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俊
内容摘要：“为学”的概念在《老子》中具有重要的意义，老子对待知识论的态度是反对的，他反对“为学”所带来的私欲贪念，这种向外探求的知识论是一种世俗之学。通过对“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的解析，进一步探析老子为学的知识论态度，老子认为，要摒弃私欲，就要“无知”，并通过“复观”、“明”以及“玄览”的为学方法，做到内心的无知无欲，实现“为道”。
关键词：《老子》 为学 智 知识 玄览
《老子》（又称《道德经》）一书五千余字，语言精辟，思想深邃，是研究老子思想的最为直接的史料，其中表达了老子人生论、政治论、知识论等多方面哲学思想。其中，《老子》知识论的思想对中国古代产生了深远影响，老子对知识、智慧的态度更值得我们进一步探析。一方面，老子提出“绝智弃辩”的反智态度，同时又说“为学以益”。而当下，对于老子为学的态度众说纷纭，老子的“益”，到底增加的是什么，又为何要“反智”，这需要我们不断对《老子》及其思想进行进一步探析。另一方面，老子对为学的知识论态度提出一系列的方法，其目的就在于能够更好地“合于道”，行走于大道的智慧之中，归复本性自然。
基于以上思想的指导，本文试从老子对“无知”“反智”入手，进一步探析老子“为学”的知识论思想，以及进一步分析老子为学的哲学方法，从而提升自身精神境界，摒除欲念，涤除玄览，开启人类美好的心灵。
一.绝智弃辩的知识论思想
“绝智弃辩，民利百倍;绝伪弃诈，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第十九章）。”老子认为，弃绝智辩、伪诈、巧利，方能使人民得以安定、慈孝。可以看出，老子反对用“智”，而这种“反智”本身就是他的知识论思想，他认为若用“心智”去剖判世界，就会使自身陷入二元对待的相对生存格局，这种二元对待的格局正是他所反对的“非常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第二章）。”天下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那么丑的观念也就产生了;善也是如此，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么不善的观念也就产生了。在这种二元的相对格局之中，一切事物都是在对待的关系之下产生，所以要以“无为”处事，以“不言”行教。若用“智”去计算，去判断世间贵贱善恶、是非美丑的价值，只会适得其反，陷入更加混乱不堪的局面，这是一种“小聪明”，是世俗的价值判断。
老子提出“绝学无忧”哲学思想，谓弃绝异化之学可无搅扰。老子并不是拒绝任何知识，而是由于人们以心智使得相对的事物成为绝对化的价值标准，形成急功近利的世俗之学，矛盾不断激化，忧虑不断增多。因此，走出这种二元的相对格局，弃“智”，弃世俗之学，绝巧利之伪学，则忧虑自然化解，達到无忧无虑的境界。“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第四十七章）。”老子认为不必以知识论的态度向外求，大道是自足的，反于道就会获得大智慧，所以不必出门就能推知天下的事理，不望窗外就能了解大自然的法则，只要把握常道，“无知”之下，万物亦皆可知。
二.为学日益的反智之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第四十八章）。”何为“为学”？王弼释“为学日益”曰：“务欲进其所能益其所习”[i]。陈鼓应释“为学”曰：“为学是指探求外物的知识活动。”[ii]《河上公章句》中释“学”曰：“学谓政教礼乐之学也。日益者，情欲文饰日以益多。”[iii]张松如释“为学日益”曰：“这正是说‘政教礼乐之学是带有一定社会功利目的的人以他们的喜怒爱憎恶的‘情欲文饰而成的，而‘自然之道则必须除去这些由个人‘情欲造成的伪饰。”[iv]从中不难看出，对“为学日益”的解释主要有两个层次，一是认为“为学”为知识，“为道”为精神，讲“为学”与“为道”对立起来，知识需要一天天的积累增加，而对道的体会一天天减少;二是认为“为学”与欲不可分，求学者欲望一天天增多。
老子“反智”知识论思想贯穿其哲学体系，老子所处的春秋末战国初，天下大乱，征战不断，各家学说相争，当时的“仁义”也不过是“假仁义”，伪装的“仁义”，这种为政教礼乐服务的外在伦理道德也不足以达到人之自然本真状态，反而更容易使人心生机智巧利。从这一方面看，老子的“为学日益”是后者，“为学”不仅为政教礼乐，而且知识与欲望紧密联系。老子又认为，欲望地扩张则会使人丧失自然本性，五音、五色、五味会让人眼花缭乱、听觉不敏、舌不知味，驰骋狩猎让人心放荡不可制止，奇珍异宝让人行为不轨。从人体的感官到心灵欲望的抒发，再到利欲的扩张，伤害人自身的生存，危害社会安定，因此就要“去欲”。欲望与为学一样，都是向外探求，老子反智，其目的就是要提倡另一种智，摒除世俗之学，实现“本真”的知识，这种知识能够通万物之理，晓自然之道。老子认为，为学是探求外界知识的活动，就在于获得客观知识，于是求学之人情欲会一天天增多，而学道之人，能够做到内心观复、致虚守静，因此情欲则会一天天减少，最终达到“无为”的境界。老子并不是认为一切“不欲”都要“欲”，一切“不学”都要学，第一个“学”是动词的用法，是学习的意思;第二个“不学”之“学”是名词的用法，指的是世俗之学。老子认为圣人要在学以致用之下，能够弃诈伪智术，尚习自然无为，复归自然本真，“欲”其所“不欲”，“学”其所“不学”，否则适得其反，成为滥学，使人产生迷惑。老子反对向外探求的“小智”，不以心智妄加于事物的价值标准，应求于合道的大智慧，保持内心寡欲，见素抱朴。
三.致虚守复的为学方法
老子的“为学”理论中，提出了“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第十六章）”的为学方法。陈鼓应说：“致虚即是心智作用的消解，消解到没有一点心机和成见的地步。”老子认为，一个人若是用心智、心机，就会蒙蔽自己明澈的心灵，一味地固执就会获得混乱的的认识，因此，致虚就是要消解自己心灵上的阴影，以及厘乱不清的心智活动。“为学”就必须内心保持安静，不守欲望的影响，收敛内心的情欲，方能了解万事万物的原始面貌。“观复”是物之观复，亦为心之观复，减损私欲妄见，断绝“为学”所带来的巧诈和欲望，涤除心灵上的私、妄、昧，回归大道之公、正、明，提高精神境界修养，保持万物之自然本性，不以智为归，合乎大道为归。万物本原有其自身的往复规律，由心作到归根，由动到静。致虚必守静，通过静的工夫以涵养修身，而归根也就是要回归万物之始源，根源之处便是虚静之状态，如此不断往复，停留不息，知道万物运行的规律，就可以通达万物，“没身不殆（第十六章）”。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第十六章）”复归本原是万物运动变化中循环往复的永恒规律，对于这种规律的认识和把握，叫做“明”，所以，“明”以为是老子所提出一个重要的为学方法。“明”就是明白通达，在纷纭变化的现象中能把握为学为道规律，一个人知晓了社会和自然地规律，并能够按其规律和规则行事，就不会执着于向外探求，更不会被“为学”所带来的私欲所痛苦。纵使老子认为人的感官会伤害自身，但是在大道之中，他认为还是要使用这些感官，其目的就是要在“明”或者“大道智慧”之下进行统摄，取消对人们对外界知识论的探求态度，把握真正的规律。察言观色，感受万物变化运动的过程和状态，发现其中“归复其根”的规律。
“静观”具体来讲就是“涤除玄鉴，致虚守静”，为学为道之人必须时刻保持虚静的心境才能真正合道体道，纷扰的世界让人心生贪欲，心中充满着聪明智术，所以就要做到“玄览”。“观复”就是要去认识事物，“明”就是要认识法则，遵循法则做事，“玄览”指的是心灵深处能够明澈如镜，就是要进行深远的思维，达到“观道”，因此就要涤除，把心中一切由为学所引发的一切欲望去掉。涤除就是玄览的基础，把内心欲念除掉，做到“损之又损”。为学的目的就是修身，就是要为道，老子的修身工夫就是要洗清杂念，摒除妄见，返自关照内心的本明，反对以向外求的态度，通晓四方，而不以智行之，认识事物时能够洗垢除尘，然后深观远照，不加外来的东西，以自然释自然之道，“明白四达”若“无知”是“涤除玄览”修养工夫的终极结果。
四.小结
我们可以大致的了解到老子在《道德经》中“为学”的知识论思想，他认为要“反智”、“无知”，摒除一种向外探求的世俗知识，避免陷入二元相对对待格局的矛盾。老子所反对的“知”乃是世俗的经验值智，是一种“小聪明”，只有合乎大道的大智慧才是老子所提倡的，而这种“智”是“无知”，行于大道之人不必为学，大道具有自足性，不必执着。老子无知无欲的哲学思想，贯穿其道德哲学、政治哲学以及认识论问题。在老子看来，以心智作为价值的标准，行为的指南，就是一种有为，以无智行动就是一种无为。
同时，老子提出为学的方法，通过“观复”、“明”、“玄览”的方法对待知识论，摒除为学所带来的私欲，损减内心的妄作贪欲。老子对世俗知识的批判最终都指向‘道的理想境界，“为学”的目的就是要“为道”。在一个战乱纷扰的年代，老子提出以“无知”、“无欲”、“无为”达到合道之境界，带给我们以深刻的启发。
注 释
[i]王弼.老子道德经注[Z].诸子集成：第3卷.北京：中華书局，2006.
[ii]陈鼓应.老子今注今译[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
[iii]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M].王卡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93.
[iv]张松如.老子说解[M].山东：齐鲁书社，1998.
（作者单位：曲阜师范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