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居的良夜 [组章]

鲁橹

吉日行走

吉日行走，与路遇的所有，问安。告知它们：

今日吉日：宜祭祀祈福，出行，契约，求子，理发，嫁娶，迁徙;

鼠宜接触新事物，牛宜专注，虎利开拓，兔异性缘佳，龙宜果断，蛇宜变通勿争，马宜艺术，羊宜周全，猴宜友好，鸡朋友缘好，狗财运佳，猪利事业;

吉日行走，我路遇万物中一只、一枝、一滴、一束、一小部分，

它们也有传达的功能，劳作的功能，实施的功能，得的功能，舍的功能……

它们的喜悦不会大于我。而我的喜悦刚刚好。梁間燕的安居工程

犁铧锈蚀，铁锨上缠绕蛛网，飞走的屋檐露出黑黑的椽条，

木门上的门神皱着眉，彩色的画面模糊，经年的寒风吹它们为两半;

屋檐下偶尔栖息的燕子，冷雨曾打湿双翼，它们缩紧的小身子，像一个个语言的句号——

这是终将消失的空心房，鱼塘的清水就要热烈地照耀

一栋栋拔起的房舍;

农具们开始交头接耳，田头的流水清洗了多年的污垢，

村路弯曲，车辙声由远及近，水泥的碎末中 紫云英有金色之光，

这是久违的交响，在燕子的呢喃中，云朵扑进鱼塘，

还有一小片挂于樟树的顶上;

村庄流淌喜悦的气氛：接土地神的那日，音乐声代替了鞭炮，

土花鼓唱到村头，又在村尾接上。空气中清新的鸟鸣声是那只离开的梁间燕，

它一会儿盘踞在油菜花地，一会儿又出现在村东的新居，

新居中崭新的木头的香味，牵引旧时燕，也召唤未归的良人。

梁间燕的安居工程，人间最好的烟火。掉落的柿子

那份炫目，红色的光芒。

树的顶头，是你最高的海拔，极目处，乌鸦的翅膀挡住视线。

向下吧。向下，结实的泥土才是最大的依伴。

皮肤皲裂时，请保持沉默，春天已开始酝酿治愈的良方。

以飞翔的姿势滑落，稳稳接住你的是大地这张温床。

就此安睡。不要担心伤口。伤口是你认识这个世界的代价。

绿叶婆娑。与你一同苏醒的那些陌生的面孔，都曾有过惊心动魄的故事。

默默记录的笔，在岁月的虚无处，从不曾静静搁置。地米菜

在我弯腰的瞬间，地米菜献出自己的白花。

春天来得如此迅猛，风甚至没有来得及收拾地上的枯树叶，

它们已经有了瘦长的身高，因缺乏水源，它们略显干燥的茎叶是疲惫的;

但一点也不隐藏自己的芳香，摇曳着，努力撑开白色的细小的花瓣，

——多么精致的花蕊啊，圆圆的，似乎还没有睁开眼睛，似乎对这陌生的世界，有些羞怯;

但深入到北方的土地了，为了不辜负这一份春天，它们茂盛得无心无肺，

只因，空气中极少的水分子，让人类的皮肤爆裂，让相握的手触电似地松开，

让语言生硬，让眼神没有活力，让心灵困倦;

自然界没有细小与巨大的分别。地米菜，撑开自己芳香的小白伞，

问候了春风中那些同样芳香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