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八
上期回顧:一个神秘的私家侦探伊恩找上了无所事事的马克,希望他能协助自己完成一件委托,报名参加一场“轮盘赌”的游戏。被选中参赛的马克被伊恩顶替后,却因坠入情网头脑发热再次顶替了心爱的女孩莉莉进入了比赛。游戏一开始,就有参赛者死去,随后的路更是险象环生。被恐狼追逐逃命时,马克与伊恩走散了,于是马克只好继续跟随其中一名参赛者忒弥修斯,听他讲起过去的故事……6
“你对十七星盟有多少了解?”忒弥修斯问我。
我想了想,然后诚实地说道:“没多少……我只知道我在西塞罗见到的十七星盟人都是雇佣兵。”
“不光是西塞罗,”忒弥修斯点点头,“你在这个宇宙中除了十七星盟以外所有人类生存的地方,能见到的星盟人基本都是雇佣兵。因为雇佣兵是十七星盟唯一的出口产品。”
“啊?”我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在许多人——我觉得应该也包括你——的印象里,西塞罗是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凉星球吧?”忒弥修斯说道,“然而西塞罗和十七星盟比起来,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舒适宜居的地方了。十七星盟存在于一个遥远星系中,由一颗处在主序星阶段的恒星、几颗行星、它们的卫星和一些人造天体组成。整个星系的资源就像西塞罗一样极其匮乏,农业和工业几乎无法开展。然而,西塞罗至少还可以靠星际运输和娱乐业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只拥有一个星门的十七星盟却根本指望不上这些。
“最初的开拓者早早发现了这个星系的荒凉,然而他们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好在这里挣扎求生。恶劣的生存环境培养了星盟人顽强好斗的性格,也帮助我们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在漫长的贫困之后,我们的先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宇宙中永远不会缺少战争,稀缺的是可以作为消耗品投入战场的人。而人,又是十七星盟唯一不缺的东西。
“于是我们的先祖开始训练星盟人,让他们成为合格的雇佣兵,并在宇宙中各个战场兜售他们。
“经过近百年的经营,十七星盟的雇佣兵生意已经发展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星盟可以提供全套的服务,从小规模的地面冲突到全方位的星际战争,都有让客户满意的方案。从武装突袭、边境巡逻到堡垒守卫、治安维护,只要客户掏得出钱来,星盟都能满足。
“凭借着顽强的战斗意志和熟练的战斗技巧,星盟的雇佣兵树立了良好的口碑,各种势力都愿意雇佣我们,来代替他们自己的人民投入战争。尤其是像西塞罗这种贸易星球,雇佣兵的开销要远远低于组建一支军队。任何头脑正常的生意人都无法拒绝如此划算的买卖。对雇佣者来说,我们只是沙盘上一堆可以随意移动的小旗子,只是全息屏幕上一片虚拟的点,只是一种可以随意消耗的存在。即使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把我们扔到战场上,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死亡率导致的各种问题。哼,我们简直物超所值。
“星盟中也曾出现过反对出口雇佣兵的声音,然而更多的人意识到星盟的存在必须靠输出雇佣兵来维持。输出雇佣兵为我们换来了足够的土壤,靠着这些土壤我们把一颗卫星改造成得墨忒耳,全星盟唯一能够种植作物的地方。还有阿斯克勒庇俄斯,全星盟最先进的医疗中心都集中在这里,我们在那里培养培养医护兵。还有阿波罗、雅典娜等等,这些地方或者是被改造过的卫星,或者是人造天体。它们的建立都离不开雇佣兵换回来的资源。所以,随着星盟政府的逐渐完善,这些声音被渐渐压制,直到最终消失。
“出口雇佣兵的经济,不仅使得十七星盟扩张到了今天的规模,也使得星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生存模式。十七星盟所有的婴儿出生一年后就会被送到行星赫拉,由遍布星球的抚养中心来抚养,从此与父母再无关系。待到他们长到七岁的时候,会由系统来对他们进行评估,以确定他们适合什么职业。通过评估的孩子将获得雇佣兵的军籍,并根据评估结果把他们分配到不同的地方进行训练。那些没有通过评估的孩子就成了平民,许多权利受到限制,从此只能以二等公民的身份存在于星盟中。
“和其他孩子一样,我从小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父母的信息对我们来说是保密的,我们从记事起就被命令不得讨论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两个名字,存在于一份我可能永远也没有权限看到的档案中。在我七岁那年,系统对我进行了评估,把我分到了赫淮斯托斯,那是一颗人造天体,代表着星盟最高级的建造技术,在那里我计划被培养成一名工兵。一年后,在我的指挥官的要求下,系统重新对我进行了评估,又把我扔到了荒凉无比的卫星阿瑞斯上,于是我又成了机动步兵。
“我在阿瑞斯待了十年,接受了残酷而严苛的训练。十七岁那年,我通过了最终考核,正式成为了一名机动步兵。从那之后,我就过上了和其他星盟雇佣兵一样的生活,谁雇佣我们,我们就跟谁混;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去哪里干活。
“我去过不少地方,打过不少仗,好几次小命都差点儿没了。雇佣兵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因素,许多人干脆就报销在了任务里。和那些已经成为炮灰的伙计们比起来,我这种零件齐全的家伙简直幸运过了头。”
忒弥修斯说了这么多,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中。
“可是,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你已经不算雇佣兵了,而是什么‘放逐者,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抓住这个空隙,赶紧问了一句。
“别急,别急,我马上就要讲到了。”忒弥修斯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嘿,马特,你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吗?”
莉莉的形象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呃,我知道……就像……就像……”面对这个问题,我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搜肠刮肚,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我对莉莉的感觉。一番挣扎后,我还是放弃了努力,只得无奈地耸耸肩。
忒弥修斯看出了我的困窘,摇摇头,笑着说道:“算了,我还是接着说我的故事吧。”
“我二十二岁那一年几乎都是在一个叫山格斯的星球度過的。它处在一个星际帝国的边境线上,常常被星际海盗光顾。最后,饱受海盗骚扰的当地人忍无可忍,便向星盟雇用了一百多个雇佣兵来保护他们。我就是那一百多人中的一个。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星球外太空巡逻,一旦发现海盗就发出警报,必要时还得打仗。任务其实不算艰巨,但就是特别无聊。单调的轮班巡逻简直能够让人发疯,尤其是在视域内几乎空空荡荡的外太空。即使是受过严酷训练的我,到后来都在期盼着海盗的出现,起码能痛痛快快地干上一架。
“不出任务的时候,我就泡在基地唯一的一个酒吧里,把烈酒当水喝。跟别的酒吧一样,那里也充斥着没完没了的打架斗殴,混蛋酒保总想拿喝起来像尿一样的劣质酒忽悠你。不同的是,我们的身份意识在酒吧里也存在。来自阿瑞斯的机动步兵总是和自己人坐在一起,要是一个来自雅典娜的军官出现在一群阿瑞斯人中间,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别扭。
“有一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我巡逻结束,回到酒吧,坐在兄弟们那里,准备把自己灌个烂醉如泥来打发时间。然后,我看到了她。
“也许你觉得我当时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她只有侧脸对着我,而我也只是注意到她是一个新面孔而已。她的头发藏在军帽里,只在鬓角那儿漏下一缕,是金色的。她的鼻梁是一个完美的弧度。她的臂章上绣着弓箭,这也就解释了她为什么坐在一群阿尔忒弥斯来的侦察兵中间。
“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星盟的法律里,雇佣兵也是可以自由恋爱的。这么一个可人儿坐在那里,总是会有些家伙蠢蠢欲动。不过这个姑娘,哈哈,她可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雪女王。我亲眼看到一波又一波的家伙,军官、工兵、水兵,甚至还有飞行员,都想和她套近乎,然而个个都无功而返。
“这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一个机动步兵也坐不住了,我得承认,那小子长得挺帅。他起身向那个姑娘走去。没说两句话,那个姑娘就像对付之前的追求者一样拒绝了他。那小子一时冲动,一把抓住了姑娘的肩膀。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幕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楚。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小子已经被摁在地上,脖子上顶着一把匕首,匕首握在那个姑娘手里。
“这时,我终于看到了她的正脸。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定在那里,像被石化了一般。她面若冰霜,就像女武神一样,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她占据了我整个脑海,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于是我像个傻瓜一样地走上前去,请求她放了那个倒霉蛋。她眯起眼,带着一丝嘲笑的表情问我为什么。
“理智已经被我扔到了外太空,我昏头昏脑地告诉她,如果必须有个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因为只有我才配得上死在她刀下这份荣耀。见鬼,现在想起来,这都是什么狗屁逻辑。
“她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松开了手里的匕首,把我那个倒霉的同伴踢到一边,然后就不再搭理我们了。我在那里愣了半天,直到被一帮快笑岔气的步兵给拽走了。
“从那以后,我意识到她在我心里无可替代。我开始动用我的一切资源,津贴、福利、假期,等等等等,别人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只为和他更换巡逻时间,好让我和她的巡逻时间对到一起。这样我就可以和她多一些接触。这个做法收效显著,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了我的行为,在这一点上,女性总是具有与生俱来的敏锐。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她对我真的是毫无兴趣。来自阿尔忒弥斯的侦察兵们骨子里就带着一种骄傲,在他们眼里,机动步兵就和午餐罐头差不多。不过我得承认,只有那些最优秀的士兵才可以成为阿尔忒弥斯人,他们的确比我们更有天赋。所以,我也可以理解她当时的行为。
“然而爱情女神最终还是被我的执着所感动。有一次,我们在例行巡逻中遇到了海盗的埋伏,她当时位于我们前方的侦察船上,最先受到攻击。我们顶着海盗的炮火,迅速向他们靠拢,试图把他们救回来。
“当我们会合以后,我们才发现海盗的数量是我们的三倍。尽管我们顽强地抵抗,但是海盗还是打爆了我们的巡逻船。在最后关头,我拦腰抱起她,扔进了离我们最近的一艘救生舱里,我也跟着跳了进去。
“我们藏在巡逻船的碎片里,为了防止被海盗发现,保持着静默状态。所幸的是海盗们并没有久留,消灭我们后就溜得无影无踪了。等到确认安全了,我们才发出求救信号。
“从我们逃出生天,到另一艘巡逻船找到我们,中间过了五天。在这五天,我们俩挤在狭小的救生舱里,开始了彼此熟悉的过程。我们包扎好伤口,轮流休息。然而,更多的时候我们只能清醒地坐在那里无所事事。于是我们就漫无边际地聊天。
“我们俩几乎无话不谈。我们聊阿瑞斯和阿尔忒弥斯,聊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出过的任务,聊我们的喜好,还讨论假期该怎么过。她意识到我们机动步兵也不全是一无是处的傻瓜,而我也意识到她身上也有不少可爱之处。等到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我居然还有些失落,唉。
“从那以后,我们俩的关系突飞猛进。我们开始出双入对,不用巡逻的时候就没日没夜地泡在一起。天哪,那真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我俩几乎是同时结束了在山格斯的任务,回到了星盟。这让我很不开心,因为我需要回阿瑞斯,而她得去阿尔忒弥斯报到。但是也有办法,我们想方设法地把假期凑到一块儿,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星盟里最繁华的星球阿佛洛狄忒待上一段时间。
“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变得淡漠。看过太多死亡的人,会慢慢失去对生活的兴趣。然而在与死亡相伴的雇佣兵眼里,生活是无比美好的存在。我们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努力地去生活,努力地去爱。
“我们甚至还憧憬着我们退役后的生活。星盟雇佣兵有三十年的役期,结束后我们就可以自由选择我们的生活。我们还打算要几个孩子,尽管我们知道他们不能留在我们身边。但是光是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是一种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