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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庄园(组诗)

玫瑰庄园(组诗)

郑小琼

|镇,院|

她有井水般清澈的虚弱,家庭的悲喜

用她幼小的身体来承担耻辱与悲伤

春天在窗口泪流满面,内心秋天般的

憔悴,旧日的人与事,或随时间永逝

或回忆收藏,我站在童年的门楣,北风

吹动海棠枝头的月光与薄冰,春日还远

阳光似丝绸,天空覆盖住河川与田亩

秋刀鱼样的云,从黎明游到黄昏,尘世的

光阴,落木上草莺,冬日漫长,浮生

寒冷,黯淡的妓院与纷繁的悲心,人生

清寂得纯美,她依旧卑微吝啬地活着

沧桑历尽的身体分泌出疾病与乌鸦

他们要在她的身上找出被压迫阶级的象征

地主的三房,贫农或者娼妓,她转身成为

顽固不化的敌人,挂牌游街,高帽破鞋

星空下人间悲欢,她无法摆脱娼妓的阴影

瘦小的身体灌满不幸,赎身后的偏房

孤独、怜悯,瓷器般的忧伤,心事沉沉

却无迹可寻,她深居简出,土漆的木箱

装满旧日的温婉,心里悲凉随西风穿堂

忍耐和宽仁让她得以安身立命,与世无争

并非一无伤损,她饱受疾病、阶级、批斗

折磨,人性的暗夜,美、爱、感恩都羞耻

她清澈的虚弱让庄园染满秋天的忧郁

|悬 梁|

你迷恋书籍与燕子、绿杨跟蝴蝶,诗歌里

幽暗的内心,袖口藏雕花与江南,微雨般

幻想,闲云与梦,你青葱而明亮的忧郁

花草样敏感与畏惧,青山碧纱如烟般古典

黑色短发,圆领白衫,蓝色长裙,比秋星

多愁善感的眼睛,城里的洋学生,你年轻

感伤、温顺,朱颜已非昨日镜中,从成都

学生变成姨太太,红笺叠写胆怯与感伤

你在园中读诗中的闺房,她们的幽独像

绢帛

诗中的明月在漂泊中越来越清澈,人在

园中

越来越浑浊,内心却稀薄得像空谷,装

满了

背影、落花、咳嗽,你读着细雨呢喃的

黄昏

我穿过时间的拱桥,遇见寂静的桃叶

与窗棂

你柔弱且美,似荷荫里的闲鱼,不再遗留

学堂的痕迹,这么多年,我在读不同的你

游行的前列与激进的思想,把石头砸向

县府大门,在园中,日子似凝露晶莹脆弱

雨打芭蕉,霜落木叶,只剩下荒园的喟叹

我无法理解从激进学生到姨太太的距离

生活的冰将内心的火熄灭,沉默聚积隐忍

你瘦弱的身体停留著大海与翅膀,波涛与

飞翔,无法适应庄园的幽闭,你用杉木

横梁

与绸都丝帛结束命运,在这无用的诗句间

回忆来不及悲伤的美人与衰败的庄园

|石 榴|

石榴在庄园梦见庭院的童年

红色汁液染红衰老窗棂,猫似游魂

穿过幽暗马头墙,木芙蓉守住雨中

衰败与寂寞,与良夜倾谈的信件与油灯

啊,梅树伸枝院外,虫鸣尾随落日

白瓷翠酒盛满春云,醉,或痛

把黯淡春天喝进胃,镜子般幽深的

庄园,小径花树遇见哀怨玫瑰

春夜如此锋利,割破闺房寂寞

划开一颗陈旧的心,在一瞬,或

梦中,花园的刺槐与冬青,芭蕉

浸淫湿雾与心酸的木器,有些暗

混合苦与欢乐,长廊尽头分开前厅后堂

时间擦亮青灰檐瓦,寂寞接纳风和雨

接纳庄园压抑音律,回忆揪她的心

让她一点点化净肉身与折子戏,如今它

未老先衰败,爱与恨瑟缩窗下芭蕉丛

泛黄的典籍与经书,芍药点燃悠然的阡陌

泡桐重叠花苞样蜀中,她还回忆江南

梅雨的清晨,从身体清理战火,逃荒

浊世如春风中杨柳般动荡,玫瑰庄园有

晨露般宁静,时间如此明晰,落木如此

消瘦,秋天晦涩艰深,哀歌样的月亮

石榴样的心,忧伤,玫瑰的清凉与繁盛

|祖 母|

清瘦的冬天剩下梅花与酒,夜半清冷

有人踏雪远行,消逝窗棂,有人围住

炉火,抽烟打盹,郊外苍山负雪,院间

枯枝开花,冬天剩下积雪、白菜、浮云

有人送来春日的爱情与燕子,有人带来

冬夜的孤冷与黄金,你将美色封在园中

把燕子寄给远方,剩下落日、忧伤布满

玫瑰花园,从此爱情似流水,随嘉陵江

去了远方,你还在等待什么,起身遇见

明月的碎片与坠落树林的星辰,暗红的

蜀锦蓝色的鸳鸯,窗帘隔开冬夜与佃农

烛灯,用力阻挡破门而入的回忆与黑暗

旧事一件件,让你消瘦、痛苦,日子似雪

一瓣重复另一瓣,坚硬飘逸,灼痛怀爱的心

依恋过的面孔与姓名,已依稀而陌生,你的

悲哀细腻,霏雪掩没往昔,春日淹溺镜中

你把自己安置在心碎的角落,几十年后

我返回祖居,捡起你碎了的心,它苦涩

孤单,啊,它们仿佛在梦中叩门、行走

叹息、痛苦,在纸上生活,现实主义的雪

将爱情冻伤,你和我,隔着女权主义与endprint

女性主义,我们隔着数十年前的冬雪

地主与佃农,失眠的细节经历你稀薄的

人生,我坐在庄园冥想祖母们的爱情

|秋 夜|

秋风凉透飞檐的雕花,草虫的鸣咽

惊吓的夜鸟扑打翅膀,屋内点寒灯

枯井里星星,时光似落花布满庭院

露珠潜泳叶尖,树影映衬秋夜宁静

玫瑰易逝,美人易老,爱情缓慢地

凋零,你还在迁就,春日登高望远

秋日暮霭沉沉,用古老的绳索引火

上身,把清风偿还明月,眼神里有

昔日的幸福与良辰,秋夜带来幽独、溪流

青草、香柏,清瘦盛装凉意与人间悲欢

晴朗的日子饮酒、听风,世事繁若星辰

他却病入膏肓,去年碎成虚无与忧伤

疲倦沿秋色衰老,庄园沦落为鸦片

咳嗽、黄昏,落日颓墙,祖父摸过的

烟枪,他用疾病、玫瑰,孤窗的灯火

蜀绣与针,菊花与酒,失望的泪水

灌满池塘与内心,雁鸣缓解关节疼痛

花在落叶,他返回大烟与山水,颓废

换取余生,玫瑰嫁给来世,秋夜束缚

柑子树、白露、落梅,树木多病而忧郁

夕光摇曳玫瑰,在雨天,蜀绣如轻燕

搭上时间的长梯,看见祖母们泪水涟涟

有人独飘零,有人似落花,有人念经

读诗……我遇见衰败零落的青枫林

|青 衣|

春夜传来树木、冷落,花开满后院

细瘦的大伯父忧郁、愤怒,草木融入

薄暮,奇异的井里,停着白云与幽灵

夜莺的歌声、天堂,青衣女子在梦中

招手,她柔软的腰像三月,也似柔柳

她无伪的眼神,井中的幻景、煙云

预感被反复地折磨,风与雨镜间相合

青虫在叶片上啃食春天,他迷离、幻觉

像古老的水漶漫,井中的青衣女子带来

歌声、远方、蛇与美丽,他梦见她入水

水中有灯火、花园、晃动的面孔,秘径

通往神秘的国度,她穿过古老的台阶

蝴蝶、花纹、叶片,草丛里的藤蔓

他繁密的想象与冰冷的庄园对抗

他茫然,她粲然一笑,青衣摇曳

消失寂静夜色,明月润物无声

幽梦侵人,他梦见青衣女子似光掠过

露珠、明月、流水,他虚无的渴念

在斑驳的鸦片,花朵混杂欲望之雨

“回到水中”,井中的青衣低唱

我回到祖宅,月夜穿过后花园的水井

风过吹荒园,大伯父细若游丝的叹息

“青衣姐姐,带我上路”井水响动

月光碎裂,风吹过,树影晃动

|落 日|

他站在两棵树木间,瘦小身影闪动

劳作哑农,窗衔落日,浮云烧遍天空

归鸟宿屋檐,薄暮叠伤心,碧叶迷

黄昏,他的心似枯树,孤零零,啊

一切如此忧伤,青春、灯火、鹤嘴锄

在后园,生长颓废黑暗与春色,淙淙

流水,彷徨四季,他种下玫瑰与睡眠

樱花和厌倦,转身遇见长夜,流逝的

腼腆的迷惘,花太艳,他太瘦,太黑

落日在他脸上写下斑驳的图案,青色

台阶漂浮落花与寂寞,他不感伤,也不

世态炎凉,他用沉默测量浊世的深度

他给花草施肥捉虫,鸟在天空,鱼在

水中,寒夜里看星辰,命运并非闪亮

落日并非悲伤,叶丛的蜘蛛,树下的

蟾蜍,远方有些疲倦,他用花草剪刀

修剪春夏与秋冬,花木与东风,含雨的

云有他悲剧的面孔,我遇见无名的痛

荒园陌生而温润,窗棂堆满去年的霁色

五个祖母液态的孤独,我在厢房倾听

软弱的黄昏,井中倒影、绿树、红花

暮春的美景,祖母的窗下布满风俗与

绸衣,霜迹与哭泣,哑农竹笛温馨

落日门外叹息,亲人隔得很远,很远

|玫 瑰|

半座庭院柔光,照亮一颗心,他的心忧

似蛛网,书卷中红袖,一园玫瑰的抱负

押上他的时光、孤独、迷茫,山间杜鹃开

从雨水到霜降,河山不再壮美,沧海不再

辽阔,信仰不再人间,嘉陵向南,从东洋

退回川中,杨柳清闲,荷花恬淡,种玫瑰

芍药、牡丹,日子过得阴凉,喝茶抽大烟

雨后赏花观云,晴日锄草剪枝,蝴蝶通

幽径

蜻蜓立花丛,多愁暮雨搁春梦,无力青

烟浅

东风,他疲倦的脸有孤霞与闲云,身体

虚弱

旧事稀薄,落花不舍昼夜,世事恍若棋局

庄园锁满惆怅,绿荫蝶飞,蜜蜂俘获茉莉

从玫瑰到心,庄园剩下暮霭与无奈,人生

似梅子,酸甜自知,闲适是俗世也是清高

他用花草来安慰日子,天空幽蓝得剩下

飞鸟,川剧的长腔有绿茶与黄皮,田园

不能消化悲凉,大烟掩盖内疚,用枯坐

空对寂寞的黄昏,有人扫落叶,他彻夜

难眠,想想挥霍的岁月,理想满目疮痍

五房太太温婉似玉,他却过得恍惚、哀愁

落日蹉跎山岗,月亮蜿蜒流水,日子拍打endprint

时间的马,玫瑰幻觉且迷醉,命运弦上

水流山远,他孤独终身。我遁迹于族谱

旧宅、阁楼,暮色中的花园迷离扑朔

|青 枫|

在玫瑰庄园,三棵古枫用陈旧枝条

在天空写下悲剧,木头屋檐的雕花

满含欢乐的青草,汲满月光与传说的

枫树,雨中的庄园,倒塌的祖宅

明月藏旧梦,我是从远方归来的旅人

遇见夜色的后院厢房,缀满记忆的秋风

一张张古老嘴唇,喑哑的嗓音

吹拂庄园的宁静,它们固执而单纯

月照院后的秋枫,花丛流萤似低语

我从微光寻找亲人,枫叶纷纷落下

新霜铺屋瓦,旧人尚未归来,冷风

吹枫树,茎脉里还回响凋零的年轮

逝去的亲人,不复有归程,我来这里

返回不可名状的岁月,青枫还将生长

亲人还要凋零,人间,像古老剧台

哭泣与喜悦,欢乐与忧郁,祖母们

失落尘世某处的命运,交替的春秋

孤独的树干摇晃,废墟般的庄园

一如往昔,它失落的景象注定

带来不同的悲欢与离合,我还在

痛苦地倾听祖宅里祖母曾唤我的声音

秋月溶溶照耀水井,桂花安静地开放

我遇见废墟与夜晚,秋夜与亲人的眼泪

祖母们像草丛的萤火,或美丽的星星

|他|

辽远的内心与庄园溶在一起,枪与军队

砸开的庄园,难以言状的敬畏从远方触及

祖父疲倦的面容,玫瑰已化为纸上烟云

虚构的阴沉穿过绝望的井苔,隐蔽的历史

以清澈的面孔呈现,而单纯的庄园无法

学会

新世代的谨慎,在绚烂的主义、政党、衰落的庄园

开始另外的悲剧,奢华像流水中的风月

他不幸成为风月中无奈的仆人,薄冰样的清晨

他像一个溺水者,在虚空的水中下沉

剩下花丛间的阴影, 乱石的深处

形状不同的风吹动,翻卷闪耀的星辰

他梦见纯粹的没有睡眠的玫瑰被风吹碎

真实的身影迅速地转换,从少爷到地方

从大烟到批斗,他无法适应尴尬的转换

他体内清凉而清瘦的阴影,却被高帽子

驱逐,层层脱落,成为新时代改造的象征

他屈从于不知所措的现实,敏感而谨慎

的心

人生的悲喜让睡眠有了波浪般的情绪

他才感觉到一切都碎了滋味,被敲碎的镜子

砸碎的雕花,或者庄园凋零的叶子

剩下风掀起衰落的梦境,归于破碎的庄园

由深到淡,由重到重,哀伤是庄园的阴影

从五个祖母到绝望的亲人,从混沌的尘世

到命运,这些黑色的诗句又怎能安慰她们

|枇 杷|

以传统身份伫立庄园,风吹拂枝头

拱廊的天井,左边石榴,右边枣树

持续中国式寓意与抒情,“早生贵子”

“多子多福”,在庄园,它似祖先们

持续的梦境,枝叶茂盛,垂挂黎明光线

他打开木窗棂,遇见佛手与芙蓉,芍药

尚未开花,石榴未必多子,佛手不及福寿膏迷人

他喜欢玫瑰、大烟、萤火虫……阴郁、

幽闭

枇杷似穿青衫的长房,族长般的面孔

她更像一个孤寂而充满原罪的梦

念经、求佛,她说要尝尽业果

尘世的苦,酸涩的爱,或丧失的人生

日光将枇杷的阴影拉长三分,时令转向

偏房

她枇杷树下种谶语与巫术,他大烟中做梦

軍队的马蹄与宿命的力,她像隐忍的奇迹

交夹期望与含混的委婉,她该如何洗净

自身的宿命与因果,她习惯传统的礼教

有大家闺秀的自闭症,时光似她手中蜀绣

一针一针布满血痕与泪影,她透亮似玉的

身份,绣上的热闹喧哗,睡房的孤独丛生

她谈论屋中的树木是困,应种花放盆景

枇杷与枣树,农具与耕地,粮食与布匹

如今只剩一根枣树,它的尖刺、闹鬼、

诅咒

阴翳的枝叶传递玫瑰庄园的衰败

|雪|

窗外的积雪与房间的寂静……在寒冷中

种下慈悲,梅枝在墙角等待来年的春风

山川变瘦,鸟雀不飞,天空荒凉得剩下

雪与乌云,室内的丝绸与玉器冰凉,枝头

神色严峻的梅花与黑鸦,在白色的冬日

动荡,风灌满院墙,树枝与月光在响

她坐在床头,听这入院的北风,像刀

刮过屋瓦与窗棂,人生开始一望而尽

她咯血,疾病的躯体屈服青瓦般的命运

寒冷的行迹秘而不宣,她咳嗽,灯火三更

她梦见高深莫测的乌鸟,生命不过惊鸿

从碎裂的镜面到收敛的烛火,似无痕的梦

雪在枝头弯曲,病在体里生长,中药

细微绵长,明月在江中哭泣,寒树

举起微焰般的枯枝,窗口落下星斗

满屋子冷的星与朔冬,寒风是心境

它通宵达旦吹拂血肉中的悲伤,枯井

结冰,人世变凉,往事或故人,与疾病

相迎而来却又抽身而去,白雪叩敲门楣endprint

天空露出灰暗的神色,它寒江俯首

她披衣推窗,远山恍若隔世,它幽暗的

光照亮了尘世与暮色,光阴冷似冻枝

一节一节悬挂屋檐,此刻,人间的冷暖

都披上白雪,熄灭内心灯烛,惟剩冰与雪

|旧|

它剩下最后的背影,岁月让废墟变得神奇

它已消逝,却在流传,绿翅膀的鬼井

被传闻、轶事剪裁,我从远方返回

寻找它从没有的意义,像祖母们

怀着旧梦、牵挂,寻找旧日遗落的锈星

旧年的石阶、青瓦,简单而沉默的事物

遍布青色而寂寞的苔藓,它像尘世的绿梦

墙上还残留“打倒封建地主”的旧迹

被拆除的墙边,野花独自怒放,乡间长者

黑黝黝地缓行,无名的油伞、低飞的燕子

鹧鸪江边涌现,油菜花倾伏,旧墙散发

陈腐气息,雕花星空闪动,四方天井

注入时间的精髓,满怀五个女人的孤寂

雕梁、木柱,我返回祖母厢房,青涩而寂寞

红烛照亮雕花窗棂幽暗的内部,生锈的铜锁

黑漆木箱、暗红竹椅……古老陈旧的默契

门楣裂纹不断加速它的腐朽,流水与祥云的门环

古老家族的纹理,我无法挣脱情感枷锁

在黑锈间寻找祖先的造化,来自血液的属性

我与它有天然联系,这座倒塌的庄园

记忆的诗意,祖母曾谈论它过去的形象

庄园、稻田、绸庄、铁铺……我更着迷于江边

桑园,幼时蚕茧,一排排柑子树收藏童年

倒塌的庄园,它在我梦境闪光,像谜

|血液的祖母|

没落庄园腐朽的体温,寂寞覆盖草木

春天花丛增绿三分,忍受疼痛与伤心

世道堪比竹林,微喧、虚弱,明月葳蕤

落花微茫。厢房青灯。女权主义的书卷

古老而衰败的庄园传递忧郁、恐惧与

宿命。候鸟停在树梢。疲倦的风送来

云雀与夜莺。树木凝结暗影晃动。纸上

重现雨水般的脸,阴冷窗棂布满叹息

家燕张开羽翼在屋舍写下幼小的往昔

我对祖居怀有梦幻与战栗,囚禁的童年

编织出阁楼的记忆,寂静、阴凉、迷茫

充满魅惑的芭蕉丛,树林四处布满幽灵

阴影投射花草丛间,离去的人俱带忧伤

黄昏拍打着翅膀,枯败沿穹顶缓缓漫漶

悲剧的庄园猛烈地碰撞,祖母们显露

并闪亮一下,随即消失在乌蓝的黑夜

我爱上祖居残废的沉默,流水,草木

灰暗大门的痛苦,铜锈门环陈旧、坚硬

荒弃小径留下幻影,从屋檐渗出悲伤

绸质的脆弱,她看见西南的长蛇座

镜中褐色琥珀,血液间流淌祖母的孤独

玫瑰低垂枝条,饥渴的爱情遇见花刺与

阴影。女权主义的脉跳。露珠似过客

悄然降临,时间剥落黑夜中的私语

|传|

光线偏向阴郁厢房,投影旧木箱

滞涩气息布满陌生房间,四月雨中

尚未垮掉的房子,挂在枫树上的雷声

惧怕伴雨水淋湿阴暗的房间,陌生厢房

它收藏祖母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的一生

错落有致的光斑投在竹椅,房里充满

梦游样的背景,雨水淋湿昏暗的闭气马灯

传说在马灯玻璃闪烁,恰如多年记忆

我惧怕闹鬼的房子,在这座旧庄园里

水井溺亡鬼,横梁上吊鬼,台阶上

撞死的哑农,玫瑰丛里花精,它完整的

晦暗

布满庄园,闪电瞬间照亮背后的树影

幽闭的后花园,它神秘而恐懼的忧伤

在木头与石头间,躲藏不安的灵魂

有人传闻看见挂满白灯笼的船只,在春夜

带走亡灵,灰色庄园,梦魇的寂静

风吹檐角,雕花像蛇精从井中爬出

许多年来,我想在井中寻找洞穴

大伯父或民间传说的蛇精,高墙内庄园

像被诅咒的不祥之地,我想看看蛇精

它凶险的美丽、苦闷,在诱惑与凶险间

荒弃的玫瑰庄园被挖掘,斑斓的植物在生长

阴郁的绿闪发奇异面容,我在后厢房遇见

祖母旧时光,它们模糊不清,在黑夜浮动

|轮 回|

死于庄园,轮回中必落鬼道,有道士

伸出手指,掐算轮回,“天地人,佛畜鬼”

算命者,此宅阴气重,必有异象,遇鬼

转世投胎,拆弃的庄园,遍布传闻

凶险的庄园,遇见暴亡的亲人,幼小时

充满惧怕,有蛇洞,蠎精出没,蚕食婴儿

半枯树枝隐藏怪兽,有人在谈论

男死月下,女死雨夜,谈论死者落魂

落入“鬼道”的轶闻,葬三日后风雨夜

亡者魂灵返家,她入厨房,揭锅,动铲

她打开橱柜,碰动碗碟,十人在厢房

打牌,儿童贴长者,不敢出声……她进

后房

推门声、叹息声、脚步声,惊吓的猫

在春夜惨叫,它逃出房间,消失风雨

她进生前房间,开箱声……一个亲历者

三十年后说起那晚记忆,那时尚年幼

躲在长者怀中,长者示意,不语,无数

亲人嘴中,我听到传说,道士谈论时恐惧endprint

无数夭折婴儿埋于墙边,隔日婴尸被蟒精

吞没,它的雕花肃穆,花枝充满坏气味

每个角落都有杀机,鬼魅在月夜雨夜索

人命

作惡多端的鬼神,年幼死者两岁病逝

埋入后花园危墙,蟒精吞食尸体

那夜是风是鬼魂,蛇已不知潜往何处

|二祖母|

新燕与流水平分春色,落花遇见东风

二祖母遇见杨柳灿烂,川剧姹紫与嫣红

蜀中长夜似浮冰漂浮星空,昆曲的柔情

已成烟云,思乡的梦境与江边的笛声

槐花飘落,你在窗口听燕子啁啾

它们有一颗颗枯瘦的心,衔来江南

啊,十二年了,你记起故乡的月亮

芦花十里,小圆镜般的月光,晃荡

它摔碎井水中,疼,从你的胸口浮出

生活分泌雾与苦涩,把命运交给戏曲

柔软水磨腔停靠江南的风物,水袖的

闲适,从江南到蜀中,人生的风景

如此荒凉,还不习惯川戏的麻辣味

你娇弱与甜糯的口音,用井水擦拭

枕下长笛,西窗明月瓷器般上升

后院盛放春夜、繁花,生活似折子戏

一半美艳一半凶猛,你抬头遇见

门框对联,码头归人,用冰冷的昆曲

安慰自己,蜀中的烟雨有故里的鹧鸪声

从咿呀的曲调中捞出腌了很久的乡愁

遍布时间的褶皱与江南的小石桥,每夜

人在衰老,花在凋零,你的心酸、懊恼

不幸,俱扎心头,你想待在昆曲的身体里

那里,有一颗更为破碎的心灵在等候

|二祖父|

明月翻山越岭而至,遇见汉字般的夜晚

漆黑的人世上,它照耀庄园洼地的水仙

从长河到树冠,明月一夜千里,从南充到陕甘

从学生到士兵,他厌倦庄园的朱砂与珮环

他站在拱廊诵读革命,来自德国的理想

像火光,在光中他认清幸福与生命意义

阴影,以及庄园的沉闷,他读着压迫阶级

共产主义,跟随四方面军去遥远的北方

从丧命甘肃回到颓废故园,异质的鸟

分开肉体和生命,遇见坏天气的星群

鸟孤独而美丽,经历十二重困难

葬于异乡奢华的梦想帝国

阴影投在纸上,恍惚如一场冬日大雪

我在书中寻找阴影,西路军。陌生的词

饱含路线与斗争,像他一生的梦

从镜子进入戏剧,他不幸做了剧中人

明月照耀书房,盛开的桃花

花焰的影子似从窗口探头的幽灵

照片保持清澈、单纯、 谨慎眼神

有火焰样的不安,像隐喻的悲剧

多年后,我在电视看到西路军, 西进

想起一位亲人,瘦弱身影,窗外是暮春

落花整夜落下,凋零花瓣有碧玉样的忧伤

崩溃的春天撤退,明月站于肉体的堤岸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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