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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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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之城

李明媚,女,壮族,1970年代生。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南宁市作家协会理事、绿城玫瑰作家群成员、鲁迅文学院第一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作品散见于《民族文学》《小说界》《广西文学》《红豆》等。出版诗集《烟雨江南》、长篇小说《搁浅在夏天的雪》、中短篇小说集《踏月光的女人》及长篇报告文学《大化风度》。曾荣获第七届广西壮族文学奖、第五届广西少数民族“花山”奖及《广西文学》2017年度优秀作品奖。1

湛江是一座蓝色之城,纯净、蔚蓝、遐想。

那里的人、那里的景、那里的海、那里的沙滩以及那里的一切,都让我深深迷醉,以至于归来数月,在某个夜晚醒来,恍然间以为仍身处那座城、那片海湾、那座岛屿、那间珊瑚屋。

到达这座城之时,已是入夜,城市的街灯早已亮起,明灿灿亮成一条条传说中的天街。街道两旁婆娑的椰子树在夜色中摇曳,亚热带城市的浓郁气息夹着一股夜色的柔情扑面而来,让人一洗远行的疲惫。我问接车的司机李师傅,海离这远吗?他答:海就在城中。

海在城中,城在海中。那个晚上,躺在金海酒店,连梦都有海的气息。

翌日早餐后,我们前往湛江湾最美的金沙湾。一下车,一幅美丽的画卷映入眼帘:蓝的天、白的云、碧的海、细的沙、黑的礁石,沙滩上刚劲有力的跳水冠军雕塑以及远处的跨海大桥……目光所及,都是那么美,美得令人窒息,像一幅干净的画,像一首灵动的诗。我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漏看了哪一处风景。我不知道我全身心的细胞,什么时候已经打开,心如花朵般正一瓣一瓣地绽放,绽出我的身体,连同我的呼吸。

来自北部湾各城市的文友们或漫步在沙滩上,寻找那份最悠闲的心情;或冲向海边,去触摸一下海水的温度。踩着洁白柔软的细沙漫无目的地走着,海风吹起了我的长发,身后留下一串或深或浅的脚印。此时正值冬天,海滩上游人比较少,显得安静而辽阔,白色的沙滩椅和收起的或红或绿或白的太阳伞错落有致地摆在沙滩上,不远处,各式别墅和一栋栋漂亮的建筑矗立在岸边,形成一道浪漫别致的风景线。

十里海岸不同风,沿着海岸前行,又是另外的风景,只见几根钓竿斜立在海边的护栏上,却不见主人。不远处的沙滩上,几位年轻人正在练手臂球,那从容的动作既有刚健的力量又有柔美的线条,如那阵阵潮水,奋力地冲击海岸,又温柔缓慢地退下,只留下被洗过的沙滩。

我不禁羡慕起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能与大海相伴的城市,是有福气的城市、幸福感满满的城市。能在这城里居住的人,自然是前世修来的福报,他们拥有了城市的同时,更拥有了高于城市的清静、悠闲与高雅。2

“来一个与世无争的岛。寻一份桃花源的心情,画一幅与心有关的画,雨天也罢,晴天也好,它都是特呈岛。”下午,我们的目的地是特呈岛。到达码头,又一片浩瀚大海出现在我们眼前,上船码头是一条长长的“栈道”,渡头一直伸向大海深处,两旁是繁华的湛江港。凭栏远眺,湛蓝湛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杂质。橙色的吊塔,高高耸立在码头边,与大海痴情守望,虽然收拢了长长的吊臂,却只是一场短暂的等候。靠岸的货轮肩并肩柔情低语,似乎在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海的对面便是特呈岛。

心与海近,梦随心远。此情此景,我的心早已放飞。我很想在栈道上飞奔,像个放纵的孩童一样撒欢,可我又怕别人笑我不矜持,我只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用一种轻盈的步伐走在栈道上。然而放飞的心情总是浪漫的,此时,我的心随风起舞,有涛声伴奏,有海鸟伴舞,多么美妙啊!

特呈岛其实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海岛渔村,从南宋末年开基始祖移居特呈算起,岛民上岛已有800年左右的历史。岛上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特呈”是古越语,“特”即地方,“呈”是和谐吉祥的意思。所以特呈岛又称为“吉祥之地”。据说明朝时,翰林学士解缙曾登上特呈岛,留下了七言律诗《题特呈山温通阁》:“风送潮声平乐去,雨飘山色特呈来。地灵福气生天外,自有高人出世才。”描绘了当年特呈岛的美丽风光,以及独特的海岛生活。

徜徉在特呈岛度假村小道上,思绪随着岛上流动的清风翩跹如蝶,茅草屋、白沙、绿树、红花、温泉……此刻,我只想剪下一段时光,闲闲地与风对坐,与花相悦,与另一个自己安静相望,淡淡、亦幽远。

特呈岛的景色是迷人的,而在海边生长着一望无际的红树林更是特呈岛的一大胜景。特呈岛红树林面积达到1000多亩,树龄近500年,是中国热带北缘海岸红树林类的典型代表,是中国最古老且最漂亮的红树林古树群,也是中国面积最大的红树林湿地保护区之一。从红树林间的木栈道走向观景台,两边是郁郁葱葱的红树林,远远望去,海水是碧蓝的,红树林是碧绿苍翠的,它们融合在一起,无缝连接,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汪洋。清风轻柔地吹拂着,海水荡漾著,轻轻地抚摸着红树林,仿佛一幅巨大的绿色天鹅绒在抖动,在斜阳普照下,艳丽而迷人。现在虽然是冬天,可让人感到眼前万木蔚然、春光融融、舒心惬意。

这时,红围巾、白纱巾都是最美的道具,爱美的女作家们早已开始各种互拍、自拍、合拍,男作家们也不闲着,拍人、拍海、拍红树林,或者吟诗:“看不见的根在吮吸海水/将岁月的苦涩化为千亩苍翠/绿之岸向外铺开与蔚蓝之海交融一体/不能停息的风吹来海水起伏的韵律/海鸥飞翔于蓝与绿的奏鸣中/……”多美的诗啊!是谁在吟唱?扭头望去,原来是官演武老师正站在码头上,面向大海,在用诗表达内心的情感。这位集法官、书画家、作家于一身的大才子为人亲和友善,大家都喜欢叫他“官大哥”。

有人在桥上吟诗,有人在桥下寻找另一种风景。“快下来,从树根往上看更壮观。”有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欣喜大呼。循声往下看,只见一帅哥正蹲在红树林根部对着红树从不同角度边拍照边赞叹。仔细一看,原来是来自茂名的作家廖君。被他一怂恿,费城、冰辉、陈远、陈波来、莫晓鸣等几位文友也不顾滩涂的泥水及乱礁石的不平,也都走到红树林下,蹲下欣赏红树林的另一种美。

是的,红树林根系非常发达,盘根错节,牢牢地扎根大地,它的一生是与风浪搏斗的一生,从它出生就与海浪风暴搏击,是大海风浪培育了它坚强的性格,铁骨铮铮的躯干,造就了它重要的生态功能。当风暴潮袭击的时候,它们巍然屹立,岿然不动,它们抵御了风浪,保护了堤岸,也保护了与它们朝夕相处的老百姓。

看到他们在树下连声赞叹,我却没有走下去,我的目光被不远处滩涂上拾海螺的身影吸引着,只见她弯着腰,一手拿篮子,一手在拾螺。滩涂、大海、礁石、清风和拾螺人,构成一幅天人合一的画面。看着看着,我也想变成一个拾螺人,心怀一份感恩,感谢岁月静好。

饭后,已是夜晚,走到码头坐船,看到一个早已打烊的店铺门把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手信”两个字。我问别人“手信”是什么。诗人庞白随口解释说:手信就是你到一个地方买点土特产寄回去或带回去给亲朋好友。他的回答过于随性,我并不相信这个答案,可自己又无从寻找真正的答案,索性暂且默许。假如这家店铺还在营业,我会不会欣喜地带上一份“手信”?可又会寄给谁呢?家人?亲人?朋友?闺蜜?店门依旧紧锁,而我的心扉正在渐开。

抬头间,看到码头的对面闪烁着万家灯火,映出一道灯火辉煌的海岸线。那是主城区。而浩瀚的海水,已隐遁在茫茫夜色中,只听到浪声在周围不远处轻轻拍岸,抒写浪漫写意的人生片断。

我站在海边,迎着海风,聆听潮水的声音,希望变成一尾快乐的小鱼,无忧无虑地顺着暖流,畅快地游到爱的彼岸。

从雷州市雷城出发,一路向南,到达足荣村的时候,已是中午。

在来的路上,从湛江市作协秘书长、红土诗社社长墨心人的介绍中,我们得知龙门镇足荣村是广东茂德公集团董事长陈宇的故乡,昨晚我们下榻的樟树湾酒店也是他的产业,而茂德是他爷爷的名字。从这看得出,他是一个有孝心、有情怀的人。如今,陈宇为足荣村打造了最美丽的文化旅游项目,远近闻名。那里有文化大观园,有昌公书局,有咖啡吧,有方言电影节……原来,这是一个有梦想的村子。墨心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好听极了,我听得入迷,也对足荣村更向往了。

我对美好的事物向来是冲动的,没来得及把村庄的容貌收入眼帘,却早已迫不及待地张开双手,扑向它的怀中。随意走进一处庭院,我惊喜地发现,这里有稻田、小陌、拱桥、流水,有白墙、灰瓦、蓝天。屋前树上,挂满一串串红灯笼,倒映在流水中。一位女子在水边浣衣,她水边灵动的身姿令人着迷,一如岁月穿着水蓝色的衣衫在梦的蒹葭摇曳,带着蚀骨的深情,演绎着如水的温柔。

这一切让人误以为是到了江南水乡。

在湛江的这些天,每天都会看到不同的美景,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喜,但当面对眼前这般美景时,我的心弦再次被撩拨。

以为在梦中,不敢相信眼前这些都是真的。我蹲下身,用手触摸那一串串沉甸甸的稻穗,闻到它实实在在的清香,清风徐来,金色的稻谷轻轻摇落冬日的暖阳,恍惚间,那闲愁早已经被这景色招安。几步之遥,一位穿着灰白休闲服的帅气男子正蹲下来用手机拍稻穗,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眼里放出丰收的喜悦,他就是《湛江晚报》总编辑、湛江市作协主席陈通。我悄悄地把这幅情景拍了下来,他却全然不知。在这稻田间,我只想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让我在这安静的光阴里,任内心的落寞与迷茫,被稻香悄悄卷走,任内心的柔软与欢喜,在心里缓缓滋长。

从庭院出来,经过一棵千年老樟树便到了昌公书局。古朴的木门,古朴的青砖,和一座古朴的农家小院,静静地立在岁月的风尘里,有一种穿越千年的味道袭来。

这是一间四合院房子,庭栽礼树仁花,室设古香书架,书架上摆满书籍,充满着浓郁的书香气息。让家乡的人们崇尚诗书礼乐,在农耕之余,独对青山绿水,在诗画之间,以修身齐家平天下为志,寻求安稳盛世,这或许是陈宇修这座书局最初的想法吧。另一间厢房,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摆着各种剪纸,墙上挂有孩子们的手工剪纸作品。听说,这些都是志愿者教村里的小孩子们做的手工剪纸。

走进后院,是一座古朴红砖房,一面斑驳的墙垣仿佛在诉说沧桑往昔,墙头的青苔,已深深扎进墙缝中,沉睡在足荣村的历史深处。抚摸墙砖,布满斑纹的肌理在指尖滑过,凹凸不平的触感,似乎在雕刻着一个年代的呼吸与心跳。阳光从透明的玻璃外墙与天花板斜射下来,给人一种透彻心灵的触动。庭院里摆放着几张简约的木桌,桌上放置清新的布艺,看得出主人很用心地营造出一种文艺的氛围。原来那是一个花园式小餐厅,贴切餐厅主题,咖啡、音乐、美食、发呆。我多想拿起一本好书坐在这里,泡一杯茶,静默沉迷书中,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只闻花香,不谈悲喜,喝茶读书,不问柴米。

而我只是匆匆过客,只能以游客的身份访问这里的稻香、书香、茶香……但这就已经足够了,因为一颗游离的心灵在这里找到了安顿的空间。3

不管红尘有多萧瑟,内心总有一处山水,藏着烛火、藏着日月、藏着梦和远方的路。

徐闻县南极村就是我内心的那一处山水。

继续一路向南,黄昏时分,我们便到了位于中国大陆最南端“南极村”。车子在一座青砖房前停下,下了车便看到门前的招牌写着“东茶西读”,走进去,左边是一个环境优雅的书茶室,右边是餐厅,我们就在这里用晚餐。

吃饭时,有一位当地的年轻人给我们安排房号,分发钥匙,我分到的钥匙门牌写着:海角三号301。早听说今晚就住在南极村里的珊瑚民宿里,饭还没吃饱,我的心早就飞向了海角三号。

我們一行人被分住在不同人家的民宿里,饭后,我们各自拉着行李箱,走在南极村的夜色中,各自寻找自己的居所。南极村的夜周身透着迷人的韵致,古朴的民居,柔和的路灯,青幽的石板路,随意一景都让人美得迷失方向,任意一个目光游离顾盼都让人心生幻觉。

在一条巷口遇到了三号民宿,拐进幽深的小巷,推开木栅栏门,是一个清静别致的小四合院,院里有四间房屋,最左边的那间就是301房了。我打开门,又是满目惊喜。这就是传说中的珊瑚房子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四面墙都是风化的珊瑚石砌成的,就像有无数朵浪花盛开在墙上,在灯光下显得一种浪漫之感。小厅摆着两张造型独特的木椅,一个长方形木桌,抬头,看到玻璃顶上深邃的夜空,几个倒挂在玻璃上的或大或小的圆簸箕,在两束灯光的照射下,显出独特的朴素之美。置身在这样的房子里,目光抚过那被切割平整而又纹理各一的珊瑚墙,想象着那一块块珊瑚石,被海水抚摸了多少年,被浪花亲吻了多少年,与五光十色的热带鱼厮磨了多少年,又怎样被渔民从海水里海滩上拣拾回来,经过聪明的村民们的加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如今,她在光阴里安静又努力地生长,向着自己生命深处,珊瑚石被赋予了艺术的魅力,闪烁着艺术的光芒。时间在这里流淌,依然保持最淳朴的味道,每一粒沙土,每一块珊瑚石,都是记录时光的底片,都在岁月的长河里低吟浅唱。

正当我沉浸在艺术氛围中时,听到院子外有响声,推门一看,原来是湛江市作协副主席陈华清和雷州市文联主席张朝霞,她俩住在对面的304房。我连忙过去向她们分享我的快乐,告诉她们我的房子多么漂亮。可当我踏进她们的房间时,却又为另一种造型所感染。这是一间不同风格的珊瑚屋,比我们那间宽敞些,还多了一个白圆型的大浴缸。有人走进院子,305的门被打开,灯光下我们认得是遂溪县宣传部周虹副部长,一位气质高雅的大美女。我想她那間肯定又是另一种艺术景致了。

从304房走出来,环顾院子四周,发现靠墙处有台阶上二楼。好奇的我拾级而上,看到上面有一个大露台,墙的另一面又有台阶沿墙而下,到达海角四号院,原来这是两个院子的连接处。露台有张大茶桌,桌上有红酒杯、茶杯与煮茶的茶壶。只可惜我没有茶叶,也没有红酒,只好辜负如此良辰美景了。

回到房间,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城市了,心里总有些不舍。见时间尚早,我和冰辉姐姐决定出去走走。轻轻关上木珊栏门,夜色下的南极村很安静,我们随意地走着,路过“海角二号”,路过一排排果树掩映的门院,我们来到一处别院,院门口挂的牌子写着:“红酒”“饮品”“茶水”“客栈”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坐牛车去看海。院子里种着芭蕉,有爬满围栏的藤萝,有厚厚的沙滩,一幢圆柱形的楼房写着灯塔图书馆,灯塔门上有用珊瑚贴成的一行小字:文艺之光点亮南极村。

图书馆里透出温馨的灯光,不知是灯光的召唤,还是图书的吸引,我们走进去。老板娘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见到我们,迎了上来,脸上是温婉的笑容,她柔声问我们需要点什么。我说来一壶茶吧。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神望着这满墙的书,望着书架上一个男子的相片,这不是著名诗人黄礼孩吗?见我脸上的疑惑,老板娘微笑地说,这就是黄礼孩,这是他的故乡,他给我们图书馆捐赠了很多书。原来如此,南极村不仅产珊瑚产美景,还产著名诗人,难怪这么富有诗情画意。

这时有人走进来,竟然是周有德大哥,我问,您怎么在这里?他说我就住在这里呀!他指了指庭院左边的厢房。接着又说,支贤住在右边那间。我说,你们二位能坐拥整幢图书馆,真幸福!德哥听了哈哈大笑。这是我此行听到的最畅快的笑声,这无尘的笑声在夜色中一直传出很远很远。

循着涛声,我们走到海边,原来图书馆距离沙滩只有咫尺之遥。夜色中看不见海的颜色,但依稀可见白色的贝壳、珊瑚石零散地躺在沙滩上。我拾起一块海螺,海螺上沾满了沙子,我的手也沾满了沙子。海风阵阵,温柔地拥着我,我喜欢这种被悠然拥入怀中的感觉。

夜色已在眼帘里涂得至深,躺在海角三号珊瑚屋柔软的床上,我心安静地柔成一湾秋水,那是流年里偶拾的温润与满足。

此刻,我在幸福中慢慢消融……

责任编辑 练彩利

特邀编辑 张 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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