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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情悠悠茶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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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情悠悠茶花香

罗金陵,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荷风》。曾获全国第六届冰心奖散文优秀奖、梧州市首届鸳鸯江文艺奖一等奖。现居南宁。

听朋友说,南宁的公园近年来建得很美,很人文。早上八九点钟,我饶有兴致地走进公园。

这是公园吗?眼前葱郁的林木仿佛成巨大的问号!一棵棵树木高大粗壮,雾气缭绕,浓荫蔽天,弥散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清凉,我仿若走进了一片原始森林!沿途散见茶树飘香、藤萝绕木、黄花曲径,令人心悦。一段路途之后,是个开阔的小山坡。坡面有成片的茶花树,开出艳红的花朵,间有些粉的、黄的、白的朵儿,蜂飞蝶舞,煞是好看。

听说这个公园是南宁市政建设的典范。短短十多年间,在城市中心区就建成了有喷雾森林效果、万株茶树飘香、曲径小桥流水、休闲设施较完备的公园,着实不简单!

伴隨花香飘来的,还有阵阵胡琴声!柔柔媛媛、袅袅娜娜,时而悠扬、时而婉转、时而低回、时而激昂。我兴致顿起趋而观之。

廊道边、花丛间、石桌旁、凉亭里,拉奏二胡的竟有十多处。拉琴人神态各异,或眉含秋月,音韵吟哦;或额首生辉,曲调激越。独奏的、齐奏的,蛇行马奔、水溅风动,不亦乐乎;伴唱的、观赏的,入情入景,意兴彩烈。想不到茶花公园里竟有如此一个“琴乐世界”!

一个绿荫亭子里,有位戴舌帽的老伯拉奏惹人注目。只见他坐姿端庄,运弓遒劲,琴音润亮淳厚,音韵时若春风悠悠,时若清溪汩汩,时若老酒飘逸……这久违的琴声!我不由想起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有个知青背了个六角二胡来到我们村,一到晚上他总会拉响二胡,那荡荡悠悠的琴声,尤如天籁之音,把我们带进一个神奇美妙的世界,引起我们多少憧憬与向往。眼前的老伯精神矍铄,阵阵掌声伴他奏完一曲又一曲。可以说,我从未听到过这么优美动听的琴声!原打算四处走一下,想不到一下子竟像磁铁般被吸引住了,凝神聚精足足观赏了一个上午。不到一个星期,我按老伯的建议,买了把二胡,投入到公园的“琴乐世界”。拉二胡手脑并用,陶情冶性,可预防老年痴呆,益智强体。老伯的话果真不错,拉上二胡之后,我的健忘毛病竟然渐渐消遁了。

有个宽脸壮健的大个子,人称陈工,喜欢捣弄点音响,退休后也迷上了二胡。他喜欢拉抒情曲子,对阿炳的《二泉映月》拉得特别有韵味,有人戏称他为“阿炳陈”。三年前,他抑制不住“二泉”情思,只身前往江苏无锡,拜谒阿炳故地。那是一个高朗的金秋,他虔诚地步入江苏无锡阿炳故居广场,惊异地端详着极富动感的阿炳塑像。陈工在无锡住了足足一个星期,边行边认真拍记。他细细察看了阿炳故居的有关文物,熟听了阿炳拉奏的有关曲子,还去璨山、惠山拜谒了阿炳墓。哀怨、优雅、善于抒发感情,阿炳二胡的这一特色,在陈工脑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精心选购了一把“二泉胡”回来,在公园里拉得如痴如醉。我常听陈工的《二泉映月》,那动情琴声真是绕树牵魂。

我也曾听到过另种充满军旅阳刚的琴曲,由衷荡起了潮涌般的激情。在小桥流水旁的音乐文化长廊,两位师傅抖弓晃头拉曲像蹦豆,越跳越激越,阵阵乐音如长风劲吹沙场奔马,军号嗒嗒雄兵催发,又如大浪奔涌排山倒海,与传统琴曲大相径庭。后来才知道,这首风格迥异的琴曲叫《战马奔腾》,是军旅二胡演奏家陈耀星的作品。陈耀星把将士挥戈战马奔腾的宏大场景展现在胡琴上,把军人阳刚激情铁血丹心流转在乐曲中,开创了用二胡曲表现军旅题材的先河。据说在加拿大总督的就职典礼上,邀请了中国二胡演奏家奏响这首励志琴曲引起了轰动,二胡因其美妙的音色被外国人迷称为“东方的小提琴”!传统二胡流传的是柔柔婉婉的文曲,而陈耀星开创的则是金戈铁马的武音。柔情激情,文曲武音,中国千年胡琴之树绽开了新花,中华国粹正传扬世界。

世上的桥林林总总,诸如九曲桥、石拱桥、跨海大桥等,而胡琴两根弦却如同连接心灵的桥梁。公园内,耳闻目睹的一些与胡琴相关的小故事,像金茶花那样温馨、养眼。

有把龙头二胡的老黄喜欢拉难点乐段,配上小蜜蜂扩音器奏个洋洋洒洒,有时他常在公园转悠,指点一下初学者。有次他正在给胡友讲授琴艺,突然停下来快步走向木栏边,拉着一个摸索走来的壮年人走上亭台。老黄引壮年人坐下后,递上把二胡给他拉。他能拉一些简单歌曲,尽管有的乐音还不太到位,却也有模有样,拉着拉着,脸上飘满了琴音的欢乐。壮年人走后,老黄打开了话匣,说那人原是一个单位的领导,五六年前突然双目疼痛,视网膜萎缩了,看不清东西,非常苦闷,曾作贱自己。家人带他来公园溜达,不知何缘,悠扬的二胡声竟吸引了他,一听便不愿走了。后来开始学拉二胡,他竟拉上了瘾,真是悠悠琴音润心田。

军旅出身的老何,有着军人的爽朗和热情,他便是吸引我听琴又引我入门的老伯。老何在公园里无私授艺,诲人不倦,粉丝一大团。他自小拉琴,投笔从戎当了文艺兵,拉了几十年琴,功力深厚。他教我学琴先拉空弦慢弓,学艺做人莫浮躁。老何每天上午来公园拉二胡,到十一点又匆匆赶回去。他对爱情也像拉琴一样坚守。老伴是二胡牵的缘,军旅生涯鸿雁传书,转业才相聚。这几年老伴身体欠佳,儿女工作忙,全靠他料理。老伴喜欢听他拉琴,老何便在病榻前拉她最爱听的《我用胡琴和你说话》,不时还会哼上几句:“胡琴有两根弦,一根深情,一根优雅。一根系着火热的军营,一根拴着我那火热的家……”拉者动情,听者动心。听着唱着,老伴仿佛又回到鸿雁传书的岁月,回味着悠长的胡琴情进入梦乡……

公园小山坡上有个耐冬亭,人说“耐冬”是茶花的尊称。茶树耐寒,从南到北分布广,叶子四季常绿。茶花凌寒怒放,花期长,从十一月开到次年三月,更具观赏性。“非独松坚能傲雪,须知茶艳亦凌寒”,耐冬亭里这副赞颂茶花高洁的对联,凝集了我们对茶花的仰慕。

这是个有奖证的“国际杰出茶花公园”。公园里有茶花五百多种一万三千多株,其中不少品种是园工从各地辛勤收集引进的。世上罕有的金花茶,在这公园里就有三十五种之多,是名副其实的“金花茶故乡”。在这里,冬寒时节赏茶花,亭子上下,坡面道旁,红露珍、粉芙蓉、红宝珠、花牡丹、天鹅绒、五宝、十八学士、赤丹、烈香、花鹤翎、冬月、金背丹心、中东金花茶、防城金花茶等多种茶花争奇斗艳、色彩纷呈、芳香四溢,我们的琴音也滋滋悠悠沾扬香气。

有个园工干完活过来听琴闲聊,我由衷赞赏起公园的环境来。他说,这里原来是个苗圃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改建成公园,在自治区成立五十周年大庆时茶花品种还不太多。为迎接六十大庆,公园人铆足了劲,四出搜罗花种,加强技改攻关,多方增建文化设施,使公园变得颇具规模和人性化。园工笑笑问我,你发现有蚊子咬吗?我猛然想起,来公园这么多次,竟没被蚊子叮咬过呀!我说,可能是我的血型好吧。园工摇摇头,说要是在以前,你这套夏季衣着,无论什么血型,早已被嗡嗡叫的蚊子叮咬上了。公园为了让我们这些玩琴人和游客免受蚊扰,专门安装了几十座电子灭蚊灯具。夜幕降临,灯具会发出幽幽蓝光,传放出特殊的波长和气味诱杀蚊虫。看来,我们这幽雅的琴乐世界,是公园人精心哺育的又一处“花地”哟!

责任编辑   谢  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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