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菲的诗 [组诗]

薛菲，甘肃甘南人，现居新疆伊犁。作品见于《扬子江》《星星》《诗潮》《绿风》《诗林》等刊物，入选多种诗歌选本。参加首届“茅台酱香杯”《星星》散文诗笔会。获得“安多牧场杯”2019年度金羚文学奖第一名。

女儿是泥做的

有另一个我，用认识的眼神看着

走过时忍不住抬头

香樟有天青色等烟雨的颜色

它早就认出我

还是用同样的表情看过别人

我不知道

这种绿色像刚刚出窑的瓷，新鲜，透明

保留泥土被惊动后的平静

这样想的时候

我就是一缕穿瓶而过的空气

确实，它在呼吸时认识我

我很喜欢看树的枝条

就好像盯着一个清澈的人

看久了

看到蓝色血管的脉络图

分布树叶，白昼倚重的星辰

挂满树梢

一个干净的人，在血液的管道之外

一些可以用形容词解释的品格

像星星响动在他周身

悦耳，清脆，只有很用心才能听到的那种

风进入流水的声音

它们无法走近

那些树有着亲人的轮廓

遠远含笑，看着

明了我所有的底细

但它们无法走近我

风还是那样若有若无，吹着

把树吹向树叶，也把湖吹向湖水

把我吹向我的脚步

树还是那样站着

似乎与草坪的关系紧密了些

它们都更绿了

夜晚就要到来

我们就要变得不认识

现实是虚幻的倒影

在南方做一个肆意的女子

爱光阴如跨白驹

爱手指，命其敲字

争取忘记每一场与风有关的雨

便如熟睡

雨下雨的，我睡我的

忘记经过的每一棵樟树

在上班路上，南方夏天的空调显得沁凉

清丽

我低头，看着

浓荫匝地

苔藓往日影深处，又绿了几许

我情愿汗打湿头发

时间密集簇拥，贴紧皮肤

剥不掉

我只是暗中生长新鲜的笋

我会无限靠近梦境

每天我都自语

这是一场主角没有觉察到的

变形记

从真实中醒来

白昼透过窗帘落下一层黎明

睁开眼睛

追忆床、被单、床头柜、空调的身份

悄悄挪动之后

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位置

那一天没有想起我是谁

但却知道出门，锁门，走上班的楼梯

迎面看见办公桌上乖巧的白掌

出现对抗式的黄叶

竟暗自喝彩

“你终究要将所有身份还给泥土

那里，才有梦境给予的真身”

时间书

我准备不理

睡眠净化了空气

我在梦里，变得不认识你

或是相识已久

当有一天我成为蚌腹中一枚珠子

我是说，一枚普通的珠子

也是千回百转

疼痛有了圆满的结局

隐 忧

有人用傲慢形容鸟鸣

我已经有点认同了

当清晨半梦半醒，它们用声音的桨

带我离开黑夜的样子

真的好悠闲，好傲慢

如果我不一直跟着

没准儿它们就把我扔在夜里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