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海
在入海口
我们从咖啡馆出来
走到马路两边
就像一条河流
总是分出左岸和右岸
夜晚比白天确实暗淡许多
很快我们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但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等待河流宽阔
河水丰沛
等待两条大堤无力容纳
在入海口，没有
一根篱笆
致半夏※
将心脏缩小成
瓢虫心脏般大小
把身架放低至
和蚂蚁相同的高度
沿着蜘蛛网的路线行走
知道草蛉的家
借用蜻蜓的复眼审视
另一个世界
在一片叶子的边缘
以普洱、玉溪的方言
与虫漫谈
一次雨后
辽阔野地在召唤
一头钻进草丛和灌木丛
再也走不出来
你的背影的
是一只凤蝶
※ 半夏是《与虫在野》的作者。
我只想要一间天堂
榛子乡，有着仙境的高度
在海拔一千二三百米的地方
高浓度的负氧离子
擦亮这里四季的天空
鸟鸣，被晨露洗净
如果你觉得炊烟太孤单
那就在禾场点燃一堆火
烤熟的土豆和苞谷
和锅灶煮出来的米饭
簇拥的香气依偎
你觉得清风岭的风太凉
那就跳进一盏粮食酒
让身子从头到脚暖一暖
你可以前往板庙供奉的观音
掸去身心的尘垢
向前一步，完成菩萨的进阶
七月的玉米林
气象不凡，叶子喧哗
碧玉般的线椒螺丝椒
带着高山蔬菜的肌质
从地里超脱出来
比它们的主人一辈子
走得还远
走进了西安合肥的厨房
等到秋夜
当你无事可做
可以左手一把榛子
右手一把星子
人间有不少天堂
苏杭与成都还有香格里拉
而我，只想要
榛子乡这一间天堂
小行星
欢乐谷的过山车
轰隆隆，重新转起来了
年轻人和孩子们的惊叫声
在空中甩来甩去
轨道发烫，对接上夏天的热度
不远处的商业街，几把电钻
突突突为装修门店挺身而出
一座城市像是从水底被打捞出来
像一颗小行星，开始运转
城市的节奏
从武汉火车站到天河机场
从起点到终点
潮起潮落
第一拨乘客坐好了
还有不少虚位以待
一站比一站充实
楚河汉街挤出一个小膨胀
江汉路和中山公园
展开大交换
到了金银潭，地铁才喘了口气
那么多乘客泄洪般下车
好像抢着去淘金拾银
过了巨龙大道，地铁就真的
像一条巨龙腾跃地面
航空总部站，地铁又钻回地下
地铁起伏如波浪的轨迹
终点站到了，地铁吐空
潮水回落到海平面之下，一回头
潮水又开始升起汹涌
你听得见一座城市的心律
过长江隧道
这一刻，世界发生颠倒
我们头顶着长江
鱼流动在我们的上面
从来，是我们俯视
江河和江河中的鱼
地铁的乘客，会不会意识
我们脱离了正常轨道
我沉默不语，肃然敬候
游鱼，颁给我们一道圣旨
官桥写意
午夜。一只布谷鸟
突然想起白天
该唱没唱的一段旋律
于是轻轻地翻了个身
轻轻地独唱
在梦中
我握住了一段鸟鸣
直到啄木鸟清晨
演奏打击乐
推开厚重山门
每片树叶的叶尖上
停泊几滴露珠
不是天空的泪滴
是乳汁或珠宝
蹿出几米高的新竹
头戴着母体的胎衣
旗帜一样飘扬
伸向湖中的紅亭子
是村庄额头上
显目的一颗
朱砂痣
责任编辑 吴佳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