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陈佳闽

七十四年前，湖南省益阳市灰山港镇黎家坪村，一个卢姓女婴呱呱坠地，名丽娥。她就是我的奶奶。作为家中的长女，她早早被磨练成坚韧懂事的模样。她八岁才上小学，每天放学后必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割猪草。

奶奶的大部分童年是在赤脚与布鞋之间度过的。最难熬的是冬天，白雪皑皑的早晨，趁着雪还没融化，她在布鞋外套上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学校。放学时，融化了的雪水将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她只能脱下布鞋，在寒冬腊月里打着赤脚回家。可不论条件多么艰苦，她从未间断过一天课。

上世纪60年代，她在离家九里路的“河溪水中学”上初中，天还没亮就要背上书包，带上一天的饭菜，一个人踏上崎岖的山路。她记得路上的每一棵草、每一株花、每一声鸟啼。

她一天天长大，高中毕业后她未能如愿考上大学，只得回家务农，挣些工分糊口。

1970年，奶奶遇到了爷爷，虽然爷爷比她大了十岁，但爷爷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从长沙来到灰山港镇电石厂工作，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1981年，奶奶因故牵着三个尚不懂事的娃娃投奔爷爷。十五里离乡路，从乡村到小镇，从山路到水泥路，她的眼界也不再拘泥于小小的一方土地，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1983年，由于益阳地区需要大量的技术骨干，爷爷调到了益阳地区化工局。奶奶带着三个年幼的儿女，坐上绿皮小火车，一路六十里来到了益阳市。

劳累奔波的奶奶家里家外总是忙忙碌碌，同龄妇女闲暇时消遣的扑克麻将她是丝毫不沾。奔波在上下班路上，忙碌在廚房灶台的她，一心想把三个子女培养成才。

1988年，父亲读高一，奶奶带他去看望长沙的姑奶奶。将近三小时的长途汽车，颠簸一两百里路，一路辗转，来到湖南大学东方红广场，那里有一座标志性建筑——毛主席塑像。奶奶久久地瞻仰，语重心长地对爸爸说：“要是你也能来这儿上大学就好了！”一句话蕴含了几多期许。

1990年高考结束，父亲不负众望，如愿考入湖南大学电气工程系；1991年9月，姑姑通过成人高考进入湖南师范大学继续深造；1995年9月，叔叔跟随父亲的脚步，考入湖南大学电气工程系。奶奶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将自己的三个儿女都送到了省城求学并安家。

1944年至今，七十四年的风雨飘摇，从村里到镇上，再到省城，瘦弱的奶奶背着沉甸甸的行囊，一路跋涉一路向前，一步一个脚印，未曾停歇。指导老师：徐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