了——他把时间看得很重。

他自然没有料到,翌年开春,父亲一病不起,不久,离世了。

多年之后,他也身为人父了,对自己父亲的思念、歉疚愈发强烈,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一直纠结。每次想起父亲在世时,只要炒螺蛳,他不仅不碰,而且吃饭快到像要赶火车,把父母都扔在站台上似的,就难受,就后悔。当年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古时卧冰求鲤的故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可根本不需要他卧冰求鲤,让他喝酒,吃螺蛳,他都没能让父亲称心如意!所以,连续几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多炒一个螺蛳,喝着黄酒,还给父亲放了一副碗筷和酒盅,想和远在天堂的父亲好好聊聊。

儿子长大了,他把儿子送到了国外读书,妻子也去了。怕儿子把中华文化都忘干净了,他还时不时给他寄点国学相关的书。儿子在外学习不赖。去年生日,他接到了儿子发来的微信:“爸爸生日快乐,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虽只短短一句话,语句平淡,他都高兴了好一阵子。儿子也20多岁了,开始懂事了吧。

去年的冬至,也是一个雨天。儿子假期在家。晚饭时,他特意多炒了一个螺蛳。他对儿子说:“坐下来,喝一杯吧。当年爷爷就喜欢吃炒螺蛳,喝黄酒。”儿子回道:“几位同学在等着我呢。”说完,他拿着伞,推开门,就冲了出去。外边雨声哗哗,他默默看着儿子离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今天又是同样的情形。下午出门时,他就曾叮嘱过儿子,晚上在家吃哦。他分明看到儿子瞥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的。眼下,儿子却又撒腿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雨雾迷蒙,天色渐渐昏暗,无语凝噎。

半小时后,门被拉开了,儿子带着一阵风雨,跨进了门槛,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接过,塑料袋里一个餐盒,取出,热乎乎的。打开一看,是香味入鼻的炒螺蛳。

“我是上对面饭店买的,”儿子抹了抹头发、脸颊沾上的雨水,说,“黄酒倒上吧,爸,今天我哪都不去,我陪您,吃炒螺蛳,也聊聊爷爷,聊聊您想说的话题……”

他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捏起一只螺蛳吮吸,支吾地说道:“嗯,真香。”之后,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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