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梦舒
空山寻桂树,折香思故人。
——题记
在偶然一个瞬间,我又想起她了。
时间的断层里,有些回忆,就像心底那一棵桂树,清风拂过,醉人的清香便流水似地缠绵而来,缓缓流淌。我迎着时光,逆流而上,慢慢寻回到最开始的故乡。
清秋微凉,桂花盛开的刚好。重游故地,物旧人已去。桂树孤立在那儿,轻轻摇曳着树枝,阳光穿过,在树荫里投下金色的影子。恍惚间,金影涌动,奶奶的身影忽然浮现。
奶奶的家是乡村里随处可见的老式民宅,门前是自家的小院子,养着一只黄灰相间的小土狗,每天清晨公鸡一声长鸣,太阳便将黑夜撕出一道口子。然后一切都醒了过来,包括那棵与奶奶齐寿的桂花树。
八月,桂花早已缀满枝头,落了一院子的香。这时,奶奶总会搬出摇椅放在桂树下,拿把蒲扇,一手抱着我,一手轻扇着风。午后,光线穿过交错的树枝,跌落斑斑光点。暖阳温了花香,花香又滿了心房。我们相互依偎着,感受彼此身上的暖意。凉风微起,和着清香,醉了这小院,也醉了我们祖孙两人。醉意涌上头来,便晕晕乎乎睡去。院子一下就静了,唯余摇椅的咯吱咯吱声,在院子里悠悠回荡。
奶奶爱赏桂,我也喜欢看那小花点缀着树的翠绿,可我更爱摘桂。每当我蹑手蹑脚地摘下桂花,总免不了挨奶奶一顿训,我便用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望着奶奶,奶奶就会做桂花饼来哄我。奶奶说,她不是个心软的人,就是拒绝不了她可爱的小孙女。
奶奶坐在两条腿的小木凳上,一边断断续续地哼着湖南的老戏曲,一边细细碾碎桂花。不时,便溢出丝丝金光。我趁奶奶不注意,用手沾一点尝,一入口,桂花的苦涩和清香便在舌尖蔓延开来。我五官拧成了一团,想将桂花吐出,又舍不得那抹沁人的香。
我记得那时,奶奶用没沾上碎花瓣的手指戳了戳我的头,笑我:“你这傻孩子,新鲜桂花可是苦的,你还不愿吐出来,小贪香鬼!”我呆呆地看着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便也跟着傻笑,一时忘了口中还含着清苦的桂花。
奶奶的厨房只有一个简单的石制火灶,上面摆了一口大锅,下面有一个烧柴火的小洞。烤桂花饼时,奶奶在案板上揉好面团,切下一小块,用手搓成长条,再压平,舀一勺桂花汁和花瓣、撒点白糖在面芯,层层对折后拍扁,往大锅上贴。而我,则在下面烧火。橙黄色的火焰似海浪般波动不定,又如天籁的音韵一下又一下地撩动我的眼睛。也是在那时我知道了,这种橙黄色的火焰是有味道的,桂花的清香不停地抚过鼻翼。
只是我忘了,这新鲜出炉的桂花饼究竟是如何美味。
我只知道,我再没尝过那种扣人心弦的味道。时间走了好远,奶奶的脸有些模糊了。当晚的月色太朦胧,给回忆都蒙上了一层纱。只依稀记得微凉的清风和耳边的呢喃,记忆便关上了灯。
我有些许失落,但没有人能留住时间,只能被它推搡着往前走,心底偶尔涌起思念时,再不舍地回头望望。endpri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