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的诗[组诗]

黎落

美好的事物

间或，一两声轻响

缓缓放大。幽深的夜

腾在烟雾之中的白马

和她

都是最好的。

想象中的事物开着白花

她的尖角

一点点柔和下来物欲

詹姆士需要形而上的事物

这个小木匠，善于用一枚软钉

修正轮毂的偏心

他购买大剂量的芳香

并将葡萄园涂刷成粉色的胡同口

胡同有天生的健忘症

在街口，试图召回可以倾诉的人

光浮上来，每团暗影

都有合适的指向

船形盒子，收藏，又吐出

幸福的窗口，比你更看重一朵花的垂怜

五月，提灯的手掀开的古老街市

漫步于此，影子矮下去秀兰

秀兰，我这样叫你。像老朋友

雨水横行

一匹胭脂小马带着你飞

田野空旷，沿岸春草逶迤，向西

而去。有人路过漳河，送你一程

相交甚欢。戴草帽的稻草人适时出现

你是它眼里的飞鸟

坐在炊烟怀里。我读到一首诗，纸上

美人炙热，像你———每日都烧的三把火

喂养家山和农具

你体内的炉火，也节节攀升

我是体寒的植物，是雨水修炼的道场

秀兰，你在瓦罐里熬青豆

救治你的军队

窗前一树梨白，斜阳如情人

弹阳关曲。你在灯芯里爱我，在花蕊里爱我

我要叫你妹妹，秀兰。请从白发里回来

骨骼清香的少女，恍如梨花白菜篮子

像我一样。被摘除，掐尖，身体和骨肉分离

离开绿场院，家乡的山水

离开小桥，鸡舍，陇间细密的黄花和爹娘

掏出肉体最轻软的

细，白

从田间到灶间，究竟是一场救赎

还是跌落？清香的骨殖

终其一生，都在探寻的火焰上走

这人间的体味和流云同样值得信赖

和星辰一样，会在夜晚被你看到

经由暗流，曲径。再一次

送回到秘密家园影子

我的另一个，半张脸

半朵梨花。

睡着的人，轻轻覆盖的山水

着墨不多，一行斜去的烟

陽光明媚时，突然静止不动诸生灵

你不可能同时看见它们

绿色的小马。紫云英。粉色葡萄藤

某个黄昏，拖长尾巴的灰雀

留下暗影。西山在水下藏好流动的

人群，世界还原成一幅壁画

井下的修钟人，摘下时针

等万物停止行走。在一部书的深处

它们活着，并主动向你示好瀑布

仿佛雪压着雪。

我看见的流浪诗人，自陡峭的纸上跃下

绝望。有奋不顾身的雪白和宁静

我看见的羊群，收回翅膀。像一滴谦卑的泪

汇入湖水。

更大的尘世等着我们，事物的下落

总在高处发生。我听见的喧哗

如同长夜哭泣，纯粹而无声万物之外

若石，交与水滴

守着空皮囊，坐禅

佛说，我有空相之美

与生。与死。

祖母说，她的绣架是花梨木的

纹理中都是小命

祖母活成一株植物。次年

我从葡萄藤里接回她

种在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