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汉代我国诗歌史上出现了一种新诗体,那便是两汉乐府诗。其中的民间歌谣是它的精华部分,留存至今的只有四十余篇,且多半是东汉时期的作品。它们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揭示了社会的各种矛盾和斗争,真实的表达了人民的喜怒哀乐的思想感情。汉乐府民歌是对现实生活的记叙,预言了汉政权“国之将亡”的命运;委婉讽刺了统治阶级荒淫奢靡的生活以及豪门贵族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的黑暗现实。汉乐府民歌不仅平白直接的揭露与讽刺社会的黑暗,而且也大胆创新,发明了寓言体诗歌,汉乐府民歌的这种讽喻特征既是对《诗经》中比喻讽刺手法的继承,又对后世诗歌创作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使我国诗歌在它的影响下不断繁荣发展,至今硕果累累。
关键词:汉乐府民歌 讽喻 寓言诗
继《诗经》《楚辞》之后,我国诗歌史上出现了一种新诗体,那便是两汉乐府诗。其中的民间歌谣是它的精华部分,这些民间歌谣主要收录在宋朝人郭茂倩所编的《乐府诗集》中的“鼓吹曲辞”、“相和歌辞”和“杂曲歌辞”中。汉乐府民歌题材范围广泛,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揭示了社会的各种矛盾和斗争,真实的表达了人民的喜怒哀乐的思想感情,其中对困苦生活、悲惨遭遇及统治阶级荒淫生活的记叙与描写,充分体现了汉乐府民歌中浓厚的讽喻品质。
一.何为“讽喻”
讽喻作为一种独立的辞格,是由陈望道先生最先明确提出并加以阐述的。陈望道先生认为:“讽喻是造出一个故事来寄托讽刺教导意义的一种措辞法,大都用在本意不便明说或者不容易说得明白亲切的时候。但说了故事往往仍旧把本意说了出来,而使故事只成了对象事件的形容。故事也造得极其粗略,不曾具体化到可以独立存在的地步,有时简直连形容也不充分,非加说明不容易知道寄托的本意在哪里。这大半由于情急境迫,没有充分时间来构思设想的缘故。”[1]综合对讽喻定义的阐释,可知讽喻包括这样几个要件:一是需要借助故事或寓言,不是对事实的直接援用;二是借构造的故事或寓言寄托讽刺教导的意义;三是表达方式比较委婉,也即适用情境为本意不便明说或者不容易说得明白的时候。
从汉乐府民歌的产生背景来看,它应该是与讽喻息息相关的。乐府本为采集民间歌谣和文人诗篇的行政机构,这些采集来的歌谣和诗篇配以乐曲用来供统治者祭祀宗庙及朝会宴饮等场合演奏之用。分散的民歌得以集中保存、广泛流传得益于在武帝时建立的采诗制度,而采诗的地域之广,规模之大,足使众多的民间疾苦以达上听。
二.汉乐府民歌讽喻特征的具体表现
现存的四十余首汉乐府民歌多数为东汉时期作品,这个时期汉政权经过了极盛时期的繁荣,越来越表现出其腐朽的一面。底层人民在一次次的对外战争与几次大的农民起义战争之后,已变得疲敝不堪,再加上残暴的豪强及贪官污吏的压迫和剥削,人民已经怨声载道,汉政权的灭亡已经不可避免。汉乐府民歌就对这一严重的社会危机及时的加以记叙并讽刺,使我们认识到强盛的汉政权是怎样难逃灭亡的命运的。
(一)“国之将亡”的预兆
“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戴圣《礼记·乐记》)[2]某一时代的诗词歌谣必然反映那个时代的政治,诗歌对于历史方面的价值也是值得关注的。汉乐府民歌中的许多篇章反映了汉政权“国之将亡”的命运。
1.夫妻不能相保
有汉一代,战争徭役不断,人民常常生活在背井离乡的境况中,外有役夫,内有怨妇,残酷的现实环境不知造成了多少不能相守的爱情悲剧。《饮马长城窟行》就记叙了一出夫妻别离的爱情悲剧。诗开头的“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是作者借助景色的铺陈,由于路途的遥远,只好在梦中想象相会的景象。最後一段是情节的转折,获得了远方传来的对她坚定不移的情意。[3]这样的故事,主要在描述中国传统妇女“闺中思人”的感情,文字质朴自然,情感真切悠远,反映了汉代民间诗人对因繁重的战争徭役使夫妻不能相守的现象的讽刺。
2.父子不能相保
土地兼并现象在汉代非常的严重,再加上统治者沉重的剥削和压迫,农民生活异常困苦。因此,在汉乐府民歌中就有不少对农民悲惨境遇的描写。如《妇病行》反映的就是在残酷的生活条件下父子不能相保的悲剧。诗中写一家庭主妇多年患病,临终前依依不舍的将孩子托付给丈夫,但妻子多年患病再加上统治者残酷的剥削,使一贫如洗的丈夫不得不靠乞食来喂养孤儿们,而饥饿的孤儿們在空舍中呼喊着母亲哭泣,我想他们最终也难逃饿死的命运。病妇的“当言未及的言,不知泪下一何翩翩”之泣,丈夫的“道逢亲交,泣坐不能起”、“对交啼泣,泪不可止”之泣,孤儿的“啼索其母抱”之泣,从始至终贯穿全篇。诗人真实的记叙了底层人民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社会现实,读之令人潸然泪下。
3.兄弟不能相保
兄弟手足之情本是人间至亲之情,但封建社会里地主阶级残酷的剥削本性,使兄弟至亲之情也变得一文不值。这就是著名的《孤儿行》所描绘的汉代的社会现实。
作者将一个孤儿痛苦的生活经历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记叙了下来,揭露了封建社会家庭内部一个长期存在的严重问题——兄嫂虐孤,通过孤儿对自己悲惨生活的记叙以及自己不愿再这样苟活的感情抒发,对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进行了愤怒谴责。“南到九江,东到齐与鲁”,是诉说他行贾路途遥远。“头多虮虱,面目多尘土”,写出他一路上餐风宿露的艰辛。可是辛苦劳作了一年回到家中,他却“不敢自言苦”,由此可见兄嫂的冷酷和孤儿对他们的畏惧。为了钱财与利益,就连兄弟手足这种至亲之情都不顾,揭露了地主阶级残暴的本来面目。
人民并不是麻木的,当他们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的时候,往往就会激起对统治阶级尖锐地实际斗争。在这方面,《东门行》充分体现了人民面对这种过度的压迫、剥削后所迸发出的斗争精神。这首诗中蕴含了强烈的反抗意识,它记叙了一个城市贫民铤而走险希望通过暴力反抗来摆脱贫困的真实事件。“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这两句描写了主人公无衣无食的境遇,鲜明地揭示了他走上武力抗争道路的原因。这位“丈夫”离家——还家——又离家的变化,真实地反映了他对待反抗的态度一步步由犹豫变为坚强的过程。人民已经到了“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的穷困地步,那么揭竿而起反抗不合理的社会和它的统治者便成为了必然。
(二)“李代桃僵”的委婉讽刺
1.汉乐府民歌保存有少数讽刺统治者卖官政治和豪门荒淫生活的作品,他们表面上好似恭维豪门贵族们繁华富丽的生活,其实句句充满了讽刺与奚落。《长安有狭邪行》中便讽刺了统治者的卖官之风,“小子无官职,衣冠仕洛阳”便是这种腐败现象的明证。卖官之风,《后汉书·桓帝纪》和《灵帝纪》就有公开的记载,灵帝“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也就难怪诗中出现了“衣冠仕”的怪现象,体现了汉代官制的混乱和官场的黑暗,揭露了统治阶级的荒淫。
2.《鸡鸣》一篇最早收录在《宋书·乐志》里,这是一首暴露豪门贵族争权夺利、盛衰无常的汉代民歌。在汉代,许多外戚出身寒贱,少时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日后凭借裙带关系受到恩宠,马上就位高爵重,不可一世。但是世事难料,转眼之间他们就会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民间诗人艺术的概括了这种变幻无常的社会现象,创作出了《鸡鸣》。
全诗分作三段,篇首六句为第一段。“鸡鸣”二句描绘盛世的景象,“荡子”四句写他们荣盛的原因。从“黄金为君门”至“颎颎何煌煌”为第二段,这些寒门出身的“荡子”攀龙附凤,暴富骤贵,却不知收敛,诗中对豪奢淫糜的新貴生活的揭露,也暗含了人民的极大不满。从“桃生露井上”到诗末为第三段,“荡子”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最高统治者的容忍限度,招来灭顶之灾,即便是骨肉兄弟也是见死不救、各自保命。
用“李代桃僵”反衬骨肉兄弟各自保命,揭露了上流社会的争权夺利与世态炎凉。通观全篇,就会发现升平背后暗藏杀机,福禄底下潜伏祸患,权豪势要盛衰无常。太平盛世并不太平,实在是对太平盛世的莫大讽刺。
(三)对妇女命运的关注
男尊女卑、夫为妻纲的封建社会,造成了无数女子无辜被弃的悲惨结局,《上山采蘼芜》就是一篇表现这种题材的作品。诗人通过一场家庭婚变后,弃妇与故夫一次偶然遭遇的对话,向人们重现了婚变的过程及留在弃妇心中难以抹去的阴影。作者巧妙的通过“故夫”对自己喜新厌旧的行为充满悔意的反思揭示了他的丑恶灵魂,表达了对弃妇的同情。
《陌上桑》也是关注妇女命运的作品,只是结局比较欢乐,但讽刺味道更为浓厚。诗中塑造了一个机智活泼又不趋炎附势,敢于反抗的女性形象。本诗记叙一美丽的女性在受到位高权重的使君的无理要求后,断然拒绝,并且严词谴责,辛辣嘲讽,拒绝成为使君的“玩物”,巧妙地运用戏剧的情节生动的塑造了罗敷这一蔑视权贵、反抗强暴的女性形象,同时讽刺了使君为代表的统治阶级的丑恶与面对智慧的劳动人民反抗时的狼狈。
三.结语
汉乐府里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那些记叙时事,同情疾苦,描写乱离的诗,通过一个个生动的描写,一个个形象的比喻,将统治阶级的腐朽或底层人民的疾苦、抱怨之情,战争徭役之苦,被压迫女性的悲惨命运等影射出来,极具讽喻之能事,我的工作就是将这些讽喻概括归类,以明晰汉乐府诗在这方面的特征,并呼吁对以扶住广大底层弱势群体为主的“民生”问题的关注,实现社会的和谐发展。
参考文献
[1]陈望道.修辞学发凡.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
[2]戴圣.礼记.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
[3]常昭.汉乐府《妇病行》“丈人”新解.《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2005年2期.
(作者介绍:范朝阳,武汉城市职业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大学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