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丽萍
2008年前后PUA（Pick-up Artist）作为一门社交技巧的分享课程被引入中国，初衷是教授男性如何通过应用谈话技巧和心理学原理，去接近、搭讪喜欢的人，为一些在人际交往与发展亲密关系方面有困难的男性提供辅导，帮助他们克服社交障碍并快速结成亲密关系。[1]由于当前中国男女比例失调，男性处于婚恋中的买方市场，要想在竞争中更具优势，除了提升硬实力，软实力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PUA作为一种表现硬实力的的软方法具有一定的实用性。但建立完善的PUA培训体系需要前期大量资金的投入和较长运行周期的测试，加之引进国外项目带来的商业模式本土化不彻底，所以PUA产业在国内并没有得到太多的认可和推广。市场的遇冷导致一批以发生性关系和操控女性为目的不良PUA速成班发展起来，他们将培训的目的由“交往”偷换为“推倒”，通过系统的包装培训，配合有针对性的欺骗表演，旨在与异性快速建立起肉体的親密关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恋爱问题，而是欺骗性犯罪行为，我们应当对其保持高度的警惕。一、不良PUA交往过程分析
从社会交换理论看，理解这种现象的最佳方式是将这种行为看做一种商品或服务的交换过程。不良PUA交往过程主要包括：印象的创造、相互吸引（互动）、建立亲密关系发生性关系与交换结束四部分。
第一步，创造印象。
通俗讲就是建立人设，主动给自己贴标签，通过对少数关键特质的放大和具体化，在社交媒介中向目标群体展示交往后的预期收益，这种垂直的点状人设既满足了不良PUA对神秘感的需求也减少了被识破的风险。如PUA骗局中的经典男性形象：自己创业的富二代、浪漫的诗人、霸道总裁等，每个形象都至少包含着一个被社会普遍认可的关键价值，如：金钱、知识、权力、社会地位等。而人设一旦开始被接受，晕轮效应就开始发挥作用，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受害者在发现了明显破绽后仍然选择相信对方的原因。[2]
第二步，吸引对象。
个体之间的交换源于社会吸引，正如PUA圈的名言：女孩不是追来的，是吸引来的。一个人的吸引力与他所能提供的报酬，也就是交往关系带来的价值，是息息相关的。在这一阶段关系双方都受到预期报酬的吸引，对于不良PUA是逐渐增大的发生性关系的机会，对于女性则是明确的“成功”特质带来的生活品质。这一过程的关键策略是：DHV高价值展示：巧妙的炫耀。不良PUA通过合理的运用曝光效应，利用各种方式多次重复有特定价值的交换信息，充分展示自身已拥有资源或潜在可支配资源，如钥匙、方向盘、车库等情境均在重复“豪车”这一信息，形成有特定指向的社会吸引，再通过在社交平台收到的点赞和关注进一步锁定目标。
第三步，欺骗性表演。
由于大部分不良PUA的身份和经历都是伪造的，所以为达“推倒”目的必须快速获得女性信任。这一阶段的关键策略是假意“暴露自我”。适当的自我暴露是迅速拉近社交距离和造亲密的关键法则，不良PUA通过向对方展现自己不为人知的脆弱面，形成与社交平台强烈的角色反差，诱导女性产生诸如同情、怜惜等情绪，并通过不断暗示与强化推动女性将这些不明确的情感误判为爱情。期间经常使用此类话术：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是我见过最xx的女孩、只有你能懂我，用以肯定对方的特殊价值，看似减少了自身的神秘性，增大了暴露缺陷的风险，实际则是利用熟人社交的形式营造一种虚假的亲密感，获得对方的同情与信任，以亲密关系者的姿态给予对方被重视、被需要的感受，以此达到快速结成亲密关系的目的。而这种由他人赋予的自我价值感，正是不良PUA控制对方的工具。如果这一步取得成功，不良PUA学员就已经占有了交往中最关键的资源：情感。这是衡量交往双方力量最重要的标志，更是一种强有力的、具有特殊性的社会资源，不平等的交换也由此开始！
衡量交往双方力量的另一重要指标是对交往的依赖性程度。在亲密关系中，由于双方对交往关系的依赖与需要程度会有所差异，所以对维持交往关系兴趣较大的一方需要投入更多。很明显不良PUA的目的是发生性关系而不是建立交往关系，这种情况下，对交往关系兴趣较大、依赖性较大的女方，往往需要服从男性的要求以保持关系的继续，不良PUA的“推倒”目标就可顺利达到。
第四步，交换结束。
社会交换的前提是双方都有交换的意愿，而当一方提供的报酬，已经不能引起另一方的兴趣或不能满足其需求，交换就会停止。由于不良PUA的本质是欺骗，所以一旦完成“推倒”目的，目标就失去了交换价值。不但如此，他们还善于运用贬低自尊、放大过错等一系列心理学策略，将关系破裂的责任加在对方身上，而部分女性为了维持这段“爱情”，往往会以持续的付出试图挽留，我们了解到的拍裸照、自杀等极端行为大多出现在这个时期。直到识破不良PUA的骗局，部分受害者在很长时间内也不能摆脱这种精神控制，常常产生自我怀疑以及低自尊等症状，情况严重者甚至需要精神类药物才能维持正常生活秩序。而在整个交换过程中，PUA组织的内部交流群也为学员们的实践提供了重要支持。PUA群体内部的亚文化对学员的价值观、思维方式、行为影响极大，并为其欺骗行为提供重要的依据。[3]在不良PUA亚文化群中被推崇的价值观是：女性是猎物，占有和征服的数量就是男人成功的体现。学员的诸如鼓励女性自杀等越轨行为虽然被主流文化视为违法，但在该亚文化中却是被肯定的。学员的“推倒”行为受到认可和追捧，“推倒” 数量的增加会得到赞扬，这种榜样的力量和压力对学员的价值观不断进行重塑和强化，替代性的成功体验更是增加了学员的信心，这为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了滋生的环境。二、应对不良PUA的建议
在人际交往关系中利益诉求是普遍存在的，只是体现在感情成分占较大比重的亲密关系中，这种利益诉求有时并不直接和明确。
（一）明确亲密关系的交换本质
人们总是选择开展获得最大报酬的行为，在选择亲密关系对象时也不例外。[4]如果我们将两性的交往看做一场社会交换，对双方的资源总量进行评估和比较时就会发现，总是存在这样或那样的不对等，这是许多交换行为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当发觉双方资源结构和总量差距较大时，低交换地位者往往需要通过让渡尊敬或服从作为报酬以获得交换的权利，不良PUA正是利用DHV高价值展示来塑造关系中的高交换地位者，达到控制女性的目的。另外，由于PUA的高光人设都是具有特定指向的，所以被挑选的对象在晕轮作用的光环下，很容易放松警惕甚至自动合理化疑点，如面对男方过分的控制欲，将其合理化为：因曾遭到前女友背叛导致容易猜忌。所以提高自我价值使交往双方在资源总量上处于相对平衡的位置，明确亲密关系背后的交换本质，是开始一段平等健康关系的基础。
（二）建立适度的自我价值感
自我价值是指个人对社会的贡献得到肯定，是一个外部的客观参数。自我价值感作为对应的心理机能，具有一定的主观性。
自我价值感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个人价值得到社会和他人的肯定与认可，这是自我价值感的主要部分。大部分受到不良PUA荼毒的女性，都存在社会贡献率较低的情况;二是重要他人的评价，通常来源于个人所在的初级群体与亲密关系。这部分人数量虽少但是对自我价值感的形成同样具有重要影响。例如，一位30岁、月收入过万的女性白领，在父母与部分亲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个嫁不出去、没人要的老姑娘。这类看法会干扰自我价值感的形成，虽然这种冲击不足以改变或摧毁自我价值感的主体，但会让个体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与偏差。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部分高知、高收入女性也会陷入不良PUA的陷阱。
（三）别和“陌生人”说太多话
对“陌生人”独特的信任情愫与打破固有印象带来的冲击也许是一段关系开始或持续的原因，但并不是爱情本身。因为用以增加信任的自我暴露行为往往是双向的，只有双方都参与到自我暴露的过程中，信息的交换才能持续。通常情况是随着交往的深入，双方之间的信任感逐渐增加，自我暴露的程度也随之扩大，但不良PUA利用虚假经历，骗取和掌握对方隐私，并利用这种信息占有不平衡产生的不对等权力关系，置对方于不利于交换的被动位置，不断消耗和欺骗对方的付出。所以一旦意识到自身在亲密关系中处于不对等的被操控地位，或需要通过高风险行为维持关系，应立即向他人或专业人士求助，及时止损。
（四）打破沉默的困境
在现实生活中，不良PUA的受害者选择寻求法律支持或公开自身经历的情况非常少，很多时候受害者会因为自己不是“完美受害者”而选择隐藏和沉默。因为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出了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如“被骗了是不是因为你对他也有所企图？”而当受害者向外界寻求帮助时，周围充斥的甚至大部分是“女孩子的清誉最重要”“还不是你情我愿”之类的戏谑与恶意。不良PUA正是利用大众的这种心理大打擦边球，将违法犯罪行为包装成普通的自由恋爱，但任何由欺骗行为导致他人物质或精神受损的行为都是违法违约的，我们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利益，而选择作为接受和默许的沉默，正如诺依曼说述：“意见一方的沉默造成另一方的增势，沉默的一方越来越沉默”，这只能是对不良PUA肆意妄为的纵容和鼓励。所以只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勇敢发声，我们才能更清楚的了解这个骗局，打破沉默的困境，讓更多人关注和参与其中，以便更好的保护自己、保护每一位公民。参考文献：
[1] 孙鹏飞.PUA江湖里的扭曲和挣扎：浪迹教育线下求生，行业第一人试图切割过去[N].IT时报，2019-12-20（008）.
[2] 郑涵.女性将亲密关系暴力合理化的原因探讨——基于性别不平等视角[J].法制与社会，2020（18）：213-214.
[3] 张家源.PUA犯罪亚文化探析[J].青少年学刊，2020（1）：7-101.
[4] 刘旭.恋爱关系中社会交换的不平衡状态研究[D].河北大学，2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