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堂,1965年生,陕西商洛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学院签约作家。先后在《诗刊》《光明日报》《上海文学》《星星诗刊》等刊物发表诗歌作品,曾获《诗刊》《飞天》等组织的全国诗歌大赛奖,出版诗集两部。
对峙
移植之木寡欢而忧戚
并非来自枝干被截的疼,而是
灵魂的屈辱
不开花,不抽枝,它们以此
与春天相对峙
最极端的是,它们把公园
变成了公墓
雪归
雪客居天上的孤寂感,暗合了
世間某种际遇和经验
还乡,是万物的本能,但并非谁
都能如愿。当雪跳伞般落下
总有一处泥土会张开怀抱,总有一双眼睛
愿打开温暖如初的家门
你看你看,它们蹒跚着,拥挤着
慌乱的身影如同我们的身影
急切的心情如同我们的心情,但雪
比我们幸运——许多人
千里迢迢归来,只能伫立在
一片废墟上,摸一摸祖先的墓碑
峡谷把一条小路隐藏起来
峡谷把一条小路隐藏起来
就像我常常把到了嘴边的一句话
又咽进肚子里
我的隐藏,因素很复杂
而它似乎简单到只为表明
对我的藐视,最狭窄处
它甚至懒得提供足够的光线
可它对待与我同行的春风却不这样
它向春风敞开所有路径
并安排一簇簇桃花远远相迎
就连在可能置我于死地的绝壁上
都为它铺设了瀑布的地毯
往黑夜身上刷着月光的油漆
有人一直在往黑夜身上
刷着月光的油漆
我用失眠的眼神,往几堵墙上刷着油漆
我和他事先并未商量,但看得出
我们对黑暗都有所不满
他刷亮了窗外的树影、虫鸣
我也刷亮了一屋子的孤独
起初黑夜以为我们只是闹着玩
后来,脸色大变
溃退
我在天空飞翔
被闪电折断了翅膀
万有引力像神赐的内功
凭借此,我和一只苹果同时
掉在现实的地面上
去登临仰望的高山
总有绝壁与我为敌
而我又对缆车怀着鄙夷
半途而废,是我
迄今为止获得的唯一名分
转而走近水滨丛林
那儿,桃花有大爱
落叶有遗恨,我已能
像水流安抚我一样,安抚
自己的伤痕
我一退再退,终溃退于
命运的谷底
呆呆立在陈旧的年岁里
像自己给自己竖起的
一截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