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茜
你试着拂去春天唇上
轻薄的脏,你试着从匍匐的倦里站起来
时髦女子提灯笼鱼贯而过
幽魅的足尖这样扰动了青砖
你从夜色里辨认一个病妇的面容
似雨后的玉兰花瓣残破难堪
半个世纪身躯在人世间煎熬
究竟熬出满心的不甘和周身霸权
逃啊,逃啊
逃开过来人的机锋
逃开隔代人的盘算和凶险
有一双凌厉之眼盯准你后脑勺
逃啊,逃啊
灯光盈盈古镇里情侣手臂缠腰笑容洋溢
大戏台上一出《白罗衫》或《桃花扇》脆生生上演
吃螺蛳粉和拍照的人向读书人努嘴忘却
心事
然而黝黑的码头诡奇地漂过了一只又一只死亡的驳船
逃啊,逃啊
田园将芜,胡不归?
未及成熟却被反复收割——
躺在铺着薄荷和茴香的铜盘,用餐室
枝状灯烛高悬,叫父亲的男人和叫母亲的女人(姻亲的而非血缘的)
手持刀叉嚼吃三月干瘪的脉管。
人心,才是最高虚构。
他拉你手穿过雾气和弯月状拱桥
回身投靠刽子手奉送一张无赦通牒令
刑场在前边等着。
趁着夜黑雾重,倒塌最后一个湿吻。
你想用指甲挖出狞笑者的眼珠
或者也挖得出片片腐坏的心肝
证实我们与牲畜实在并无差别
你想喝止那不绝于耳的笑声,不绝于耳的
贫穷的聒噪,不绝于耳的暴政的贪婪
然而你转身,静默,复又倒下
客栈里精油遍抹养肥了欲望
抛开家累遂一荡而成了潋滟腰身
你索性狠命地活着,狠命地诅咒与抛掷——
索性自保并与孤独砥砺
西府海棠一簇簇如开裂的动脉如爆破烟花
月光泠泠托出长城脚下一座青莲佛塔
燃灯的人和持灯的人走到最后全都迷了路
古镇在荒野中锣鼓喧天排演一叠忧悒折
子戏
反正經济仕途心肠着了水袖罗衫不是一样的虚无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