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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港船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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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港船街

徐仁海,笔名碧海,199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广西分会。防城港市作协副主席、防城区文联副主席、防城区作协主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广西散文家协会会员。发表报告文学、小说、散文、诗歌60多万字。著有中篇小说《青春的蹉跌》《黑帆》,出版散文诗集《走进你的梦里》、长篇报告文学《北仑河春潮》《大地春韵》、长篇人物传记《情满北仑河》《百年回眸》、长篇纪实文学《龙腾西湾》、报告文学《六万里路云和月》《二十八载家国情》。获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讲好"广西故事"民族进步征文一等奖。

诗人郭沫若曾有一首著名的抒情诗叫《天上的街市》,开篇即是: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是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缈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都已经用上了智能手机的人们也许已经不再为这首小诗觉得惊艳了,但我却始终觉得这小诗亲切。原因就是我所生活的防城港,也有一条特殊的街市——渔港船街。

船街其实是个小小的海湾,就在陆岸的企沙街旁,是个渔港。回望岁月,企沙渔港原先只是那些没有自己的土地、漂泊无根、以水为居、以船为室的疍家人为避台风而汇聚的海湾。因与陆岸的企沙街通商,渐渐地,小小海湾便成了渔港。以水为居、以船为室的疍家人自有以水为居、以船为室的疍家人生存的特色。至少在20世纪50年代以前,防城港的疍家人一般都是船上生、船上长,也在船上嫁娶和养育自己的后代。而日常的往来,还有生活所需物品的购买与交换,也几乎都在水面上进行。他们的房屋住所是他们出海捕鱼的渔船,不出海时,他们日常出行的工具,当然也就是一艘艘轻便漂亮的小艇。

如此,虽难有大富大贵, 但疍家人的聚居之处却也实在是独具疍家人的特色。一条条出海的渔船连在一起,便是船街;一艘艘穿梭的小艇,便是船街上往来的“的士”和单车……每一天都与莫测的大海共存的疍家人,也因此有着与众不同的胸怀与智慧。

我的一位姑姑,一个在陆上生、陆上长,年轻时也是水灵灵的,就宁可私奔也嫁要给疍家的少年郎。船上的生活自然比不过陆上生活的安稳与富足,但姑姑与姑丈的感情却从年轻和睦到老。他们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同样水灵灵的一个姑娘,结婚的时候嫁的也是一个船家人。虽然那个时候的船家人大都在陆上有了不再漂泊的住房,但记录与见证疍家人过往印痕的船街,却也一直在一直有,只是与最初的船街已经有了大不同。

最初的船街是简陋的,那小海湾也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海湾。但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便开始有了不同,政府启动了整治扩建企沙渔港工程,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只是限于财力,整治与扩建,也就是疏浚了航道,用石块在依企沙街的堤岸那段砌了清水墻那样的海堤和三五个简陋的码头。却是因了这,港池里的船只,渐渐地才有了排列的秩序。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国家在渔港的西北靠岸处建了一间专修越南船只和援越运输船的卫东船厂。打那起,港湾里泊锚的船只,便分东西两边靠,在港湾的中间,空出一条航道给进出船厂的船只通行,渔港大道真正成形,并衍生出一条条大小不一的船街。

永远绿色的船街,尾也是头,头也是尾,有时长有时短,有时甚至消隐得无影无踪,只留一池海水平展展的新绿……一个水期十天半个月不等,一艘艘在海上闯荡后满载而归的大小渔船,或披着夕照或浓墨重彩般抹了朝阳的光彩,皆有序地泊锚在港池里。船只呢,或直排成行或横摆成行,三五成串,皆自觉地空出航道。航道有宽有窄。宽的可做大航道,与主航道相通;窄的的呢,便是生活通道,紧连着大航道,一任小艇来来往往,接人送客、送货运鱼,穿行自如……这是一条条百分之百由渔民也只有渔民才能构建的船街。不同的是,这船街,没有屋舍没有铺门对开。街道却又不用铺设,更不用清扫,随了那潮涨潮退,船街便在轻波细浪中摇晃或在清流中悠悠地荡……唯那仄仄斜斜的船墙,和耸耸的桅杆以及穹状的船篷,却是清一色的深黑或浅黑,虽然单调,但有特色。

船街最大的特色便是动。海水是动的,船是动的,船街是动的,海水之上,什么都是动的,美美的一幅会动的画哩。比如灿烂的太阳下,桅杆上斜拉的绳和船头、船尾处杠似的竹竿上,皆晾晒各色衣物,在爽爽海风吹拂下星条旗似的招展……

那时,港湾里有百余小艇仔,从大船上驳运渔货上岸又从岸上运渔网、渔具和生活用品上船的,还有搭客的,皆指望这些小艇仔。甚至有几条小艇仔摆了日用百货,充当游动小卖部。

因为小小艇仔提供的方便,渔人们皆亲亲切切地称其为“海上的士”。

而这“海上的士”,在船街上有极好的好口碑。货多货少,粗的细的,轻的重的,皆论趟收费;人多人少,或近或远,只按人头收银。皆没有讨价还价或推托怠慢,都知道行船跑马三分命,都知道海里觅食不容易,满怀希望出海,平平安安回港,便是托了妈祖保佑,便是福便是禄,其他的便没有几多计较。因而大船与小艇,亲不亲皆船佬,融融洽洽,相互帮衬着将日子迎咸送甜地往返重复。

真真是大船有大船的奔头,小艇有小艇的日子哦。

水纹般的云里,俯冲出一行白色的海鸟,眨眼间或穿梭或低掠于错错落落的船屋间,或箭样地斜斜插入晨空里,  啾啾的啭唱格外悦耳。船街上呢,就有装满日用品的小艇,拖一串呀呀橹声,荡开的波纹一圈圈扩散,撞了那船板,反弹成细小的浪花,急急地谢复又急急地开……小艇仔驮着摇橹人“货来了!货来了!”的叫卖声,走街串巷。

这边,小小少年们呢,嘻嘻哈哈笑着张开了那已经淌口水的嘴,手脚伶俐地从船上吊下竹篮,买了雪条、糖果、小人书小玩具之类;那边,老爷爷、老奶奶则慢条斯理,点了要买的清凉油、头痛散、烟丝等;另一边,正在晾晒衣物的少妇,直起穿着蓝布衣衫的身子,用手理理鬓角,顺那橹声飘来处稍稍地探探头张望,便亮生生抛出拖着长长尾音的话来,“买货——”那小艇呢,便迎贵客似的摇过去,稳稳当当靠了船墙。船墙高的呢,娴熟地嗖一声抛出绳索让船上的人接住,喊了声稳住啰,便低头弓腰,按客人点单一一拣货。油盐酱醋、糖果饼干、针头线脑,诸如此类。不用讨价还价,不必挑来拣去,船上人家笃信,公平自在人心哩。报了货物钱款总数,又热情地昂头一声“上货”,那绑着货篮子的绳子便在少妇的手中收起。货到船上,跟着钱就到艇上……若是船墙矮的,干脆伸手抓住硬邦邦的船沿 ,让那腰身细软的渔家姑娘,俯身自选货物。渔家姑娘那铜色的皮肤格外油亮,配了不加掩饰的欢欣表情,总是纯纯地张扬着。买了货后心满意足地扬扬细线似的眉毛,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虽然生不出百媚来,但那阳光的神采,却令人整整一个晚上自作多情地辗转难眠呢。

若是傍晚时分,船街里的炊烟,却是不会袅袅或是直直地飘升,那炊烟刚一冒头,正欲冉冉,便随海风迅速散去,晃眼入云……船与船、船与天的空间只是一片迷离。

这时候,各家的船頭船尾处,皆摆了矮矮的木桌竹椅,桌面上多半是海鲜和或咸或淡的海味干货,偶或也有鸡鸭猪肉。渔家娃睁圆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吃着碗里盯着锅里。酒香、海味的鲜美,掺着小孩、老人的欢声笑语,粗粗的笑嚷、野野的猜拳声,皆一船传过一船,便是满满一条船街的热闹……又或者,哪家添了丁添了娃,嘹亮的啼哭便会引来一街啧啧的夸赞。静夜里,月朦胧船朦胧,倘若那家的后生新婚,哪家的船呢就整夜整夜地摇晃。偏又有三五个少男少女,蹲于自家船头或船尾一隅,诡诡地望那晃动的船望那船下的月光被一起一伏的水波扯碎,而后各各掩嘴窃窃地笑……

岁月的脚步凭谁也留不住。船街呢,也随着岁月的脚步欢欣地日新月异着。现如今,政府持续的投入建设令企沙渔港扩建后的总面积比先前多了一半多。更气派的是,堤岸上林立的楼房、饭店、酒家、商场星罗棋布。渔船几乎都换成机动船了,三五吨的、十吨八吨的,甚至几十吨的、超百吨的都有。船身,皆涂了青漆或白漆;船里,装了卫星导航仪,装了机械捕捞设备,装了空调和电视。乌篷船、桅杆帆船成为渔港的历史。船街里的船,驶往更远更远的海,船街上的人,目光也投向更大更大的希望。

那些送货接客的小艇,全都换成机动推进。这是从原先的百余只被称作“海上的士”的小艇中逐年减少后,演变成目下三十条左右的机动小木船。

闪身躲过几个扛鱼篓、抬蟹篮的渔人,我拾级而下。脚下的石级,是渔港在扩建中特意保留的一个石砌的旧码头。石块铁青色,光滑古朴中积淀着厚重的渔港史痕和疍家海耕文化的韵味,纯纯一幅乡愁浓厚的剪影。问了正倚艇等生意的船家,精瘦的他扑闪了几下亮亮的大眼睛,欣慰中稍稍夹带着对往昔的留恋,说船上大半人都在街上买商品房,有的还建了自己的住宅楼甚至气派的洋楼。船泊港湾,人却上岸居住。小孩读书,女主人接送。而那些少数还住在船上的水上人家,都有了电视、电脑。船街上呢,有移动的百货商店,有水上书屋,有收购海鲜的摊点。疍家人的日子,是今非昔比了!但这水上景象最令我难以忘怀的,还是我表妹的女儿的婚礼。

那是一个浅浅的秋日。桃花色的朝霞,洒满偌大的港池,浮在水面的一条船街上。出嫁良辰吉时一到,船头处一阵鞭炮声响过,便热闹起来。拜别父母之后的盛装新娘,方方的小红布往头上一遮,便由喜娘弓腰背着,一脚一脚踏着梯似的木板,从自家船上走下,登上接亲的小艇。三五条小艇,载着新娘和送嫁女,摇摇晃晃穿街过巷,往新郎家的船徐徐划去。艇首处那面三角小红旗,迎风飘扬,引一街的欢声笑语。唯那“哭嫁”累了的新娘,在红花伞下想着新婚之夜的甜蜜欲羞不羞地抿嘴浅笑……沿街的船上呢,不分男女老少,皆站在自家的船头或船尾,喜笑颜开地望着不露真容的新娘或根本不认识的新郎品头论足絮絮不休,那热腾腾的喜庆,便随海风随海水随小艇犁开的两行小小浪花星散……载了新娘的小艇,在呀呀橹声中慢悠悠地,忽左忽右地晃,却是极敏捷极自在地穿行在房子样高大的船与船之间,有时看着就撞上了那大船,正揪心间,可艇首于悠忽间翘起,有惊无险地一摆,溜溜地闪了过去……

又是一个金色的秋天, “2019中国:北部湾开海节”在企沙渔港开办。因为开海节的辐射效应,船街,不再飘在海里少人识,到船街上寻古探奇的人越来越多,船街上呢,人力摇橹的小艇仔渐渐地又多了起来。

因自己的婚礼是疍家传统海上婚礼,体验了传统婚俗的纯朴和浓厚亲情以及热闹场面,表妹那“九〇后”的女儿得了灵感,居然生出要成立一家专营疍家海上婚礼举办和展演公司的想法。就在昨天,表妹在电话中告诉我,她女儿现在已投资近百万元购置小艇仔和道具,培训演职人员,还向疍家老阿婆讨教相关的流程,哭嫁歌词和技巧……

渔港的天,是高高的天,船街的水,是绿绿的水。

几只海鸟,居然不惊,居然不怕,在小艇侧旁掠过来又掠过去,又或者,在艇首处猛然掠起,羽箭似的射向朗朗的一色青着的海空……

责任编辑   丘晓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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