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航遗作选[组诗]

任航

金子

如果你是金子

早晚有一天

你会被发现的

早晚有一天

你会被烧成

戒指、项链、耳环

或者奖牌的

如果我是一片云

如果你是一阵风

可不可以

就这样让我

飘过来又飘过去

飘过去再飄回来

不要太快

一点点把我吹散

爱情

我回头

你还站在那里

我又回头

你还站在那里

我再回头

门关上了

我看不到你

但是我知道

你还站在那里

火车开得飞快

城市在倒退

森林在倒退

海浪在倒退

仿佛时光

也在倒退

我越退越小

从青年退到少年

从少年退到童年

最后从童年退到

一个被扔在

这节空荡荡的

车厢里的弃婴

化

我喜欢看花

但重要的不是花

而是风

那么轻柔

像你摘花的手

不露痕迹

我还没来得及害羞

已经被你带走

他是谁

昨天在街上

遇到一个人

说看我面熟

说我像他小时候

梦见过的一个人

到现在我也

没想起来他是谁

意外

他

从一口

苍老的深井中

打捞起

一个少女

末日

目光的深处

有一片沼泽

你仰面迎接

太阳的坠落

红杏

一只蜜蜂

飞出墙外

墙外的花

挣扎两下

就盛开了

有些影子

有些树

在夜里

就变成了人

一直走

一直走

天亮了

走到哪儿

就停在哪儿

停在哪儿

哪儿就绿成了

一片影子

没有寄出去的信

雪花像被撕碎的纸屑

纸屑也像飞舞的雪花

一上午

我站在窗前

考虑要不要

把这些碎片都收集起来

看看能不能拼成那封

没有寄出去的信

爱情

我们喝了很多酒

我们说了很多话

很多真话

很多假话

是假话

不是谎话

为了故意

伤害对方的假话

太阳

我抬头看看

又低头看看

太阳有的时候

不像太阳

但还是

照耀着我

马路有的时候

也不像马路

但还是

劝阻着我

走廊

走廊

又黑又长

我看见你

远远地

向我走来

手上提着

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