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雯馨++何涵妃+紫日+何涵妃
如果对鼓浪屿的气质做一个概括,可以说它是一种见识,或者一门生活术,是一套从技术层面去设计、训练、引导,最终成熟的审美直觉。如果借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中提到的哲学概念,则可以将其概括为“良质”,一种隶属于鼓浪屿的难得的生活审美。
这种良质来源于居住在小岛社区的人群——他们认同理性进步和智趣生活,并且在努力贴近所谓的完美生活的过程中,获得内心的宁静。这种状态是伴随着长期的审美教化和眼界沉淀下来的,而非凭空出现,也非时下那些仅凭空泛堆砌的、被诟病的伪文艺,它是在日常生活中汇聚而成的敏锐的感知力。这种能力带来的不仅是在自然及待物处世上的感官上的愉悦,同时还必伴随着“价值上的宁静”。
1842年,住在鼓浪屿上的英国海军军医约翰·威尔逊在他的书中抱怨道:“鼓浪屿,尽管极其美丽,却毫无用处。”
在他眼中,这块贫瘠的弹丸小岛并不适合生产,故而最早居住在鼓浪屿上的外国人主要是些传教士、水手、商人以及部分在厦门工作的官员。当中一些传教士在鼓浪屿兴建学校、医院和教堂,推动岛上的教育与公共医疗,也借此传道。十九世纪在西方的主导下,鼓浪屿的社区公共事业建设初具规模,此后二十世纪初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则是鼓浪屿发展的高峰期。诸多归国的华侨选择入住鼓浪屿,不仅为鼓浪屿带来了中西合璧的建筑,也为鼓浪屿的社区营造提供了充足的资金和灵感。完善的社区公共设施如电力通信、自来水设施以及公园绿化,还有从西方引进的娱乐休闲、体育艺术等等,均提升了鼓浪屿的生活环境与质量。彼时的鼓浪屿中西方多元文化融合,由于规划、交通、卫生各方面的进展,在百年前就呈现出一个成熟的近代化城区的风貌。
譬如岛上当时较为完整的近代教育体系,以及“德智体群”的教育理念,除了诞生了一群在不同领域焕发光彩的名人大家之外,大部分的鼓浪屿人都注重艺术,崇尚自然,对居所、庭院以及公共事务均有自己的审美和见解。
我们尝试用图片的方式,去呈现并探究那些建筑、庭院、道路或公园的背后,是否依然留有值得人们效仿和怀念的良质,以及它是否还能在如今的鼓浪屿留存或是重生的可能。
鼓浪屿是中国最舒适的地方之一,不仅有宜人的气候和美丽的风光,还有物价低廉和商品多样化的市场,黄昏之时,外国人在鼓浪屿沙滩上散步聊天,在暮色四垂之时到海中游泳。
——《鼓浪屿简史》龙头路的时代变迁
1928年,菲缅甸华侨王紫如、王其华兄弟建设了一座楼下为市场,楼上为住宅和戏院的三层楼房,命名为“鼓浪屿市场”,即龙头市场的前身。广场周围的碾米厂、百货店、糖果行、首饰店、绸布店、钟表店、西药店、咖啡店、鞋店、酒家、罐头食品等多家商店形成鼓浪屿最繁华的商业区,同时配套设施包括屿光戏院、延平戏院,市场东门外还有讲古场。鼓浪屿上的美华奶牛场
美国安息日会牧师安理纯夫妇在鼓浪屿传教时,创办了“美华三育研究社”,同时还兴建了农场以及奶牛场。随着早期外国人的定居,鼓浪屿上陆续出现的近代民用工商业既方便西方居民,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岛上其他人的生活方式和饮食习惯。
两位摩登少女从黑猫俱乐部门前经过
黑猫俱乐部是当时鼓浪屿上名噪一时的俱乐部,鼓浪屿人习惯称其为黑猫跳舞场,主要对上流社会的人开放。除了跳舞之外,看电影也是鼓浪屿人的娱乐活动之一,比如延平戏院就是鼓浪屿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社区生活的特殊见证者。新青年
鼓浪屿上学途中的女学生
教会学校铺垫了鼓浪屿的文化底蕴,从伦敦教会的约翰·施敦力夫妇创办福音小学开始,许多传教士都开办了教会学校接纳鼓浪屿上的孩子们就读,其中亦包括女校。虽然初衷是由此传播宗教知识,并发现和培养华人牧师及传道者,但同时也将西方的教育理念带到了鼓浪屿。鼓浪屿上挥舞网球拍的外国人
外国人的到来,为鼓浪屿带来了许多新的社会风尚,如教堂里的唱诗班、居民自发组成的雅歌社、家庭音乐会或是随处可见的街头艺人;当时各种近代体育运动也在鼓浪屿上普及:在冬日有时可以看到精彩的板球比赛,草地网球在公共草地和私家草坪都可以进行。
将自己装扮成各种植物动物,正在排练的学生们
教会学校以及后来华人创办的学校里,倡導“德智体群”的教学理念,除了基本的文理课程,还有大量的课余活动供学生选择进修,包括音乐、运动、艺术等等。譬如英华中学就有话剧社、艺术社等社团,学生们大多擅长音乐、英语和足球。
为这种文化所教化的一代、两代鼓浪屿人,男士是洒脱而敬业,女士则大方而喜乐、恬静。一群群男女青年学生走在街上,就是一道道超凡脱俗的风景线。
——黄猷小日子
美丽的,曲折的马路;精致的、各种颜色的房屋;庭院里开着的各种颜色的花,永远是茂盛和新鲜的榕树。鼓浪屿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新奇,我喜欢这南方的使人容易变为年轻的空气。
——巴金菽庄花园合照
菽庄花园是林尔嘉于1913年在鼓浪屿港仔后兴建的私家花园,这里成了他和一些文人、好友聚会的场所,也是菽庄吟社成员们相聚之处。林尔嘉素来爱菊,他曾在菽庄花园的菊花盛开之时,在玉屏书院设下“买诗店”,谓之“以菊换诗诗换菊,利市别开风雅场。”众人诗歌酬唱,而林家女眷们也会另摆宴席,一边赏菊一边闲聊。endprint
林府内的女眷们正在花园里织毛衣
在林尔嘉女儿的记忆中,从前林氏府前后各有一个花园,里面栽种有玉兰、梧桐、龙眼、荔枝等植物,小时候他们会在花园里踢足球、打棒球,每逢元宵佳节,林尔嘉会租下鼓浪屿上的两条龙灯,挂到自家花园里,与儿孙同乐。林氏府室内照
林尔嘉家族是当时鼓浪屿上赫赫有名的名门世家,他们的生活或多或少都受到外国文化的影响。以他们家族为代表,展现出当时鼓浪屿上崇尚的一种优雅、悠闲的生活姿态。譬如多数的华侨别墅外观为欧美的风格,内部的空间布局则多沿袭闽南传统民居中的“两厢夹一厅”格局,即中间为会客厅,两侧为卧室,偶尔还配有一座颇具江南园林风格的小花园。1910年林刚义在林府喝早茶
当时在鼓浪屿上的名门世家多是乐于接触新事物,尤其是西方的一些生活方式和文化艺术。例如林家人会邀请外国友人加入他们的下午茶,或是到菽庄花园内看书、小憩,度过一个悠闲的午后。小岛餐桌
褚家园的院子里头有棵高大的牛油果树,在一众枝繁叶茂的盆栽果树旁不大起眼,但却是院子里最高的一棵,快要高出旁边两层小楼的屋顶。院子里像这样的牛油果树、番葡萄、释迦树都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些热带果树是上个世纪最早引种入鼓浪屿的。谢立达——如今褚家园的主人曾回忆,小时候他的祖母会摘下院子里的牛油果来为家人做沙拉,这不禁让人想知道两三斤个头的、土生土长的牛油果沙拉是什么味道,也对那个年代小岛的饮食产生了好奇。食物是一地风土所展现出来的表象,了解到那个年代所独有的饮食,也算是触碰到鼓浪屿良质的切面。家宴
谢立达在周末宴请朋友,餐桌就设在褚家园的院子里,当天来的大部分都是鼓浪屿人,因为已经搬离小岛,有些人专程来赴宴。谢立达说,过去,华侨也是这样招待朋友的。咖喱、黄油、餐桌礼仪
因为鼓浪屿上很多人都是华侨,所以这里也是比较早地接触到南洋食材的地方。据谢立达回忆,他小的时候还经常吃咖喱饭,以前只能买到咖喱粉,比较类似马来西亚的沙嗲。他还说,“小时候也会吃黄油啊,那边的亲戚会带一些回来。” 岛上的人因为比较早地接触到西餐,因而对刀叉都不陌生,一些餐桌上的礼仪都知晓一二。厦门刚有咖啡馆的时候,有一些不了解咖啡的人,会用勺子舀咖啡喝,而有人曾说,这些人一定不是鼓浪屿人。牛油果沙拉
番婆楼的主人吴米纳回忆,少时有一个同学的姑姑家在如今會审公堂左边的二层小楼里,屋子前面有一棵牛油果树,站在阳台上伸手就能摘到。姑姑还用奶粉拌在牛油果里,做成沙拉给孩子们吃。他回忆第一次尝到牛油果的味道,“有点奇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牛奶面线
据说这是春草堂的主人许春草很喜欢的一道早餐。简单的牛奶煮开后,放入厦门面线,汤水带有乳香,面线微咸。据许春草的后人说,牛奶面线还十分养胃。这样土洋结合的食物,在鼓浪屿上还有很多,多元且活力的饮食背后,当然是小岛上自然与人文的关照。endpri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