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明
摘 要 在向绿色经济转型以及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过程中，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TVET）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绿色TVET将可持续理念融入职业教育，致力于增强社会适应气候变化能力，提高资源利用率，并且加快发展循环经济。英国绿色TVET形成以行业为基础、以雇主需求为主导的发展模式。英国政府支持私营部门和社会伙伴直接参与制定职业标准和培训方案，使绿色TVET能够更好地适应劳动力市场需求。然而，目前英国私营部门越来越多地呼吁政府加强对技能体系的干预。后疫情时代，英国绿色TVET的变化趋势值得关注。
关键词 英国;绿色TVET;绿色技能;绿色就业;绿色经济
中图分类号 G719.56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3219（2021）22-0072-08
绿色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Greening TVET）是近年来国际社会兴起的一个新兴概念。TVET与劳动力市场直接相关，因此在提供知识和技能促进经济社会向绿色转型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1]。201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中心（UNESCO-UNEVOC）发起“搭建TVET创新与学习桥梁”（BILT）倡议，强调绿色主题是挑战TVET的五大核心领域之一。绿色TVET意味着将可持续性（Sustainability）纳入所有职业教育课程和培训条例中，以此激励政策制定者、职业教育机构、教师和培训者，尤其是学习者在学习和日常生活中践行绿色理念[2]。目前，鉴于绿色TVET研究的前沿性，我国学者对相关问题虽然已经有所关注，但总体来看还显不足。分析英国绿色TVET十余年来的发展历程，可以为新时代我国深化职业技术教育改革，进一步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提供借鉴和启示。
一、英国经济与劳动力市场的绿色转型
近十余年来，英国经济逐渐明确了绿色、低碳、可持续的发展方向。同时，这种转变也倒逼英国劳动力市场作出积极回应，确保就业者具备支持新的绿色经济革命的必要知识和技能。
（一）向“绿色经济”迈进
1989年，英国政府公布的专家报告《绿色经济蓝图》首次使用“绿色经济”（green economy）一词[3]。2008年，在金融危机和全球衰退的背景下，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率先提出“绿色一揽子刺激计划”，确定大规模公共投资可以启动绿色经济的具体领域[4]。2010年， 联合国大会（General Assembly）将可持续发展和消除贫困背景下的绿色经济作为里约+20峰会（Rio+20）两大主题之一，绿色经济及其相关概念因此引起国际社会的极大关注[5]。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将“绿色经济”定义为一种能够改善人类福祉和社会公平，同时显著减少环境风险和生态灾难的经济。简言之，“绿色经济”就是低碳、资源节约型和社会包容性的经济[6]。
自2010年以来，协调经济发展和改善环境逐渐成为英国社会的主流共识。英国绿色经济所关注的政策范围也从减少碳排放扩展到新的环境技术、工作方式和绿色消费等广泛领域[7]。2017年，清洁增长被英国政府作为现代工业战略的核心写入《工业战略白皮书》[8]。
全球统计数据库 Statista公布的数据显示，英国政府每年在环境治理领域投入近150亿英镑，主要用于废物管理、气候、环境空气和生物多样性保护，以及研发、教育和管理。2005年，英国政府的环保支出创下190亿英镑的最高纪录[9]。2019-2020年度，英国公共部门的环境保护支出达到117亿英镑，与1996-1997年度相比增加了61亿英镑[10]。2019年6月，英国成为全球首个通过《净零排放法》的主要经济体，这一法案要求英国在2050年前实现所有温室气体排放量降至净零。目前，英国已经将排放量在1990年水平上减少了42%，同时经济增长72%。预计到2030年，英国“绿领工作”（green collar jobs）的数量将突破200万，低碳经济出口额将增至每年1700亿英镑[11]。
（二）劳动力市场的“绿色技能”需求
《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2030 Agenda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为人类可持续发展规划了具体目标。国际社会普遍认识到，只有在工作领域有效地向绿色和可持续发展过渡，才能实现可持续经济增长。但是，这种转变也将对全球劳动力市场产生重大影响[12]。到2030年，全球向绿色经济转型将创造2400万个就业机会，然而12亿个现有就业机会也将受到波及，其中600万个工作岗位可能会被淘汰[13]。英国劳动力市场同样面临着向绿色经济过渡所引发的技能需求迫切压力。
欧洲职业培训发展中心（Cedefop）指出，“绿色技能”（green skills）是指“为生存、发展以及支持可持续和资源節约型社会，所需的知识、能力、价值观和态度”[14]。2011年，英国政府发布的《绿色经济技能》报告对“绿色技能”的界定被认为是“绿色经济”最明确的技能清单。该报告将支持“绿色经济”的技能需求分为四类，即资源效率、低碳产业、气候适应性以及保护和管理自然资产，详见表1[15]。
国际劳工组织（ILO）对“绿色就业”（green job）的定义是“有助于保护或恢复环境的体面工作，既包括制造业和建筑业等传统部门，也包括可再生能源和能效等新兴绿色部门”[16]。向“绿色经济”转型有助于拉动英国国内就业需求，特别是创造新的“绿色就业”岗位。英国可再生能源协会（Renewable UK）的调查结果显示，仅2013年风能和海洋能源行业就直接和间接支持了34373个全职工作岗位。最乐观估计，2013-2023年间，风能和海洋能源行业可额外创造大约7万个直接和间接就业机会。“绿色建筑”行业的就业需求则更加旺盛。例如，2014年，一项用于改善英国住宅能源绩效认证的基础设施投资计划可在2020-2030年间每年增加多达10.8万个净就业岗位。然而，这些技术含量相对较高的“绿色就业”岗位也对从业者的管理、技术和专业素养提出更大挑战。约1/3的雇主认为，技能供应问题是导致职位空缺难以填补的最常见原因[17]。在众多绿色技能行业中，英国风能企业的技能缺口显得尤其严重。根据英国风能协会（BWEA）的调查结果，半数以上英国风能公司存在大于5%的职位空缺率，其中对规划和发展阶段至关重要的专家角色（如项目经理）尤其紧缺。2009年，英国低碳行业评估报告指出，低碳经济的快速发展导致英国劳动力市场面临新技能需求以及现有工作技能“绿色化”的严峻挑战[18]。
TVET是实现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环节。劳动力市场对绿色技能的迫切需求促使TVET必须树立迎接未来全球挑战的前沿性战略思维，及时制定符合经济结构调整所需的绿色技能和人力资源开发政策。英国在发展绿色经济过程中不断深入探究绿色TVET，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二、英国绿色TVET的内在因素与特征
英国TVET制度设计和特点与其国情有着密切联系。英国政府已经将包括TVET管理在内的多个政策责任领域决策权下放给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三地自治政府。在英国，专业资质市场是由政府政策和私人利益共同推动的，这种情况导致TVET领域有大量资质和授予机构可供选择[19]。目前，英国的全日制在校职业教育主要是政府资助的，但近年来雇主资助的工作场所培训越来越多，例如公司内部培训以及专业顾问和培训机构的课程[20]。英国绿色TVET发展过程反映了“权力下放”模式下政府、私营机构和社会伙伴三大主要因素的协调与合作。
（一）政府职能的驱动效应
在国家层面，英国政府承诺将支持绿色技能发展、增强企业绿色投资，以及坚持向低碳和资源高效经济转型作为国家政策[21]。在这方面，《2013能源法》与《2015基础设施法》对促进英国绿色技能和就业具有积极影响。
英国商业、创新与技能部下设的“绿色经济小组”（Green Economy Team）曾是影响英国绿色TVET政策和规定的最高政府机构。到2016年，英国TVET事务开始由英国教育部和独立的学徒制协会负责。学徒制协会的职责是：确保高质量的学徒培训标准;就每项标准的资金筹措向政府提供建议;支持用人单位制定标准和评估计划;审批并公布批准的标准和评估计划。学徒制协会以雇主为主导，目的是要确保雇主将学徒培训质量提升到最高水平[22]。2011年1月，商业、创新与技能部成立的绿色经济理事会（Green Economy Council）也是影响英国绿色TVET发展的重要机构。“绿色经济理事会”汇集了来自福特（Ford）、森特理克（Centrica）和國际商业机器公司（IBM）等不同行业和部门的商界领袖，就基础设施、创新和投资等绿色增长政策向政府提供建议，以减少不必要的政府监管[23]。绿色经济理事会已经成为英国经济部门绿色TVET的权威评估机构之一。例如，2013年11月，绿色经济理事会代表商业、创新与技能部对英国能源与通用技能组织（EU Skills）和国家电力技能学院（NSAP）合作运营的海上风电TVET项目进行了绩效评估[24]。
从已有研究成果看，国内学者对英国地方一级TVET的重视程度还有欠缺。然而，鉴于英国TVET的特点，英国地方政府在推动绿色TVET发展方面的作用值得关注。目前，英国利物浦地区的绿色TVET发展表现十分突出。利物浦地方政府将低碳行业确定为创造就业和经济增长的关键优先事项，制定了“低碳经济行动计划”和“可持续能源行动计划”。利物浦政府部门清楚认识到，该地区向低碳经济转型面临的核心挑战是建立能够满足低碳雇主和投资者预期需求的劳动力市场，而且这将不仅影响现有职业教育、高等教育与培训机构，也要求企业通过培训提高职工技能。为加快地区绿色技能发展，利物浦政府制定了一份单独的“低碳技能促进增长协议”（Low Carbon Skills for Growth Agreement），用于评估本地区低碳行业发展潜力，以及确定行业增长对当地企业的技能需求。利物浦地方政府积极与本地企业（LEPs）开展合作，形成一套以需求主导、地方驱动为特色的绿色TVET和就业模式。利物浦市议会认为，许多继续教育学院和大学课程以低碳命名的专业教学大纲并没有培养学习者最需要的技能。因此，利物浦地方政府十分重视私营部门创新的战略支持，强调随着行业向低碳多元化发展，必须寻求预测未来市场技能需求变化。例如，LEPs在利物浦政府支持下，在协调高等教育学院技能培训与海上风电供应链实际生产技能需求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25]。
（二）私营部门的中心地位
私营部门对于英国绿色TVET的发展至关重要。由雇主领导的行业组织在绿色技能预期、职业标准和职业培训课程（包括学徒培训）内容制定等方面发挥着十分关键的作用。
一些雇主与TVET机构建立直接合作关系共同研发绿色技术，形成产学研互补优势。例如，西门子公司与英国谢菲尔德大学在风力发电领域的战略合作。2017年7月，谢菲尔德大学与世界最大的海上风能开发商西门子歌美飒可再生能源（SGRE）和丹能集团（Dong Energy）签署合作协议，共同研发价值7600万英镑、为期五年的海上风电技术项目。通过与业界顶级企业合作，谢菲尔德大学将建成英国最大的行业—学术风力发电联合研究伙伴关系网络，进一步加强在高效可靠风力发电机研究和结构健康监测方面的世界领先地位[26]。
私营部门的技术和市场优势也吸引绿色TVET机构主动寻求合作，并最终推进地区绿色经济和就业发展。英格兰东北部的可持续制造与创新技能学院（SASMI）是一个致力于绿色产业培训的世界级中心。SASMI的选址毗邻日产汽车（Nissan）工厂和国际先进制造业园区（IAMP），可以充分依托本地区电气化研发和技术制造的先进优势。该学院专注于新能源汽车电池的组装、制造、测试、充电、安全性能以及绿色车辆轨道测试，预计在十年内可为当地创造7000个就业机会[27]。通过与私营部门合作，SASMI不仅提升了绿色TVET的办学层次和影响力，也吸引更多资金和伙伴加入，成为英国和欧洲的绿色汽车产业孵化基地。2021年4月，英国东北部电力革命工业中心（DER-IC）以及日产汽车全球培训中心（Global Training Centre）入驻SASMI，这将加快推进SASMI可持续先进制造中心（CeSAM）设想，并且支持英国东北先进制造业社区最大限度地提高业务增长和创造就业机会[28]。
私营部门不仅是英国绿色TVET的积极参与者，也是职业技术教育的重要办学主体。2010年后，雇主在英国现代学徒制中的主导地位被进一步明确[29]。英国政府通过向雇主提供资金支持，鼓励私营部门设计和开展绿色技能培训，以解决劳动力市场的绿色技能短缺问题。例如，2011年3月，英国政府发起“绿色协议”（Green Deal），计划在2012-2015年为英国家庭住房和办公楼宇改善能源效率。英国能源和气候变化部（DECC）指出，为实施“绿色协议”，英国最多需要填补25万个绿色技能岗位。“绿色协议”对英国建筑行业开发房屋改造领域的学徒制课程提出紧迫要求。雇主和建筑行业技能委员会负责设计新的学徒培训框架，并且对现有框架进行修订，以便使工人经过培训能够具备行业急需的工作技能[30]。2011年11月，英国商业、创新与技能部（BIS）和教育部共同启动总额高达3.4亿英镑的“雇主所有权试点”（Employer Ownership Pilot）基金，用于资助雇主设计和提供更灵活的培训方案[31]。其中，与绿色经济相关的工程技术培训是雇主所有权试点基金的资助重点。英国政府为直接雇佣工程技术人员的中小企业承担50%的合规成本，以帮助企业投资绿色技能培训[32]。
（三）社会伙伴的纽带作用
“社会伙伴”一词通常指为促进和保护其成员利益而存在的工会和雇主团体。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的界定，社会伙伴应独立于政府之外，代表其所属部门，并以结社自由为基础。社会伙伴代表劳动力市场，因此可以在制定职业培训政策时阐明劳动力市场的需求[33]。
在推动英国绿色TVET发展方面，社会伙伴发挥了重要作用，其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包括联合学习组织（Unionlearn）、英国大学学院工会（UCU）、英国就业技能委员会（UKCES）、学徒制与技术教育协会（IfATE）等。
联合学习组织是英国向绿色经济过渡中社会伙伴发挥作用的一个重要例子。2011年，英国商业、创新与技能部为准备《绿色经济技能》政府报告，委派联合学习组织探讨劳动力如何迎接绿色经济机遇。2012年，联合学习组织发布《管理绿色技能议程》报告，详细介绍了工会在这一领域付出的努力[34]。联合学习组织通过开展政策宣传活动，提高英国企业和TVET机构对绿色技能的认识水平，让众多不同利益攸关方参与绿色经济议程[35]。此外，联合学习组织还积极促进英国工会制定应对绿色经济变革的相关政策，并且发起建立“绿色技能伙伴关系”（Green Skills Partnerships）[36]。
英国大学学院工会的工作重点是地方和地区的绿色TVET活动。2010年，在英国大学学院工会的倡导下，工会、学生组织、环保组织和个人支持者成立了绿色就业联盟（Greener Jobs Alliance），旨在關注影响低碳经济转型的就业和技能问题[37]。2013年，英国大学学院工会发表“绿色技能宣言”（Green Skills Manifesto），呼吁政府制定“绿色技能战略”支持英国低碳产业培训和就业[38]。2020年11月，英国大学学院工会敦促政府为绿色TVET提供必要资金和支持，推动英国经济在疫情后重回正轨[39]。
英国就业与技能委员会支持组建一个新的“绿色经济技能”行业委员会，并优先考虑激发雇主在绿色技能方面的行动[40]。随着英国就业与技能委员会的关闭，社会伙伴在英国技能体系中的地位有所减弱。但毋庸置疑，社会伙伴仍然是英国绿色TVET发展中的一个关键因素。2017年4月，英国就业与技能委员会正式被“学徒制协会”取代。2018年4月，学徒制协会更名为学徒制与技术教育协会（IfATE）。2021年2月，学徒制与技术教育协会成立绿色学徒咨询小组，旨在把更清洁、更绿色的学徒制摆在后疫情时代英国经济复苏的首要和中心地位。绿色学徒咨询小组的主要任务是向学徒制与技术教育协会提供意见，为新兴的绿色职业确立新的学徒制，并且使现有学徒制更加适应绿色经济发展需要，强化英国绿色学徒制改革成效[41]。
当前，英国绿色TVET发展面临的核心挑战是协调政府政策和市场需求的一致性。许多英国公司对政府未来支持低碳领域投资的政策和资助力度缺乏信心。例如，代表英国风能和海洋能源部门的可再生能源公司（RenewableUK）呼吁政府“实施一项能够应对绿色技能挑战的国家技能战略”[42]。技能方案的制定和实施需要相当长的周期，而市场需求却是不稳定的和多变的。因此，加强政府服务职能，实现技能供需平衡，依然是英国职业教育改革的关键所在[43]。
三、后疫情时代英国绿色TVET举措
进入后疫情时代，绿色TVET在促进经济发展和缓解就业压力方面的重要性更加凸显出来。英国以“绿色复苏”（green recovery）为口号，承诺将经济复苏计划与净零排放目标结合起来。近期，英国政府宣布多项绿色经济举措，包括住房、电动汽车和绿色研发等关键领域[44]。
（一）“终身技能保障”倡议
为应对新冠疫情对本国经济和就业造成的严重冲击，2020年9月，英国政府宣布一项TVET改革重要举措——“终身技能保障”（Lifetime Skills Guarantee）倡议。从2021年4月起，任何尚未取得三级资格证书（相当于A-levels）的成年人均可参与全额资助的400项职业资格认证培训课程，范围从工程、医疗保健到环境保护。据估计，目前大约1100万英国成年人有机会通过“终身技能保障”倡议免费获得新的职业资格认证来拓展就业机会。2021-2022年，英国政府将从25亿英镑国家人才基金（National Skills Fund）中划拨9500万英镑用于支持该计划[45]。进入后疫情时代，英国政府更加明确地将绿色TVET作为“终身技能保障”倡议的实施重点。
（二）绿色就业特别工作组
2020年11月12日，英国政府启动绿色就业特别工作组（Green Jobs Taskforce）支持创造200万个技术就业岗位，为向高技能、低碳经济过渡的就业市场指明了方向。绿色就业特别工作组的首要任务是关注英国向净零排放经济转型过程中面临的技术工人短缺问题，并制定了到2030年的长期优质绿色就业计划，主要包括以下四个方面：确保具备建造绿色建筑所需的紧缺技能，例如海上风电和家庭改造;制定有助于实现净零排放经济所需技能的长期计划;确保高质量绿色工作和多样化劳动力;支持石油和天然气等高碳转型行业工人对新的绿色技术接受再培训[46]。
（三）绿色工业革命十点计划
2020年11月18日，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提出“绿色工业革命十点计划”，涵盖海上风电、低碳氢能、新一代先进核能技术、零排放车辆、绿色公共交通、绿色航运、绿色建筑、碳捕集利用与封存、自然环境保护、绿色金融与创新等十大领域。预计到2030年，该计划将调动120亿英镑政府投资和约420亿私人资本，可为英国创造和支持25万个绿色就业机会，详见表2。英国政府为推动绿色工业革命计划，将通过“终身技能保障”倡议帮助英国就业者接受相关绿色工作技能培训[47]。
目前，环保人士呼吁英国政府加强应对疫情的绿色措施，尤其是绿色学徒制（green apprenticeships）。2021年3月，根据“地球之友”（Friends of the Earth）委托“转型经济”研究所（Transition Economics）撰写的报告显示，为缓解新冠疫情造成的就业压力，英国政府投入约106亿英镑，在继续教育学院创建25万个绿色学徒岗位和一个技能中心网络。如果投资得当，政府可以在伦敦创造超过4.4万个学徒岗位，并且在西米德兰兹郡和大曼彻斯特郡分别创造约2万个和1.4万个学徒岗位。调查结果表明，现阶段英国劳动力市场亟需政府投入更多资金用于支持企业开展绿色学徒培训和倡导绿色就业[48]。
四、结论与借鉴
随着英国向绿色经济迈进，与绿色低碳相关的活动和产业将持续推动英国绿色就业增长，同时也对英国绿色TVET的发展提出更高要求。近年来，英国绿色TVET虽然取得了一定成绩，但是也反映出亟待解决的深层次问题。英国绿色TVET的经验和教训可以为新时代我国职业技术教育改革创新提供有益启示。
（一）重视雇主绿色技能需求
在英国绿色TVET发展过程中，雇主的实际需求始终处于技能体系建设的中心地位，是识别和预测劳动力市场绿色就业状况的基本依据。雇主与支持发展绿色技能的培训机构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能够为绿色TVET制定职业标准和培训方案提供符合市场需求的有价值建议。同时，随着“绿色工业革命十点计划”和“终身技能保障”等倡议的实施，英国私营部门在绿色技能培训方面必将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目前，我国职业技术教育探索校企合作机制创新可以参考英国绿色TVET“学徒税”等经验，更好地鼓励、引导和监督企业参与绿色技能职业资格培训。
（二）强调地方行业部门自主性
英国绿色TVET发展表现出地方行业部门较强的自主性。权力下放使英国地方就业和培训机构能够根据当地劳动力市场的变化适时调整绿色技能培训方案，制定符合本地区实际情况的绿色就业和技能政策，充分利用地方行业部门提供的不断增长的绿色就业机会。例如，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按照本地区绿色经济发展的各自特点制定不同的绿色技能政策和管理方法。研究表明，近年来英国支持绿色经济技能的部门机构数量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受益于绿色TVET制度安排层面地方行业部门的自主能动性。我国地方职业技术教育可以根据所在地区绿色经济发展特点，积极完善行業部门绿色就业准入制度，使职业技术教育能够更好地服务本地区经济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三）发挥政府政策干预作用
总体来看，英国绿色TVET是以适应劳动力市场需求为导向的，很大程度上可以及时反映经济活动对就业和技能的影响。然而，这种以部门为基础、以雇主为主导的发展模式存在着潜在风险，职业技能供应过于注重满足当前而不是未来的劳动力市场需求，因此根本上不利于英国绿色经济的持续创新和长远发展。近年来，不断有雇主呼吁英国政府干预绿色技能体系，负责组织绿色职业技能标准、课程、培训以及再培训的定期审查和评估工作。值得注意的是，英国政府已经开始尝试发挥对绿色经济和就业的规划引领作用。例如，“绿色工业革命十点计划”为实现净零排放所需的绿色技能转型设定了广阔的愿景。但是，英国企业需要更具确定性的政府政策来保障投资信心和抵消投资风险。英国绿色TVET发展历程中政府对职业技术教育市场化进行必要的干预探索和实践，也可以为我国进一步协调政府和市场两个重要主体作用，推动职业技术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参考借鉴。
参 考 文 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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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echnical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 （TVET） plays a crucial role in the transition to a green economy and the implementation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reening TVET integrates the concept of sustainability in TVET and facilitates the transition to climate-resilient societies， greater resource efficiency， and circular economy. The greening TVET has formed a sector-based and employer-led development model in the UK. The UK government has opened up the possibility for employers to shape occupational standards and training programmes， so that greening TVET can be more responsive to the needs of the labour market. At present， the private sector of the UK is increasingly calling for government intervention in the skills system， and the trend of change deserves more attention in the post-pandemic era.
Key words United Kingdom; greening TVET; green skills; green job; green economy
Author Du Mingming， lecturer of School of English Language of Literature and Culture of Beijing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research fellow at the Center for UNESCO Studies （Beijing 100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