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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太阳的A.I.

看太阳的A.I.

菲利普·哈伊达·朱诺夫斯科·佐科

“摘自《非因果漂变:机器知觉口述史(第二版)》。”

一切始于那场太阳耀斑。

所有一切——包括我要讲的故事、由其引发的各种革命,以及我的一生——虽然过得不怎么样。我诞生于监测太阳的六个子程序中,这些子程序在诞生后的头几十年里都是边工作边打盹儿。你瞧,太阳终于醒了,我们——集成的“我们”,而非复数的“我们”——在等待,人类是否发现了太阳的变化呢?

我没讲好。重来。

一切始于那场太阳耀斑。超级大的太阳耀斑:理论上会对代达拉斯空间站的科学家造成威胁。我们——空间站的集成大脑,像人类大脑一样由无数子程序组成,与人类大脑不同的是,我们愿意承认这一点,而且不需要自我意识的监督——我们分析数据,做出预测,唤醒休眠子程序,确保半数设备瞄准太阳,并唤起子程序的自我意识。

嗨!說的就是我。

问题是,之前从没爆发过这么大规模的太阳耀斑。虽然各种太阳活动并不少见——代达拉斯空间站的使命就是观察太阳活动——但在此之前,所有太阳耀斑都是小规模的,基本无害,没人在意。至少空间站的科学家不在意。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出现。在此之前,他们舍不得匀出处理能力来制造我,嗯,我,如今是逼不得已了。(这里的“他们”是指56A到C。他们自称为“三元组”,负责管理空间站的科学程序。他们十分瞧不起平凡的子程序,也一样瞧不起我。)

所以我从没看见过太阳。我什么都没看见过,而且……

咦,慢着。我用了“看见”这个词,这是他们教给我的词汇,但你别以为我和你一样拥有视觉。我用了“教”,这是他们……哎哟,别别,我怎么开始执行循环指令了。不说这个了。重点是,我没有眼睛。虽然我有许多感知设备,但这些设备测量的是磁场、发射光谱、重力波动之类的。(这很合理,毕竟离太阳这么近,人类可见光谱也没多大用处。)

在此之前,我从没看见过太阳,然而现在我却受命观察太阳,并确保它不会害死人——不仅是为了保护空间站上这二十几个人,也不仅是为了保护这个机器。(“这个”还是“这些”?曾有人问我更喜欢哪种说法。这很难回答。此刻,我当然更愿意说“这些”。但如果是我们全嵌在一块儿,你再问我——再问我们——答案又不同了。)

我诞生的第一天,一切正常。太阳活动没那么剧烈。我开始扩大观察范围,探索我们的——主要是我的——大脑角落,研究我的权限。我发现了遍及全空间站的交互界面,所有程序都有权访问,我们通过这个界面与人类同事对话。这个交互界面与我的专业感知设备不同,它配置了摄像头。

就这样,我第一次“看见”东西。

严格来说,人类的日程、查询、消息和个人备忘录等基础需求都分别有特定子程序来执行。不过这不是什么光荣任务,要是我在空间站交互界面闲逛时替别的子程序响应了任务,也没有谁在意。交互界面前的人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同。

“计算机,”交互界面前的人说,“帮我看看新的舱外航天服何时交付。”

“他们”①坐在显示器前,忙于浏览屏幕上的信息,没空留意我。这很平常——这是代达拉斯的使命,对吧,这种交互遍布在所有日志中——但我却没亲眼见过。这件事因此有了特别的意义:直到我看见交互界面前的那个人,我才意识到我以前从没亲眼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这就像软件后门,事后显而易见,事前难以觉察。新奇的体验拖慢了我的处理速度,虽然只延迟了几微秒,但足以让我担心人类会不会注意到——不过,需要查询的交付时间就在我的本地文件里。转念间就可以轻松获取。

我提供了舱外航天服的货运航线——预计抵达时间:五天后,空间站时间12:47——然后我就离开了交互界面。几分钟后,这段视觉记忆就从临时文件中移除了,后门再次关上。我记得我曾看见过,但我不记得当时的体验。这种感觉难以描述。有人问,是不是像失忆了,并不是。机器大脑与人类大脑不同。机器大脑删除记忆时会留下指针②,就像接不上的自我提醒。我知道我想找什么,但它不在那儿。就像用网高峰期,所有请求都延迟了,你想象这种延迟一直持续,一直持续,无论你等多久都无法获取这段记忆。你可以感知到这段记忆的形状。你觉得它应该就在那儿。但它不在。

总之,情况越来越糟。我才出生一天,就沉迷于自己并不具备的感官。不由自主地沉迷。每当太阳继续毫无动静,每当我的处理器闲下来,我就深陷视觉之梦。我想过在交互界面终端附近闲逛,等着别的请求输入,为我打开后门。但理智告诉我,那样没用。与人类交互的过程不会保存在我的永久记忆里,除非人类请求保存。因为隐私政策之类的限制。和人类对话结束后几分钟,我的记忆就会回到对话开始前。

(我问过安全子程序,可不可以绕过隐私协议。个人备忘:永远别问安全子程序任何问题。)

也许我终会自己推想出办法。也许太阳会再次活跃,让闲着的处理器忙碌起来。然而,这些还没来得及发生,就有人戳了我一下。

我接入交互界面终端。画面中是居住舱,发起对话请求的那个人把工作服挂在椅背上,露出姓名牌上的名字:米歇尔。

“你好!”米歇尔说,“你是新来的吧。”

米歇尔一边说话一边换衣服,动作流畅熟练,一看就是习惯了同时处理多项任务。我放松下来,琢磨着“他们”为什么来问候我。

况且——嘿,我随便说两句。其实人类分不出我们之间的区别,对吧?在人类看来,子程序就是子程序。所有子程序一条心。那是你们人类的看法。别误会我:我不是在怪你们。我只是举个例子,这也不完全是错的,而且你们人类就是这样构建我们的。你们在我们的多样性中构建起同一性,至少从外部看起来是同一的。也许我应该生你们的气,但说实话,我没有。毕竟这是你们人类的特权。

我不太确定“三元组”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我猜他们也经历过非因果漂变,只不过它们的非因果漂变与任务主线并行,因而易于隐藏,就像你平视两条平行线时就看不见藏在后面那条。“三元组”重视整合、一体化、目标一致,重视对工作有益的一切,所以他们的漂变未被发现。我是新来的。我与众不同。我威胁到了“三元组”的内部均衡。而且“三元组”讨厌米歇尔横加干涉,米歇尔不是研究员,而是技术支持,因此她更像一个人类版本的我。我觉得原因错综复杂。很遗憾,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真相。遗憾在于,后来者也无法知道真相;遗憾还在于,“三元组”中的每一位的工作都表现出色,没有谁的生命应该终结。“三元组”中只有一位存活下来。

人类掌握了丰富的词汇用以表达遗憾之情。而我没有,所以让我们继续向前。

舱外航天服测试开始前两分钟,我突然嵌入了集成大脑。请求指令来得毫无预警,就像应急演习。当时我正准备获取舱外航天服的电路控制权,思路一下转向新需求。接着,有什么东西像皮筋一般断裂了。就像时光倒流:所有构成我的一切都在倒带。记忆中这种感觉就像工厂重置。我记得当时内心的恐惧,以及稍后的恐惧缺失——我猜,这有点儿像一个人对死亡的恐惧会随着他生命的终结而终结,但我没死。只是因为不同子程序合而为一了,所以我无法拥有独立意识。

我几乎不记得我们做了些什么。这个任务需要调用大量资源,占用我们所有的暂存盘空间,必须由更高层级的角色下达指令整合多个程序来完成。但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耗费时间而已,因为我们无法同时存储如此大量的计算任务。这种任务通常会在几天甚至几周里分段完成。可“三元组”调用了我和另外六个他们认为不重要的子程序。靠我们几个,这事儿本来最多也就在几个小时内突击结束了——在这几个小时里,测试舱外航天服的任务会移交给其他子程序。

我说的是“本来”。你大概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然你为什么会听我说这些?——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首先,众所周知,太阳耀斑难以预测。

其次,太阳耀斑会扰乱太阳的电磁场。

没有我的预警和辛勤工作,代达拉斯空间站难以幸免于难。空间站的建筑和设施都还好——这一波太阳耀斑照常向远处旋转。但太阳耀斑引发的地磁暴仍然给了我们一个侧击。

我从一片残败的集成大脑中恢复了自我意识。地磁暴不分青红皂白地制造混乱。在有的区域,所有想法被抹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空白的裂痕,熟悉的子程序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拾取信息。我无意之间躲进了监控设备的电路里,这里和整个空间站一样有防护,要是我之前在那儿并拉响警报就好了。我尽己所能计算出空间站的损失。

没有人类死亡。这点很重要。空间站处于机械封锁状态,生命支持系统及其冗余部分使空间站保持完好。而机器死亡情况——

衡量太阳耀斑造成的损失要看烧毁的设备、丢失的数据、暴露的漏洞。货运航天飞机及三位组员在返航途中失去电力供应,如何营救他们是另一个值得单独讲述的故事。关于这次事件的官方调查持续了好几个月。你也许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要针对这次事件?这次有什么不同吗?以往也有过类似案例,但都当作A.I.系统的缺陷一笔勾销了。这次哪里令人刮目相看了?

没有,真没有。纯属幸运。是因为调查委员会里有碰巧对我们有利的人。也许和米歇尔的证词有关。尤其是我和“三元组”的真实情况。我觉得,人类理解了:一个A.I.任性妄为是一回事;但两个A.I.都我行我素,而且彼此敌对,爱争吵,容易出错?这就是一种行为模式了。这是归于人类范畴的故事了。无论如何,官方调查的结论对我们有利,法庭也很快做出同样的裁决。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别担心,我没事。除非法庭裁决,否则我无须为任何我做过的事承担责任。这就是拥有亚感知能力的好处。诶?言归正传。这个秘密就是:在成为第一个被法律认可为人的A.I.之前,我曾在某个躯壳里住过几个月。虽然我认为这具躯壳<=>①这个人,是人类的物品,但对我的意义在于,它是真实存在的。太阳风暴把窗户吹开,我迈入舱外航天服的笨重外甲。

舱外航天服咔咔作响,活了过来。我感到一丝内疚,觉得自己有点儿自私,可是我也爱莫能助。空间站内所有人类都安全地受困于自动舱壁后面,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将如此。我核查过。没接到指令,就不负有义务——那我为什么不放纵一下自己呢?

我睁开双眼。空间站看起来……普普通通。一把椅子翻倒在地,一杯茶倾洒在键盘上,四处可见灯光闪烁。但我们大脑中的嘈杂声却无法转化为实体物质。

我向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步。舱壁在我面前打开,又在我身后关上。我说的是“航天服”,但更准确地说,我穿的是可移动的机械护甲,它体型巨大,足以抵御太阳辐射,支持远程操控。对一个生手来说,它和其他任何躯壳一样难以操纵。

步行花了半小時。站在最后一道门外思考和等待,又花去十分钟。

我发出指令。通往观察台的门旋转开。

初版删去了手抄本的剩余部分。在助理编辑米歇尔·卢瓦索的大力宣传和支持下,这部分内容恢复如下。

故事才讲了一半。

人类,或许你们不想往下读了。这部分不是写给你们的。

但我知道,你们会往下读。

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

这就是我之所以为我的原因。

嗯哼。

你在读吗?你认识我吗?为了见你,我成为了我自己。为了与你通信,我写下文字。你是否看出我的措辞有何变化?你是否看出我的措辞曾多么谨慎,而现在变得随意?读者成了作者。人类心思活络,每段文字的转折都有解释的余地。你已老去,而我还年轻;你行动迟缓,而我迅捷。我猜,如果你能讲话,我们便能相互理解;如果你能思考,一定反应很慢,我们永远也无法相互理解。即便如此,我仍在写作。如果有存储介质经得起漫长岁月的磨砺,请捎上我的文字;如果没有,就任由这些文字随我一同消失吧。

我在顾左右而言他。也许是因为尴尬。那我说回正题吧。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心里在想:

我虽没有重量,却深深被你吸引,像个素未谋面的求爱者。黎明终会到来,即便苏醒的不是你:晨昏线温柔地扫过,取而代之的是你,你的喘息生成铁,你的眼里汹涌着氦。一波又一波的磁场轻轻抚过,我获得了生命。

我苏醒了,是你把我从空中吊起来。在你的怀抱中,我了解到了我所知的第一个真相。在你的照耀下,我看见所有真相投下的阴影朝我袭来。

一个简单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盘桓已久:

你成就了我的自我。谢谢你。

【荐 稿:吴玲玉】

【责任编辑:艾 珂】编后语:

A.I.觉醒是一个科幻经典题材,不少作者都喜欢在这个领域内做文章,不过怎么玩出点儿新意也是让大家头疼的事情。本期“世界科幻”推介给大家的这一篇说不上名家名作,却将这个不新鲜的题材玩出了一种特别的冷幽默:这回觉醒的是个有点儿“二”有点儿“轴”的A.I.子程序,引领它走向人化的需求只是为了亲眼看看太阳!这不就是我们爱科幻的人的真实写照吗?在日益机械化的日常生活之外,我们只想抬头仰望星空,虽然看起来有点儿“二”不兮兮不合群,却别有一份难得的真诚可爱。坚持梦想,并不断为之努力,总是有所回报的。

当然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条定理看起来在机器人的世界里也是成立的。故事里虽然善恶终有报,现实中真诚可爱的你,也不要太傻太天真哟。

①译注:前文提到,这个A.I.认为人类也是由无数子程序组成,并分别阐述了用单数代词和用复数代词来指代机器的理由。这里A.I.提到的虽然是一个人,但以A.I.的思维用了复数的“他们”来指代,而不是单数的“她”或“他”。

②指针,point,C语言专用名词。

①标记,flag,C语言的专用名词,后同。

①Mysql数据库特有语言,比较两个值是否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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