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洪
一碗宾阳酸粉要酸多久才能立足邕城的街角
麻村菜市边上的无名夜宵大排档
2角1斤啤酒和香槟的摊点
还有对面的桂龙酒家
这些星湖路北二里弟兄聚会的场所
都早已不见了
只有那家老宾州南街酸粉还藏在菜市东边的角上
几近20年了,它没长大也没老去
只是那个伏在饭桌上写作业的孩子,已成了店小二
像一个城市英雄,顶替他爸站在食客面前
离别麻村菜市已有14年
我还记得那个孩子和那碗酸粉
从凤翔路口会展中心地铁站到麻村站
要穿过金湖广场、南湖两站标准用时6分钟
我却顶着烈日暴晒踩自行车20分钟
再排队等候了15分钟点餐
之后才满头大汗一身暑气地端坐在一碗宾阳酸粉面前
整个夏日的晌午便被它丰盛地占满
滑嫩的石磨米粉,酥脆的波皮肉
厚实的香肠、清翠的黄瓜
一勺卤水、一瓢酸汤
再点缀几丝代表南方气息的紫苏
一碗最适合南方盛夏晌午的简餐,由此而来
一碗宾阳酸粉要酸多久才能立足邕城的街角
或者说,我要吃多少碗才能成为邕城子民
或者说,我把最后一滴酸汤喝尽
便可看见,一碗酸粉和城市英雄的底色黄昏之下的大板二区
1987年8月的某一天 我落脚于此
南寧市星湖路39号,大板二区,15栋1单元11号
在此之前,它已在此等候我8个年头
现在它老了,它已超期服役10年
横七八竖的电线电缆,长满了它的额头
边上的高楼大厦,挤矮了它,它再也看不见南湖
周围的铺面已经撤离,只有几近30年的三燃煤气点,还在
说的是,年底它要换个模样,拆旧建新
尽管14年前,我已迁移凤翔路3号
我还是恋恋不舍
它是我在邕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或许也是,我最后的归宿
今天黄昏,我看到大板二区食堂的大馒头和蜜汁鸭时
这个念头,就像农历八月十八的月色洒在南湖的水面一样,波光粼粼你所有的自以为是都不如街边那缕烟火
凤翔路与云景路的交叉点
十字路口红绿灯的迭换
今天最深的夜 明天最早的晨
或是我,大鱼大肉海喝回来
或是我,从办公室加班码字后归家
在这个深夜的点上,在这个离我家50米的点上
一张简易折叠桌、一双一次性筷子、一个套着塑料袋的碗
还有,或是一碟老友炒粉,或是一碗玉林云吞
或是一盘饺子加黄皮酱,或是几串牛杂萝卜油果
一家夫妻流动夜宵摊,必然与我在此相遇
我不在此驻足,似乎就无路可回
慰藉一天的忙碌,或开启一天的梦想
在这个十字路口我知道回家的那个路口
在这个十字路口他们张望东南西北
我在此与他们短暂遇见又随即离开
我只是在生活他们是在生存
总以为自己超乎常人,却总也绕不过平凡的生活
在一声“你走好啰”的回声里,我自己对自己说
你所有的自以为是,都不如夫妻流动夜宵摊点上的那缕烟火4500步50分钟 追寻米粉的源头
从凤翔路3号,向东、再偏北
依次穿行南宁最宽长的民族大道
通向青秀山北门的青秀路
高楼林立的中新、中柬、中泰三路交会地带
没有樱花的樱花路
偏于一偶的中缅路
东盟领事馆区边上的桂雅路与合作路十字路口 偏西的一家一楼商铺
4500步50分钟,只为了一碗融安古法滤粉
这条线路我走过无数次,融安古法滤粉也吃过几回
1999年冬,第一次吃到滤粉是在仫佬山乡罗城
最记得佐料有香椿和折耳根
后来在罗城邻县的苗乡融水又吃到滤粉
这里的配料多了个奇香的烧蔗
再后来在融水的邻县融安又吃到了滤粉
这里的味道如苗侗壮杂居一样多味混合
滤粉软绵爽滑,听说是籼米中掺入了糯米稻米的沉香在头天夜里的水中慢慢苏醒
第二天清晨磨化成了浆
然后从一个漏斗一条条地潜入热水锅
凝固成白玉一样的粉条
这样最古老而又简洁的方式
让我想起2000多年前秦兵在灵渠边上想念面条的样子
而滤粉的形状和口味,最像手擀面
今天我步行50分钟4500步
是想来拜见米粉的源头原味
可是那家米粉店换身成了一家足疗馆
隔壁烟酒店的阿妹告诉我
去年年底米粉店已经撤走了回融安去了
向东、再偏北,我像一个北望的秦兵落入乡愁
或者一碗手擀面 或者一碗滤粉
无奈之下,我又折回中缅路
在一家石磨肠粉店里安慰自己
在电动石磨前我静下心来吃掉了两条肠粉
一条是牛腩馅的,是老板推荐的
我加了点头菜,因为老板说他来自横县
另一条是碎肉豆角馅的,我自己点的
我加了黄皮酱,那是我来邕38年里最喜欢的味道
然后我坐在一家水果店门前的石阶上
闻着榴莲的异香 记录下了这段惆怅用一碗清真米粉纪念一个青春日
1982年的某个青春日
是这样瓜分两块钱的
4角,那是公交车从西乡塘到朝阳广场的往返
1元,购买了一张足球票
广东若战胜山东,广西就可升上甲级队
他们却好像事先约好似的,战成2︰2 双双出线
1角,好像买了一截甘蔗
那时广西体育场还可以出售斗殴工具
还有5角,那就是新华街上国营饮食店的一碗老友面了
在它的对面,有一个清真寺
临街的一楼下,有一家清真米粉店
18岁的浪花已不知被后浪推到哪了
昨天的五四青年节带走了最后一个春日
连续几天的30多摄氏度高温预示着夏天来了
那家老友面店早已不见了
我用一碗清真米粉,纪念一下青春
只不过不是在新华街,而是新竹路
那碗清真米粉还是那么素净,像我18岁的样子
责任编辑 刘燕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