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颖雯 郭钰婷 Vino
当工作室遇上巷弄——平凡、市井的巷弄，承载了日常，也包容了新生，年轻人在此发声、创造、倒腾。关于工作室为何落地巷弄，这些工作室的主理人，却给了我们更多关于城市和巷弄的活化，关于为人处事之道的更多思考。
早上起来有鸟叫，晚上可以去天台吹風乘凉
请介绍一下你们所在的巷子。
在西街这一片，裴巷偏生活化，巷子里有一个小学和一个幼儿园，是家长的通道，所以一些充满了日常烟火气的生意也就做了起来，早上有卖鸡鸭肉菜、卖水果和花的，现在陆续也会有一些青年设计师与文创人把工作室开在这儿。
大拾堂在裴巷都做些什么？
三位创始人共同的技能就是绘画，最早做手绘的工艺品，再到手绘明信片、地图，后来慢慢延展出布包等其他文创产品。前几年我们蛮经常办活动的，比如巷弄里的音乐会，有邀请到国家一级演奏员、洞箫专家陈强岑老师现场演奏，还有古琴伴奏的提线木偶表演，表演者是艺术家林文荣老师。目前经常举办的活动是绘画和染布课堂，还有一些传统节庆相关的体验课，比如元宵做花灯。有时候也会跟社区结合，像之前三八节，教社区的妇女们做香囊，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你们坚持做文创的最大动力是什么呢？
对泉州文化的喜爱。我们从小生活在这样的文化里，看到老的东西一直在流失，就会想去把它们留住。我们走过很多地方去学习一些传统的工艺，这些传统工艺是做文创的人必须懂的，只有了解，才能更好地设计。也会收一些老物件，想说能不能重复利用，用新的方式赋予它们新的生命力，而不单单是一个文玩摆件。我们就想把这些传统的东西捡回来，所以我们叫大“拾”堂。
一位台湾朋友来过三次，带过家人也带过朋友。第三次的时候他和我说：“我就一直在想，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其实我们活得蛮辛苦的，这几年就赚到了空间里你们能看到的所有东西，但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
你们与巷子里的居民关系如何？
早期居民们对我们会好奇，我们办活动时会有感兴趣的邻居参与。有些邻居会上我们楼顶晒花生晒地瓜，因为地面空间不够，他们也会分一些给我们吃。泉州是一个很容易融入的城市，对外来的人蛮热情，他们讲闽南语并不是排外的表现，而是他们的习惯。西街上目前做文创空间的年轻人很多，大部分原住民都不会有排斥的心理，但在改造空间时要注意不能打扰到邻居的生活，因为旧房子之间的距离都很近。其它方面都还好，是一个挺好的环境。
住在巷子里感受如何，好处和不便之处是什么？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早上起来有鸟叫，晚上可以去天台吹风乘凉。在巷子里生活有好也有不好，好的话就是很安静，你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空间和很多时间来思考和创作；不好的地方就是客流会少一些，另一方面，西街是一条步行街，所以产品运输就比较麻烦。对年轻人来说，如果只是在这样的巷子里生活与工作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如果要在巷子里成家有小孩，就得考虑更多了。
你们有去过其他城市的巷子里看看吗？
有的，我们很喜欢巷子。我曾经带着学生们去台湾学习，半年的时间里经常去逛巷子，发现一些好东西。台湾的文创在设计方面很成熟 ，相比起来泉州还是弱。但台湾游客来大拾堂，也会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他们在台湾的文创空间里看规整的东西看太多了，觉得我们这里随意的布置还蛮有趣。还是需要出去看别人在做什么，学习一些东西回来。
我们这群人，七溜八溜没有离开洪塘
洪塘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在过去，洪塘是周边地区通往福州的必经之路，特别热闹。像我工作室所在的这条状元街，过去曾经是有名的“不夜街”，直到洪塘大桥建成之后，这里才一下子冷清很多。但洪塘其实有很多东西可以挖掘，这里曾经有全国三大厂之一的篦梳厂，还有鱼露厂、糕饼厂。曾经出过有“明代第一才子”之称的状元翁正春、明代抗倭名将张经，对于这样一个小地方来说，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你为什么选择在洪塘进行漆艺创作？
说实在的，这里比较好的一点是房租很低（笑）。其实我的母校，福建工艺美术学院就在距离这里500米的地方，读书的时候这里就像是一个“原点”，我们经常都在附近晃荡、写生。而且这里原先就有一些做漆艺的老艺人聚集，一项传统技艺的传承，其实是需要“梯队”的，老中青三代之间的交流非常重要。另外，我觉得洪塘的这些老房子和这种安静，对从事艺术创作的人非常有吸引力，起码我自己就是这样，越待越喜欢。
在洪塘生活的这些年，你有什么有趣的发现？
很多，非常多。比如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街对面那个老人家会在傍晚的时候，穿着小短裤拉小提琴，这太酷了。平时这里能听见“小朋友快来玩”的摇摇车，也能听见老戏班子在排练闽剧，有很浓的生活气息。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把自己在洪塘听到的这些声音录下来，和我的漆画结合起来，变成一幅跨媒介的作品。
介绍一下聚集在洪塘的漆艺家们？
我觉得洪塘这群人还是比较团结的，我们每年都会有年会，把附近闽侯做漆艺的人也一起叫过来，有点仪式感。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喝酒，还会抽奖，你拿出你的画，我拿出我的漆具，然后抽签互换。福州有句老话，说“七溜八溜没有离开福州”，其实我们这些人对洪塘也是这样，很多人跑来跑去最后还是会回来，“七溜八溜没有离开洪塘”。
巷弄是城市的肌理，是厦门历史的活化石
你们工作室主要在做什么？
我们做了个“寻找老厦门”的文创品牌。有几个板块，线上有“厦门手绘地图”微信公众号，线下有活动，组织老市区街巷的深度游，叫“老厦门趴趴走”。另外开设沙龙、公益讲座，执行多场关于厦门历史的文化展览，也会跟政府合作，做街道、社区的文史梳理。除此之外，还打造了季庄、天一书殿等文创空间。我们开发文创产品，包括手绘地图、文化衫等带有厦门元素的周边产品。我们比较着重于老厦门文化的挖掘和推广，展示给大家，让大家更好去理解这个历史。
为什么当初想做老厦门、老街巷的研究？
离开厦门久了，会更想去了解我成长的城市。一开始比较纯粹，花很多时间去走身边的街巷，寻找记忆。小时候不会去留心这些东西，觉得它就是在这里。后来我去走街串巷，去了很多以前没去过的地方，看到了很多以前没看过的东西。这些东西是越了解，就会越想了解更多。
我给自己设了一个目标，看一下厦门老市区里有多少老街道还保留着。当时资料很零碎，我一点一点去拼凑，当我发现一条新的街巷，或者发现一条原以为已经没有了的街巷时，会很有成就感。最早通过手绘地图展现出来，希望大家带着手绘地图，去走厦门老城区，去发现有趣的地方。但手绘地图表现的东西有限，我们通过扫地图上的二维码，到线上有一个延伸的阅读。后面开始有一些专题的推送，到现在已经三百多期了。现在不只是地图，我想做成一个厦门百科的形式。
如何定义厦门老城区，老城区里的巷弄有什么特点？
厦门城市历史从建城开始，已有六百多年。现在能留下来的痕迹，主要是鸦片战争以后的。因为不同的发展轨迹与文化特质，我们通常会把厦门岛内分成厦门、鼓浪屿、禾山三大块。老厦门的定义是厦门老市区，北到厦禾路，西到鹭江道，东到百家村，南到厦门大学。这是厦门最早城市化的片区，在100年多前。
巷弄是厦门历史的活化石。厦门历史能保留下来最久的，就是廈门巷弄的肌理。厦门巷弄最早可以看到明清时期遗留下来的格局。“打索埕巷”“浮屿”，你听这些地名，就很有历史感。而中山路、开元路这种是民国时期建设的。厦门的巷子基本相通，都能绕出去。这么多年过去，房子产权在变，但大家都会把巷子留出来。我们对照百年前的老地图与当今厦门老市区街巷的网络，是非常接近的。它其实是没有规划，是自然形成的，不是规划后形成的网格状，却有另一种感觉在。它是我们老市区的价值所在。
老厦门各个片区有什么特点，你们工作室的这个片区又有何特别？
比如八市是有海洋文化，中山路是商贸中心，这些片区缺一不可。而我们这个片区，被叫做“公园片区”，不像中山路、八市那样喧嚣，商业气息那么浓。它很有氛围，背后是中山公园，而生活在这边的人大部分是本地居民，道路尺度也适合散步，比如从这里到轮渡不用过大马路。实际上，这里在一百年前属于市区的边缘。二市是分水岭，往西是厦门（市区），往东是禾山。解放以后，市区东扩，沿中山公园一带成为了厦门政治、文化、教育的中心。以前厦门市政府就在公园南路2号，1988年才搬离。很多市局也都是在中山公园附近。现在这边的学校还是厦门最好的，厦门一中、第一幼儿园等，人的素质比较高。
工作室在巷弄里会有所不便吗？
不会。这里交通方便，老市区的城市设计还是以人为本；也没有人际交流的障碍，我们本来就是住在这里。如果工作室开到村子里去，我们不是那边的人，可能会有沟通上的问题。人们会觉得你侵犯了他们的空间，打扰了他们的生活。而现在在老社区做事情的人很多，也慢慢地被接受。
越来越多人在巷弄里设工作室，对此你有何建议？
没有，租金摆在面前，很难建议。街巷要活化，还是需要这些人进去。但我希望他们做的事情能跟巷弄相关，至少不要跟巷弄文化差异太大。不然永远不能活化老社区，也谈不上传承。
在巷子里，做建筑的改造和城市实验
你们的工作主要是做什么？
我们做建筑设计，并且已经模糊化建筑、室内、景观甚至产品设计的界限，主要针对建筑改造。我们还做城市实验，如“私藏city”，就是每个人家里窗口拍到的城市景观，跟大家在公共区域看到的城市是不一样，我们希望大家把这个分享到网络上，一起构建新的城市景观图景。另外，我们还从事厦门旧城区的城市历史及建筑的研究。目前的采访计划，一个是大生里，一个是碧山路，一个是在大同路上的一栋房子。三个调查都是老城区里的，每一块有不同的研究倾向。比如碧山路，我们希望通过研究厦门沿街建筑立面，探讨它形成的背后逻辑是什么；大同路是针对上个世纪50-60年代的厦门私房改造政策；大生里是想做大量的民意调查，包括他们什么时候搬进来，以前是什么单位之类，来调查出在厦门私房改造那段时间里，房屋分配是什么样的情况，从而探究当时城市在生存资源分配方面的逻辑。
工作室设在大生里，与研究有关？
是的。因为就在大生里，在这里做大生里的研究，效率很高。有什么问题，可以立马出去查看。不用很紧张，计划一天要看多少东西。有时候做研究偶然发现也是很重要的。另外，我们的工作室在海疆学术书店里面，主人陈老师是我的世伯。书店的运营方向改了，从做零售的变成大部分是订单，场地对它来讲要求不高了，而我们也刚好可以过来陪陪他。
大生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生里是相对独立的一个区域。这边以前有镇南关，毗邻鸿山公园（鸿山寺），镇南关以北是厦门的关内。而这边是关外，以前是乱坟岗。大生里不仅是区域独立，本身建筑状态也是比较独立的。上个世纪20年代厦门第一次城市更新，这边是由一个开发商独立开发的。大生里两侧的骑楼，叫做东里、西里，比较完整。东里、西里各有一个拱门，拱门底下是公交车站。
大生里离中山路不远，去中山路，我们“老厦门”叫做“去厦门”。小时候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父亲载着我过镇南关去“厦门”，那时候的路还是坑坑洼洼。80、90年代的中山路，你会觉得是在香港，招牌上也是繁体字。那时大同路没落，中山路是市中心，主要商业都在这条街上，任何东西都能买到。中山路有日本的商场，也可以买到许多进口的东西，比如刚上市的国外玩具。
你想通过对厦门老城区的这些研究，来向大众传达什么？
我希望能展现的不止是建筑风貌，而是展示厦门的历史厚度。我们通过建筑上的一些改造痕迹，比如门、窗被堵掉，新的楼梯出现，通过现场痕迹找到一些线索，加上文献资料，把这些东西搭起来，做这个研究。每个时代都会有重要的事件对这个城市造成一定改变。这不只是建筑风貌，它里面是有故事的。而巷弄里的这些建筑，大部分是非名人的故事，这能体现我们所说的“外部力量”作用。房子不是百姓自身随意想要改变就可以的，而是受外部力量影响，你只能按照这个时代趋势去做，个人选择的力量比较微弱。最大的外部力量是政策，比如私房改造、拆迁。这个城市所有人的生活状态、生活选择，都是由商品的销售模式、生产力、生产关系决定的。这些在老城区的建筑身上是可以找到历史痕迹的。
你们和邻里有什么互动？
比较少。我们会对这里很好奇。大生里一直是这样，很少变动。我们研究租赁房、租金，好奇为什么这里没有什么营业额，还能支撑得住。但是老城区的人很敏感，聊到这些他们就会想是不是要拆迁。要做研究的话需要找社区的人，让他们带我们去。私下的话，就是跟餐厅关系好，打好关系就是要消费。
工作室在巷弄里有何不方便之处？
就是在接待客户的时候，地方不太好找，每次要花时间去带客户进来。我们也不准备把工作室弄得过分精致，如果客户不能理解我们的工作价值，也没必要合作。达成合作后必须是客户至上，但是在开始时在价值观上谈不拢的话，也没必要继续谈合作了。我觉得做得太高大上，是在欺骗客户，而目前这样的状态能让我们找到更契合的对象。
生活在巷弄里，更多的是观察
为什么会在巷弄里设工作室？
我们比较不喜欢公寓、写字楼那种高层的大楼，感觉在里面上班像被封在一个个小盒子里；文创园的办公空间也有去看过，但租金较高是我们现阶段也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当时选在沙坡尾，是因为离我们家很近，可以走路过来上班。在巷弄里工作，我们觉得整个空间是敞开的，更自由。工作累的时候，还可以在窗户旁看底下的人走来走去的，心情很快就可以放松。
沙坡尾有何特别之处？
这里有生活的气息。我们刚从上海回来时，这里的游客还不算多。有一些喜欢的小吃、商店在附近，感觉生活在这里挺方便的。另外，这里以前是渔港，有很多船只，也有很多渔民的家人住在附近。我们每天上下班都可以顺便观察他们的生活，以及建筑跟其他巷子不大一样的一些细节。除此之外，这里保留的骑楼也跟上海不一样。我们来回工作室和家都可以走在沿街的骑楼里，挡风遮雨，多了很多便利。这里还有叫卖声，经常一长串的叫卖，每次叫到后面就听不懂了，搞得我们很想下去问那位叫卖者在说什么。
你们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我们是平面设计工作室，工作室的主要工作内容分两部分，一部分帮甲方做设计服务，一部分是开发自己的产品，进行线上销售。目前在销售的热门产品跟我们的婚礼有关，当时我们把自己的婚礼当做设计项目来做，请帖、桌卡、签到本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后来婚礼结束后，我们把整个过程整理出来，有很多人喜欢，来询问我们自己做的物料。于是我们把它们做成产品，让更多喜欢的人可以购买到。
这样的工作不涉及到客流量，那在选址上还有其他考量吗？
还是有努力筛选过。首先会考虑客户过来时会不会不好找，因此工作室位于巷子入口的地方。另外这里停车方便，附近有三个停车场，走到工作室大概三分钟。在这条路上有很多二楼的空间看上去都不错，但不一定有独立的楼梯或入口可以上去，有时候要经过别人的店里。我们的工作室有独立楼梯，有窗户可以看外面比较开阔的街景。以前在家工作的房间是那种半通透的花玻璃，虽然好看但没有好的视野，我们希望工作台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看外面的行人走来走去，或者车子开过，是一个一直在变化的状态，因此这里正好。
住在巷子里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这是老房子，即使是改造后，要是遇上短时暴雨还是会漏雨，没有收好的东西就会全泡汤。另外，如果是在创业园，会有统一的物业管理，有地方可以反馈意见，我们工作室如果遇到停电等突发事件，就可能需要街道办事处或是城管来通知。而大部分巷弄里的房子盖得近，楼距小，因此采光不好，不过我们工作室比较靠近路口，就相对比较好。
和邻里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街坊邻居会比较热心，这边停水停电，或是发生什么其它事情，大家都会相互通知，一起反映。楼下的小卖部大叔还帮我们处理过空调外接机的管线，附近的书店偶尔也帮我们收快递。我们每天来上班的时候都会问候“你吃饱了吗”，互相简单寒暄几句，他们偶尔还会叫我们泡茶。对面二楼的古早茶堂，有从事和我们相关工作的客人在时，会直接在阳台上喊我们过去和他们一起聊。
巷弄生活会给你们的创作带来一些影响吗？
对于我们来说，在巷弄里生活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如这里的房子，有些铁门上会有飞鸟图案，在我们做设计的时候，会突然间想到有这样一个东西，可能会适合当下正在做的概念或主题，我们就会把它画进去。生活在这里，更多的是观察的积累。
资金充足的话，会搬离巷弄吗？
也不一定，这里面有很多因素。如果我们以后需要扩充团队，需要找更大的空间，巷弄可能就不够正式。但目前在巷弄里工作，就像过日常的生活一样，气氛轻松，更适合我们。
厦门巷弄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有很强的冲突感
为什么选择在巷弄里设工作室？
我们更多是在做一些测试性的事情。当初我们五人，两位咖啡师、两位设计师以及运营，聚在一起讨论要不要做工作室。开始时对于这个事情的落成，心里不是很有底气，只是想找一个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以最小的成本去完成这件事。我当时的想法比较简单，有一个工作的地方，可以烘咖啡、出豆子。而他们想要有一些更有趣的东西，以集成的方式去呈现，包含运营、空间设计和软装设计在内，以形成案例。而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们做对了一半。
小学路有何特别之处？
当初在找房子上花了两个月，小伙伴们天南地北地看场地。我们最开始圈了几条很舒服的巷弄，比如有百家村、湖滨四里、古城西路等。这些位置很舒服，市井气很浓。这些厦门巷弄最吸引我的地方是，有很强烈的冲突感。在小学路，大家的生活很古朴，吃过晚饭的夏天，老人家就拿个蒲扇出门， 坐在凳子或是长椅上唠家常；而不到100米的地方就是银行中心，下班时，一群白领，西装革履地坐在西餐厅吃牛扒就餐酒，这地方太能包容这种生活。我喜欢看中、西方的冲突，现代与古朴的冲突。这样巨大的反差，一定会有新的东西长出来，我很喜欢注视它。
为什么选择这个空间？
这里最早是海鲜养殖户的仓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很难想象为什么设计师们会看中这里。这里门口停满车，我需要侧身进来；里面灯光昏暗，像老港片里发生绑票事件的场所。他们给出选择这的理由是：因为有错落的格局。对设计师而言，这样错落的格局，有更多的挑战和可实践性。在我不能理解他们的选择时，我跑到小学路上走了一圈。当下给我最大的感受是，这里就是市井，穿着睡衣取快递，尬着人字拖找宵夜，这一切都会让人想慢下来。在路过街角时，感觉像在上海静安寺附近的老巷弄里，挺好的。
你的日常工作内容是什么？
每天早上我会先去盯一下“好气汽水”的工作，包括产品研发也是我在负责。下午会过来乐否，准备晚上的烘豆子事宜。下午时间乐否对外营业，烘豆子可能会有客人打扰，晚上整个舒适度、工作节奏则比较合适一个人静静地烘焙。在这里开工作室给了我们自由去支配时间，我甚至可以烘豆到凌晨5、6点，睡到12点多起床，再来到店里和客人们一起喝杯咖啡，开始今天的工作。
和邻里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我们不会打扰他们，有时候会请他们过来喝咖啡。大部分居住这里的邻居，都喜欢有这么个咖啡空间。我们对外营业后，房东四次把家人带过来参观，每一次她的脸上不无例外地写着：“我很自豪啊”。不过也有些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比如停车。我们门口的巷子总是停满车，实际上这是个消防通道。我们尝试跟车主交涉，提供方案，但他們不愿接受改变。他们有一些固化的习惯，在和他们交涉时，我们不得不做妥协。
在巷弄设工作室，有何不便之处？
工作室在老的地方，可能会很快地老去，看上去跟这个社区的本身一样老。比如我们的阳光板，只用了一年，已经这般斑驳，实际上这也和我们周边邻居有没有一起维护它有关系。而像下水道堵了这种问题，大多得由我们自己上场，没有物业处理。另外，在巷弄获取客人的渠道会相对比较窄。有的客人看了我们某篇推送，没注意到我们营业时间改了，或者是过来后找不到地方，会懊恼地到地图上报错，对于客人们，我们真的很抱歉。
对于越来越多年轻人在巷弄里开工作室，你有什么建议？
首先，如果有很棒的创意，但还不是很成熟的商业想法，在巷弄成立工作室，通过线上运营，我认为是最佳策略。这对成本而言，一定是最小的。而厦门宽松的创业环境，使得在巷弄也能办到营业执照。再者需要关注建筑本身。如果选在老房子，投在硬装的预算可能会有所增加，要有心理预期。营业后，要思考怎么让客人知晓、找到你们。我们的策略是三个月的免费咖啡，算有不错的收获。另外要注意跟邻居保持友好的关系，这是件对的事情，因为中国人很注重情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