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游
回家的路上
我们一个个提着行李
上了有些年纪的中巴车
与卖票大婶东一句西一句聊天
都是老乡，归来的游子也是
乡音一半埋入了土里
不少人在看手机
我打开窗子看风景
一些荒芜的田地伴着几间低矮的房子
与枯草自言自语
卖票的大嫂在问还有谁没买票
有人笑她记性不好
她说，我记住的不是面孔，而是衣服的颜色
我也不记人，反正都是过客
车子在乡村的简易公路上颠簸
如发情的动物，生活不会四平八稳
转弯时，我们身体都往一个方向倾斜
正如我们谈论国事也会倾斜
身不由己
一个男子带着妻子和未断奶的婴儿
坐在车厢过道的小板凳上
有人抽烟，无人制止
有晕车的年轻女子朝塑料袋里呕吐
连同一年的辛酸都漂浮在空气里公交车
只要给钱，谁都可以上
上班族蚂蚁一样
小学生背着沉重的包袱
农民工一脸倦容
还有四处流浪的胭脂李师师
那个沉睡的人应该是酒醉的李白
他不写诗了，两岸已无猿声早上的地铁
地铁里都是上班的人
车厢过道里的人群如密集的树林
鸦雀无声
那些站名只是站名
并非人生目的
有逝者下車，又有逝者上车
坐着的人如结满穗的麦子
低头昏睡
他们还在做梦，从未醒来子孙满堂
很多田地都荒芜了
阳光也无精打采
乡村小学边一个简陋的房子里
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
他喜欢在学校门口转转
冲着放学的孩子婴儿一样笑
傍晚，他抱着一个收音机坐在板凳上
收音机里唱着：“五个人吃饭”
特邀编辑 凌冬笑
特邀编辑 张 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