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贤勇
内容摘要：《红楼梦》人物众多，关系复杂，且人物的作用不同。《红楼梦》前五回是全书的总纲，各章回既独立又连贯。如何把独立的章回连贯成有机整体，通过三位次要人物甄士隐、冷子兴、贾雨村起结构艺术的作用，从而使前五回在叙事艺术上形成有机整体。
关键词：《红楼梦》 人物作用 结构艺术
《红楼梦》前五回具有“纲领”作用，所谓纲领作用，即点明主旨，奠定感情基调，交代故事脉络及人物关系。以“通灵宝玉”的来历为中心，扼要地描写了天上的太虚幻境和尘世的荣宁二府，既勾勒出贾府百年的兴盛，又预示了贾府末世的衰败。[1]
以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这三个为中心人物，让他们生活在贾府，写贾、林、薛的恋爱与婚姻的悲剧。但前五回主要不是写贾、林、薛这三个中心人物恋爱与婚姻，写的甄士隐、冷子兴和贾雨村，为什么要设置这三个人物呢？
设置甄士隐、冷子兴和贾雨村，主要有线索上的作用，同时把前五回有机地连接成统一整体。甄士隐起到上接一僧一道两个仙界人物，引出顽石故事和绛珠还泪故事，下接贾雨村实现世界故事。贾雨村串联冷子兴，引出冷子兴介绍贾府和评价贾府。经冷子兴点拨，贾雨村得以护林黛玉进贾府，后出任应天府知府，审理葫芦案，为薛宝钗顺利进贾府解除后顾之忧，从而让我们走进贾府，认识贾府，下面分别细论之。
一.甄士隐——上接仙界，下连人间
在《红楼梦》第一回里，为什么要设置甄士隐这一次要人物？从叙事技巧上讲，甄士隐在第一回叙事结构上的作用是上接仙界，下连人间。作者是通过甄士隐梦中、梦醒来实现这一策略。甄士隐是姑苏乡宦，当地望族。此人“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2]的神仙一流人物。一日炎夏，甄士隐在书房闲坐，因有困意，伏几少憩，朦胧睡去。“梦至一处，不辨是何地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谈的是顽石故事和绛珠还泪故事。
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练成高经十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
（顽石）一日忽见一僧一道来到青埂峰下，坐在石边高谈阔论红尘中的荣华富贵。顽石听了凡心被打动，要求这一僧一道带他“到人间去享一享这荣华富贵”。经过苦求再三，那僧便念咒书符，大展幻术，将那大石变成一块扇坠形美玉，携入红尘，让他“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顽石下凡”，暗示《红楼梦》主要人物贾宝玉的诞生。
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英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珠草始得久廷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郡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恰近日这神英侍者凡心偶炽，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幻缘，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桂了号。警幻亦曾问及，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倒可了结的。那绛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
贾宝玉的前身是神瑛侍者，林黛玉的前身绛珠仙草。因神瑛侍者曾以雨露浇过绛珠仙草，修成女体。绛珠仙草决心用一世的泪偿还神英侍者的浇灌之恩。绛珠草下凡历世，暗示《红楼梦》主要人物林黛玉诞生。
让他们下凡历世，是为了了却前世的风流情债，这便是贾宝玉与黛玉前世的宿缘，即“木石前盟”，一僧一道将顽石夹带于中，借宝玉之体历世，顽石在书中充当随行记者的身份，是故事记录着和见证者。“无才补天”的顽石是土隐所见，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的故事是甄士隐所闻，通过甄士隐在梦中把两个神话故事串联在一起，导引宝玉下凡历世，隐喻宝黛的爱情。
以上是甄士隐上接仙界一僧一道，通过一僧一道引出顽石故事和绛珠还泪故事。以下是甄士隐醒后连接的现实世界，“士隐意欲也跟了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有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一看，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一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者走了出来。”甄士隐在俗界首先串联的人物是贾雨村，贾雨村再串联起冷子兴。甄士隐在《红楼梦》前五回叙事结构上的作用结束，自然隐去。
因贾雨村得甄士隐之助，进京赶考，“会了进士”，并在京与冷子兴结识。选入外班后担任苏州知府，因“贪酷”，又“恃才辱上”，被革职。贾雨村却“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后游至维扬，巡盐御史林如海欲聘一西宾，賈雨村托友谋得此职，担任林黛玉的老师。并在维扬与都中古董商冷子兴相遇，引出冷子兴介绍并评价贾府，为自己送黛玉进京和谋求官职埋下伏笔。
二.冷子兴——介绍贾府，评价贾府
冷子兴在《红楼梦》第二回出现，“此人不过借为引绳，不必细写。”[3]冷子兴在此回的作用介绍并评价贾府。冷子兴是这样出场的：
贾雨村“意欲到那村肆中活饮三杯，以助野趣，于是款步行来。将入肆门，只见座上吃酒之客有一人起身大笑，接了出来ロ内说：奇遇，奇遇。”雨村忙看时，此人是都中在古董行中贸易的号冷子兴者，旧目在都相识。雨村最赞这冷子兴是个有作为大本领的人，这子兴又借雨村斯文之名，故二人说话投机，最相契合”。
首先介绍宁国府、荣国府的五代人。第一代贾演（宁国公）、贾源（荣国公）（名字都是三点水旁），是创业的一代。这一代人勤于王事、九死一生、功勋卓著，被皇上封公，是靠打天下建功立业的。第二代贾代化（宁国府）贾代善（荣国府）（名字都是单人旁），是守业的一代。其中荣国公贾代善娶的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也就是贾母。第三代贾敬（宁国府）贾赦、贾政（荣国府）（名字都是反文旁）是分化的一代。贾敬好道，贾赦贪财，贾政继承先辈遗风。第四代是纨绔子弟，（名字都是玉字旁）。第五代是堕落的一代。贾珍败家，贾琏高乐，贾宝玉另类。这就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贾府男主人。
冷子兴对贾府的评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生齿日繁，事物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寥寥数语，便深刻揭示了贾府政治和经济同时陷入危机的可悲情状。此种概述，使读者初步接触到贾府的本来面目，也为读者掌握贾府纷繁复杂的人物关系、矛盾冲突，提供了必要线索，也为贾雨村进贾府选择交往对象埋下伏笔。冷子兴介绍贾府，评价贾府之后并为点拨贾雨村让林如海推荐给贾政，至此结束在前五回叙事结构上的作用。
三.贾雨村送钗、黛进京——走近贾府，认识贾府
金圣叹读“读《西厢记》法”中言：“文章最妙是目注此处，却不便写，却去远远处发来，迤逦写到将至时，便且住;却重去远远处更端再发来，再迤逦又写到将至时，便又且住。如是更端数番，皆去远远处发来，迤逦写到将至时，即便住，更不复写出目所注处，使人自于文外瞥然亲见。”[4]《红楼梦》此处写贾府先叙外戚 从技巧上有从远及近，由小及大的写法，有变化、有曲折，波澜起伏，引人入胜。
前五回，贾雨村在叙事结构上有何作用？起到护送林黛玉进京，走近贾府。保证薛宝钗顺利进京，认识贾府。因都中起复旧员，冷子兴献计，“令贾雨村央烦林如海，转向都中去央烦贾政。”贾雨村领会了冷子兴之意，面谋林如海，林如海修书一封，托贾政周全协助。再加上黛玉母亲去世，贾母让黛玉进京，贾雨村趁此送黛玉进京，依附黛玉而行。
林黛玉进贾府，作者运用的是平叙笔法，对黛玉本人及其父林如海只作概括介绍，更多的笔墨都用在黛玉进贾府时的观感，即通过黛玉的所见所闻所感，把冷子兴演说过的荣、宁二府加以具体的图画化。因此，“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拋父进京都”这一回，其实是通过林黛玉所见所闻所感来写贾府。林黛玉能顺利进贾府，是贾雨村护送而来，从叙事结构上讲，贾雨村起到上接林如海，下连贾府的作用。
贾雨村到了神京，拜见贾政，贾政便“竭力内中协助”，谋得复职候缺，后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得此缺，贾雨村择日上任。贾雨村刚到任，就有一桩人命案子等着贾雨村处理。即金陵一霸薛家薛蟠与小乡绅之子冯渊争抢一婢女之事，薛家倚财仗势，打死冯渊。本应把薛蟠捉拿归案，然而此案牵涉到四大家族的王家、贾家。贾雨村听取门子之计，徇私枉法，胡乱判了此案，贾雨村断了此案，急忙修书一封给贾政和经营节度使王子腾，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贾雨村断了此案，为薛蟠逍遥法外，畅意“游览上国风光”，薛宝钗进京选才人赞善之职（实为进贾府）解除后顾之忧。
贾雨村送薛宝钗进京与送林黛玉进京不同，送薛宝钗进贾府，是让贾雨村处理薛家人命案，保证薛宝钗能顺利进京。通过贾雨村处理薛家人命案，让我们了解到四大家族的“一荣俱荣”的关系，更让我们进一步认识贾府。从叙事结构上讲，贾雨村起到上接薛家，下连贾家的作用。
《红楼梦》前五回里，在叙事艺术上，通过甑士隐导出顽石下凡历世，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的恋爱故事，同时暗示贾宝玉、林黛玉的誕生。经冷子兴介绍贾府，评价贾府，引出贾雨村对贾宝玉正邪二赋的评价。经冷子兴点拨，贾雨村得以护送林黛玉进贾府。得到贾政协助，谋得应天府知府的官职，审理葫芦案，保证了薛宝钗顺利进贾府。通过设置这三位次要人物，把《红楼梦》前五回有机地连接成一个整体。
参考文献
[1]教育部.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必修下）[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2020：138.
[2]曹雪芹，高鄂.红楼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7.
[3]曹雪芹著，脂砚斋评点，王丽文校点.脂砚斋批评本红楼梦[M].长沙：岳麓书社，2015：17.
[4]王实甫著，金圣叹评点，李保民点校.西厢记[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34-35.
（作者单位：重庆育才成功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