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新生代外出务工人员，希望融入城市，但困难重重，返回家乡，又对传统的农耕生产产生了“陌生”。这一批游走在城乡边缘的群体，并非处在一个两难境地。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乡村振兴道路，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广袤的乡土正在召唤者这些游子，他们在外面打拼过，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和经验，吃过苦、见过世面也掌握了外面的信息，在乡村振兴战略的大背景下，他们将是返乡发展、推进农村产业化、振兴家乡的主力军。
关键词 青年农民 教育 脱贫攻坚 乡村振兴 返乡
作者简介：储琰，华东理工大学，博士。
中图分类号：D601 文献标识码：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02.321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提高农民素质，培养造就新型农民队伍，把培养青年农民纳入国家实用人才培养计划，确保农业后继有人。在我国正在进行的脱贫攻坚的世纪决战中，农村的经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是新生代的青年农民，这是一个充满活力和希望、能够在农村脱贫攻坚致富奔小康过程中发挥重要的群体。党和国家对这个群体充满期寄，也正是习近平总书记的愿望，要把这各群体培养成我们这个农业大国的农业“后继之人”。
时间临近2020年，在国家即将实现全面小康社会的时候，80后、90后甚至00后的青年农民已经走入历史舞台，这个群体承担着国家农业发展的未来重任，随着我国社会结构的变革、经济社会的迅速发展，这个群体也面临着传统城乡二元结构和社会日新月异的双重影响，使他们在生存环境、社会认知、心理反应和行动选择方面具有相对独特的特征。尤其是处于相对贫困地区的青年农民，面对贫困的乡土和外面精彩世界，呈现出了一种更为突出的边缘化特征：一方面向往城市生活的精彩却无从融入，一方面抗拒传统的农民身份却被乡土排斥。他们游走在高楼和土地之间、具有自己独特的话语权力表达、具有独特的群体亚文化，这种边缘化心态的社会现实使得贫困地区青年农民的生存选择呈现出典型的行为特征。
国家的乡村振兴战略提出了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乡村振兴道路，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这一批新生代的农民，在拼搏在城乡边缘环境中谋生存的同时，很多人已经在理性的思考，经过了外出务工的磨练，经过了见识经验的积累，是否可以将后部分的人生目标转回到养育过自己的家乡，一批新的乡村振兴的主力军已经打好行囊，准备回到乡土，在祖辈父辈经年累月劳作的土地上干出一翻新的事业。
一、外出务工：摆脱贫困的有效路径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要加大扶贫劳务协作，提高培训针对性和劳务输出组织化程度，促进转移就业，鼓励就地就近就业。”在广大贫困地區，尤其是处于脱贫攻坚关键时期的贫困农村，如何进一步激发农民群众外出务工的勇气，通过转移就业促进其脱贫并持续增收，是现阶段脱贫攻坚关键时期需要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
十九大报告指出，让贫困人口和贫困地区同全国一道进入全面小康社会是我们党的庄严承诺。2020年，中国人民将全面脱贫，这是中华民族信心和力量的体现。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中共中央的坚强领导下，脱贫攻坚力度之大、规模之广、影响之深前所未有，取得了决定性进展。但是，脱贫攻坚越到临近胜利，难度越大，面临的困难越多，要求我们按照党中央的统一部署，不断地推进“五个一批”，最终打赢脱贫攻坚战。
在五个一批的脱贫攻坚路径中，发展生产脱贫一批，就是要鼓励引导和支持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依靠自己的双手开创美好明天。鼓励农民外出务工，进行劳动力转移就业是最为快捷和实效的方法。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大扶贫劳务协作，提高培训针对性和劳务输出组织化程度，促进转移就业，鼓励就地就近就业。”
“一人打工，全家脱贫”，这是在贫困农村广泛传播的一条标语。在江苏某企业打工的云南的一对年轻夫妻曾经算过这样一笔账：“在我们老家，也是一个贫困县，主要的农业种植是烤烟、包谷、或者洋芋，种烤烟是一个磨人的细致活，我们种一亩烤烟，非常耗费人工，刨除所有的必要耗费，每亩地的纯收入能在3000左右，还要不能碰上灾害天气，如果种洋芋，每亩地在1000元左右的收入，种包谷（玉米），每亩地也就400-500左右块钱。另外，现在家里的土地要么就流转出去，自己种的也没有多少，辛苦一年也挣不到几万块钱。像我们夫妻这样，一块出来打工，家里的孩子请老人帮着带着，有点地流转出去，老人家有精力种上几亩，我们两个在外面打工，公司包吃包住，每个月能拿个4000-5000，我们两个省着点花，一年能拿回家7、8万块钱，这样苦个几年，攒下点钱，再回老家看看干点啥。”
另一个就近打工的农民也算了这样一笔账，“我家里有四亩多地，全部流转出去了，一年能每亩是1000块左右，四亩就是四千块，流转的土地给老板种蔬菜，我就在自己的土地上打工，每天能给个100块左右，我要是一年能干个200天，一年也能收入个2万多块钱，比起种四亩烤烟，要多个万把块钱，还省了不少精力。”
从上面的情况来看，在摆脱贫困的关键时期，充分调动贫困地区劳动力转移就业，通过打工改善经济条件，是一个必经之路，也是最有实效最迅速的路径之一。
二、融入的困境：游走在城乡边缘的人生
费孝通先生在1994年的讲演中说：“农民只能靠种田吃饭，不能靠种田生活。这是广大农民从经验中得出的结论，……农民总是要千方百计地在种粮食之外搞些收入才能维持生活多方面的需要。” 改革开放后，离开农业生产到城市务工成为一种新的潮流，曾经风靡一时的电视剧“打工妹”真实的反映了外出打工者的真实境遇，也正是费老所说的维持生活多方面的需要。截至2017年末，全国农民工总量28652万人，比上年增长1.7%。其中，外出农民工17185万人，增长1.5%;本地农民工11467万人，增长2.0%。
诚然，外出务工可以解决急需的经济问题，但是，农民工群体也面临着另外一个新的问题，他们游走在城乡的边缘，对城市生活充满向往，却难以融入城市，对青年一代农民工来讲，他们从一成年就外出打工，不会也不愿意再返回到父辈的传统的农业生产。这就产生了一种两难的尴尬。在对很多外出务工人员的访谈中发现，很多人表示，在城市里只是为了挣钱，能够在城市里扎根是很遥远的事，但是又不愿意回到农村从事传统农业生产。
笔者在乡村调查中与乡村的老年人和村干部就青年一代农民外出务工的现象进行过这样的对话：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一位村干部说到，“现在让他们干农活，真的是难为他们了。说实话，现在能在地里干活的，要么就是三四十岁的人，要么就是老年人了。其他的基本上都出去打工了。其实也挺好，要是安心打打工，挣点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也是不错的。”
“啥挣到钱了，没看他们拿回来一点，有的时候还和他爹妈要。我们那个，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和人家出去说打工，时不时的就回来住个个把月，你问他为啥不出去了，他也不说就待在屋子里，要么就玩手机，要不就出去和啥子朋友神游烂逛。说让他下地帮着干点啥，要么不去，去了也不会干”一位老人顺着说。
“就是就是，你说这意思我听懂了，就是这个意思，两边不待见嘛，城里待不下去，村里也待不下去”大家都笑了。“你说这些青年人咋办呢。我们村里就有，整天要么就是打打零工混日子，要么就在家玩手机，神游烂逛”。
融入不了城市，又返不回乡村，这样的一个群体真的是处在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么？
三、并非两难：乡土在召唤
脱贫攻坚是一个阶段性的战役，当这个战役取得阶段性胜利之后，马上会转入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要解决农村地区的长久发展，要实现农村的振兴，更重要的是实现农村的产业发展，而产业发展需要的是信息、技术和活力，这部分年轻人，正是承担这项工作的最好角色。所以，这部分群体并不是处于两难境地，而是面临着新的一轮乡村振兴的召唤。
从一直读书到初中到外出打工，这一批青年农民虽然没有接受更高的教育，但他们接受了社会实践的洗礼。叶落总要归根，让他们回来乡土再从事传统农业劳作，无论从心理上还是从技能上，他们已经无法承担和接受，但是，在乡村振兴过程中，他们有着独特不可替代的社会价值。
首先，他们年轻，有希望有活力，其次，他们有一定的知识水平，对于新事物新信息接受比较快，再次，他们对乡土充满感情，爱这片家园，最后，他们的乡村关系网络在本乡本土，具有一定的人际关系力量。更重要的是，在外出务工的过程中，他们开阔了眼界、解放了思路，成为了“观过世界”的一代。
在一个种植水果的合作社内，笔者和合作社负责人就企业的发展和经营的主要问题进行过这样的对话。
“我們现在合作社已经在市场上有了一定的固定下家，因为我们的产品质量好，很多下家都想和我们下订单，但是我们还是有顾虑的，这个顾虑来源于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我们扩大生产的压力比较大。我们种植的是水果，我们希望能够带动农民群众分散种植，我们进行技术指导，并且保护农民利益，市场价加保底价进行收购。但是您知道，我们这个种植需要搭建大棚，如果有我们合作社全部搭建，我们的资金压力太大，让群众自己搭建，群众手中的资金有限，贷款虽然不是新鲜事物，但对于农村群众来讲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现在参加我们合作社，自己贷款建大棚的，基本上都是打工回来，攒了点钱，也能够接受贷款这个事儿的人”。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我们产业发展的问题。农业发展，无论是种庄稼还是养牲口，重要的是大家要把他当成产业来做，而不是分散各干各的，那样抗风险的能力太差了。看着啥好就种啥，等你种出来，大家都种，价钱肯定就下来了。不瞒您说，我原来是做工程的，现在回来做合作社，跟着我一块干的，大部分还是我当年一块出去闯荡的弟兄们，他们能够接受，也愿意将这个做成一个事业。而咱们在家的人，还是分散着在经营着自己的那些地，最多就是我需要人手的时候过来打打零工。”
在一个鲜花种植的合作社内，我见到了一位正在研究花苗长势的年轻人，他告诉我，他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谈起回乡发展，他是这样说的：
“我就是学农技的，前面两年一直在外面打工，干过技术，也干过体力活，也挣到一些钱。去年过年村支书到我家，和我聊起了回乡发展，我想想也是，总在外面飘着，就算挣着点钱，家里老婆孩子老人照顾不了，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就在支书的动员下，回来干我的老本行。咱们村子里有地，环境又好，本乡本土的熟悉，现在政策也有支持，我和支书一块弄这个养花的合作社，他搞经营我搞技术，再叫上乡亲们帮忙，我想一定能够干成的。”
我们国家正处在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的关键时期，而在这个时候，农村劳动力大量向城市和非农产业转移，而且，新生代农民工对土地已经产生“陌生”，留守在农村人群又呈现出总量相对不足、整体素质偏低、结构不尽合理等系列问题，就像上述合作社负责人所说，能够接受发展理念的，大多数是在外面闯荡过的，有一定见识的人。在这样的背景下，故乡的发展呼唤着在外务工人员的归来，乡村的振兴呼唤着新一代生力军返回故土。
四、返乡发展：培养乡村振兴的“主力军”
乡村的振兴，是产业的振兴、文化的振兴、生态的振兴，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是摆脱贫困之后更加辉煌的未来。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培养更多爱农业、懂技术、善经营的新型职业农民。培养新型的农民，这些在外面打过工的，有一定的知识积累和经验储备的青年一代，正是我们需要重点培养的主体力量来源之一。
早在2015年，国务院办公厅先后印发实施了《关于支持农民工等人员返乡创业的意见》和《关于推进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2016年印发实施了《关于支持返乡下乡人员创业创新促进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意见》，2018年，国家又进一步在政策上措施上支持农民工返乡创业，这都是为乡村振兴注入的活力剂。
M女士是一位回乡创业的女企业家，她诉说的几年的经历有效说明了农名工返乡创业的历程。
“我当年高中毕业以后，离现在有20年了吧，当时高中毕业，就到旁边一个市的石油公司去上班了，就是开始了打工，当时我干过加油工、抄表工、收银员、出纳什么的，干了一年多，公司重组了，我们这些人就面临着分散。”
“当时不怕你们笑话，在打工的企业散了以后，我们的住宿、伙食什么的扣掉，买了回乡的车票，我身上只有几块钱了，那个时候，您想想，干了一年，最后只留下几块钱，廉价的劳动力啊，真是欲哭无泪啊。”
“后来我在另外一个企业打工，第一次接触到电脑，那时候我就觉得电脑一点不会肯定不行，我就偷偷的有空的时候看着他们用，我自己悄悄的学。一点一点开始，真难啊，那个时候，人家工程师或者技术人员要是说，小XX，我要干活了，我就要马上把电脑让给人家，就这样慢慢的自学，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学会了一些打字啊简单的制图软件什么的。”
“当时真的是觉得，我们的差距太大了，为什么人家城里人都觉得平常的东西，我们都觉得真么新鲜，关键还一点都不会，我就想，一定的学会了，跟上人家的步伐。”
“这样过了一年时间吧，我觉得，这样总是给人家打工也不是个长事，打工这两三年，在外面啥苦都吃了、啥罪都受了、啥委屈也经历过了，总还是要回到家乡的，我就和家里人商量，把一年攒下来的钱，家人朋友支持一点、借一点，就回到县里租了一小爿店铺，开了一个小的图文店，那是2001或者是02年的事情，您还别说，那个时候，因为我开的早，虽然店铺小，但是市场需求还是有的，我的生意做得还是挺顺风顺水的。”
“后来2010年或者11年，我已经开着图文店开了7-8年了，总想着这个小买卖总是这样虽然有效益，还是不能满足现状，我就总是看看央视的致富经啊、看看网上的一些农业项目什么的。咱们家乡别的没有，青山绿水是有的，有的是地方，后来我就和老乡朋友打听，大家都觉得可以尝试着在承包的山头上搞养殖，养鸡是比较符合市场需求的。我也就顺势改了方向，开始改养本地土鸡和咱们云贵的一些土鸡品种，这样试下来，还是本地区的品种比较适合，长得大，野性足，肉质好。”
“现在，我们的鸡的品牌已经基本得到了本地市场的认可，逢年过节还会供不应求。我们合作社已经把周围的村民们都带动起来，我们不光带动了很多家建档立卡户，还有很多我们给他们提供鸡苗，让他们按照我们技术养，我们再来收购，统一销售，这样就解决了销售问题。现在，村民们都动起来了。我这边也吸引了很多在外面打工愿意回来的人，他们愿意一块做养殖产业，我们就支持，大家并起手来，都在外面闯荡过了，回来家乡还不是干劲更足！我们后面还要在养殖的基础上不断地细化经营，研究延伸产品，苦日子过去啦，后面一定会越来越好！”
青年一代农民虽然已经不适应传统的农耕劳作，但他们对土地对故土的情感并没有减弱消失，这个群体非但不是处于两难境地的边缘化人去，而且应该是具有极大社会价值的乡村振兴生力军，他们经历了在外面打工积累的经验、教训、信息、视野，他们学会了外面新鲜的技术、方法，回到乡村，他们有着更为广阔的用武之地;作为土生土长的乡亲，他们的社会网络在乡村，他们的社会资源在乡村，他们带着活力回到乡村，会具有极大的鼓动力和号召力，会为沉寂的乡村带来新的生气;政府做好优质的服务和鼓励，为他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会极大地增强他们发展的动力和信心。这样一支生力军，必然会为乡村振兴提供巨大的推动力。
从脱贫到富裕、从富裕到振兴，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在云南调研时，习近平总书记曾经深情的说，“留得住绿水青山，记得住乡愁。什么是乡愁？乡愁就是你离开这个地方会想念的。”是的，无论飘在何方，故乡永远是我们的根。这对在外漂泊务工的青年人来说，更有着深刻的意义。从打工到回乡发展，是一个从脱贫到致富的过程，是一个从工作到事业的转变过程，在我们大力实施乡村战略的历史时期，在外务工的青年一代农民，并不是被边缘化的一群人，农村广袤的土地在召唤着他们，故乡深厚的乡愁在思念着他们，带着在外务工积累的经验回乡发展，带着对土地深切的热爱回乡创业，在农村广阔天地上建功立业，为乡村的振興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注释：
费孝通.行行重行行——中国城乡及区域发展调查.北京：群言出版社.2016.643.
中华人民共和国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