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平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四次会议上强调,普遍推行垃圾分类制度,关系13亿多人生活环境改善,关系垃圾能不能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处理。这很接地气,因为垃圾问题不仅在中国,也是世界各国都必须面对和解决好的社会管理的问题。这个看似“上不了台面”的问题,实则庞大而复杂,不仅是一个城市和国家不能回避的基本问题,而且具有长期性、反复性和艰巨性的特征。
北京是一个大的移民城市,人口众多。面对这样一个超大型城市的垃圾处置,需要有清醒的认识:第一,垃圾分类有公众性、系统性、长期性、循序渐进、由简入繁这些规律,对这些规律认识不足,就会走弯路。垃圾处置是有系统性的,前端分类容易,分开之后还得分别运输、分别处理、分别加工,这就涉及到后续产业、后续设施的问题。第二,是它的公众性。世界上没有不产生垃圾的人,既然每个人都是垃圾的制造者,那么每个人就都应该承担垃圾处理的责任,这是它的公众性和社会化,包括社会监督、公众参与。公众性本身就难平衡,因各地生活习惯不一样、经济水平不一样、风俗不一样,所以垃圾管理也迥然不同。现在既没有严苛的处罚,也没有诱人的利益,完全要靠觉悟来实现公众性,这就决定了这项工作的长期性和艰巨性。
国外也一样。德国的垃圾分类已有22年,至今还有20%的人不能按照规矩去做。日本的垃圾分类也有20年了,现在17%的个人还不能按照规矩去做。我们必须承认,经过十余年的探索和努力,北京市的垃圾分类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和进步。首先,大家都知道了垃圾分类这个事,知道怎么分、有什么好处,这说明政府投入大力做的宣传工作到位了。其次,是完成了支撑垃圾分类的系统性建设,比如后端的焚烧厂、填埋场、堆肥厂、再生塑料厂、再生纸厂、再生金属厂等等设施。垃圾分类基本上达到了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
完成系统性建设相当于垃圾处理的硬件已经备好,目前尚存的是公众习惯有欠缺、精细化方面有待进一步提升,特别是体制和管理方面的问题。比如,之前的农村垃圾是没人管的。2015年12月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后明确了农村垃圾实施城乡统筹,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主管,但是至今尚未出台管理和规划方案。此外,我国的垃圾分类工作统计数据也不准确。比如,北京行政辖区16400平方公里,但是建成区只有2000多平方公里,目前的统计数据就是指这2000多平方公里的建成区,余下的都是乡下农村,没有计算在内。从全国情况看,已建成的垃圾无害化处理设施50%没有按照标准建设,或者没有按照标准运行,存在严重的二次污染;垃圾减量化、资源化工作虽分属多个部门却无人执行。
再有,我们需要认识到,垃圾分类不等同于“居民垃圾分类”,要先做好大分类,即大类粗分:建筑垃圾、餐厨垃圾、园林垃圾、电子垃圾、医疗垃圾等要分开,这跟居民是没关系的;然后是二级分类,即“拾荒大军”的作用,他们把里边能卖钱的玻璃、金属、塑料、纸胶、皮等等全部拣出去了。在“拾荒大军”的鼎盛时期,北京市一年运出的废物为700万吨,一年进处理厂过磅的垃圾也是700万吨,不仅解决了十几万人的生存问题,还给政府节省了7-10亿的处理费。“拾荒大军”的作用不应该忽视,而应进行正确引导和规范,继续发挥其作用;三级分类是居民层面进行的分类;四级分类是在被丢弃变成垃圾之后,在收集运输和转运处理的过程中,通过机械进行分选,如磁选、弹跳筛、离心机等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规定,垃圾管理对策有“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产业化、社会化”五个原则。现在,大多数人都知道垃圾分类是要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而对产业化和社会化还不太了解,这是因为我们一直把力求从源头减少垃圾的“减量化”与“资源化”排在了最前面,而把无害化放在了后面。产业化是指企业运作,社会化是指公众参与。垃圾处理就是末端处理,就是无害化。说垃圾管理,垃圾管理就在于这个“管”字。与其要承受巨额投资,大规模建设垃圾处理厂,背负沉重的运营负担,则不如在“管”字上下功夫,预防为主,少产生垃圾。
还有,农村垃圾的管理与城市迥然不同。10年前,我们在北京市门头沟王平镇的16个自然村搞农村垃圾分类。一进村,村主任就问我“搞这个有什么好处?”我说好处是免费给你油盐酱醋和洗衣粉。他说好。于是全村就搞起来了。王平镇的16个村全搞了,后来又向其他区域推,现在北京市70%的农村垃圾都管起来了,走在了全国前列,是第一位的。王平镇作为农村垃圾管理试点成功了,后来全国农村垃圾管理陆陆续续由地方政府牵头学习“王平模式”,如浙江的金华、义乌等地都在复制“王平模式”的基础上有所创新。成功经验证明了实用性比先进性更重要。“王平模式”中的这些举措实际上是一些奖励手段;利益不够诱人,处罚也不严苛,所以在居民中推行垃圾分类一度进展缓慢。日本的垃圾分类与诚信记录挂钩,影响升学、就业、贷款、签证等各个方面。所以,我们也要从制度上加以设计,宣传教育的同时得有鼓励措施和处罚措施,不能用奖励的举措完全代替处罚。
所以,下一步我们要对在建和已建成的垃圾处理厂严格验收、严格监管的同时,是否可以考慮由地方最高行政领导牵头,比如由市长牵头,协调商务、农管、市政、科技、发改等部门,依法努力推进垃圾的减量化资源化工作,制定各地的垃圾减量化、资源化行动计划,并对计划实施考核,纳入年度考核。积极探索农村垃圾管理有效的、可持续的模式,比如采用“王平模式”管理农村垃圾,积极探索适合农村垃圾环保的小型处理技术和运营经验。农村面积大,得有因地制宜的管理方式,当然更应该明确统一的责任部门和统一核算。特别是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共享的大平台,对垃圾处理厂的进出量排放达不达标,实行实时监测、在线监测。这个数据不仅要给主管部门看,还要给环保部门、社会组织、垃圾场周边的居民们看,要求各种处理设施对排放实时检测、公示,组织专家、周边居民建立举报处罚机制,让大家共同来监督。
我们要清楚地认识到垃圾分类工作的长期性、反复性与艰巨性等特性,打好这场战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