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若琦
近年来，在国内一二线城市，宠物正远离曾经看家护院的功能，向纯粹的情感寄托功能演变，这一转变催生出了潜力巨大的“它经济”。
据《2019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显示，2019年中国城镇宠物（犬猫）消费市场突破2000亿元，整体消费规模达到2024亿元，比2018年增长18.5%。中国养宠的家庭数量也逐年上升，2019年达到9978万户，5年里同比增长43.9%。
伴随着养宠大军的兴起，围绕着宠物衍生出多条产业链———除了宠物买卖，还出现了宠物食品、培训、洗护、美容、摄影、医疗等无数新消费项目。
近日，笔者在广西南宁、浙江台州对宠物产业链的相关情况进行了深入调查。
越来越舍得花钱的年轻人
在没有养腻腻之前，小敏不知道，养一只猫，居然有那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猫粮零食、猫砂玩具、疫苗医疗……一只猫身上，能衍生出好多条细化的产品线。
“一个月几百元的猫粮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需要零食来改善伙食。”最早带回腻腻时，小敏给猫吃的是20多块钱一斤的国产粮。让她没想到的是，猫也有“食物鄙视链”，“我身边养猫的朋友给猫吃的都是进口粮，说是营养好。我觉得不能让自己的猫受委屈，于是将它的吃穿都升级了一下。”她甚至专门花了几百元钱从网上购买了一个猫爬架，以此方便猫咪进行锻炼。
但事实上，在南宁市一家保险公司上班的小敏工资并不高。“除去吃饭、房租这些必须的开销，可供我自己支配的也就2000元左右，其中还要分个五六百元给我的猫。”身边不养宠物的朋友劝她别养了，小敏却舍不得把猫送人，“每天回到家，看到它等在家门口，心里就暖暖的，它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对于小敏来说，“猫主子”的吃穿住行自己省省也就有了，最让她害怕的是猫生病。去年冬天，因为没有及时关注到天气变化，腻腻不小心得了感冒，连着两天病蔫蔫的。焦急的她连夜将猫带去了宠物医院，“医生随便问了几句就让我带着猫去做各种化验，最后检查花了800元，说抵抗力不好开了一些益生菌。”
舍得在宠物身上花钱的，不止小敏。
南宁市民詹盛的宠物是一只名叫柏林的雪纳瑞。他算了一笔账，仅仅在吃饭和洗护上，自己每年花在柏林身上的钱就在10000元以上，这还不包括医疗、宠物玩具、服饰等方面的支出。“柏林一个月洗两次澡，每次300元左右。狗粮一个月三四百元，营养品和零食每个月要100多元，毛发两个月剪一次，每次300元。”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在一只狗身上花这么多钱挺奢侈的，但是看到柏林可爱的模样，他又觉得无论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柏林就跟孩子一样，会撒娇，会耍小脾气，还会委屈，跟它在一起觉得生活特别有意思。”
市民小丁在宠物身上花的钱就更多了。她养了3只猫，除了给这3只猫提供必要的吃喝拉撒用品外，她专门定制了一个上千块钱的猫爬架，还特别购买了扫地机器人、吸尘器、祛味剂、沙发套等生活用品，“养猫咪家里都是毛，这些都是必备的。”她记不清自己具体在这3只猫身上投入了多少钱，但“一年两万应该是有的”。
宠物吃穿住行全面升级
宠物主对宠物的关注，让无数的商家嗅到了商机———宠物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细分，挖掘出研发专门产品的可能，琳琅满目的宠物用品、食品和服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推到了养宠人群的面前。
位于浙江台州椒江区广场西路的奇遇宠物店内，许多主人带着狗狗正等着排队洗澡。楼上的洗浴间内，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涂满泡沫的狗狗在浴缸里享受着店内工作人员的服务。
这是一家新开不久的宠物店，主营宠物洗护，也有宠物粮食销售和宠物托管等业务。店主李永康告诉笔者，对于年轻一代的宠物主人来说，宠物的角色逐渐从“附属品”向“陪伴者”转变，在附加了情感因素后，主人们在宠物用品的选择上也会更追求品质。
“比如，以前宠物洗澡可能就用那种普通的香波，老一輩人觉得越香越好，其实不是的。现在我们的香波都是外国进口的，它发泡少，透着淡淡的香，可以防止宠物过敏。”李永康介绍。
而不同的洗浴用品，收费也是不一样的。
在楼下的前台，笔者看到店内宠物洗护的价格根据狗狗的体型又进行了细分：小型狗狗基础洗护价格在100元左右，大型狗狗基础洗护要200—300百元。除了基础洗护，旁边还有许多附加项目，比如，20斤的狗狗如果选择做一个水果洗护要228元，做一个赛级洗护要368元，做皮肤护理要528元，如果要做SPA则要另外支付108元。
“大部分顾客在基础洗护外，都会选择给狗狗做一个SPA之类的项目。现在天气热，水果洗护也很受欢迎。”但即使是这样的服务，有些宠物主人还是觉得不够，“有一个客人养了两只法斗，带到店里洗澡，每次给它们用最好的香波主人还觉得不行，又委托我们去买了一个意大利进口品牌的洗浴用品，一套下来要1000多元。”
除了洗护外，作为宠物每日必不可少的食物———宠物食品，则成为宠物消费中的主力。
在奇遇宠物店一楼，笔者看到宠物食品区的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放着各种各样的狗粮、猫粮、保健品等。“我们店卖的都是进口粮，像巅峰、K9、渴望、爱肯拿这些都是很有名的牌子。以前宠物吃得最多的是膨化粮，现在有了风干粮，甚至冻干粮。”李永康表示，这些宠物粮动辄百来块钱一斤，有的客人一买就是20包。
从事宠物行业多年的小徐，目前在椒江东商务区一家名叫“一伴”的宠物店内上班。他也感慨，“现在人养宠物，都是当小孩在养。以前还会有人来买散称狗粮，几十块一麻袋，现在很少了。年轻人经济条件好的会选择买进口粮，普通的也会选择国产的品牌粮。”在他工作的宠物店内，销售的狗粮牌子有近20种，每个牌子下面又进行了细分，“有的根据狗的年纪来分，有幼犬、成年犬、老年犬狗粮;有的按照功能来分，有美毛、去泪痕的、补钙的狗粮。我遇到的很多人对宠物比对自己好，花在它们身上的钱比花在自己身上的还多。”小徐说。
还有些主人十分关心宠物的心情。
陈晓峰是台州路桥“宠物先生”宠物店的老板。前不久，他養的宠物过11岁生日，陈晓峰便为其在店内举行了一个盛大的party。
“这只宠物是我们店内的网红狗狗，有很多粉丝。决定开party后，我们对店内进行了布置，提前给它的朋友和粉丝送去了邀请涵，并做了许多宠物吃的蛋糕来招待它的朋友。”当晚，陈晓峰的店内挤满了各种狗狗，很是热闹。
陈晓峰表示，随着主人对宠物认知关系的转变，越来越多的主人将宠物当作人来看待，“开生日party，拍宠物写真、给宠物做造型都是很常见的。我们有一个VIP客户养了一条边牧，她告诉我每年自己都会给狗子发压岁钱，还为它设立了一个宠物基金。担心自己上班狗子在家无聊，她把狗托管在我这里，每天给它上课。”
猫咖店、宠物培训等新型消费开始兴起
年轻人对品质、审美时尚、宠物健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而带动了宠物行业消费习惯的改变。同时，他们也成为这个行业服务供给端中的一员，从年轻人的角度，发现宠物经济消费升级的需求。
位于台州椒江老粮坊的猫贝萌喵社内十分热闹———干净的室内，小朋友追着猫咪在玩耍;年轻的小情侣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猫;猫爬架上，几只猫咪慵懒地躺在那里……
这是一家刚开业的猫咖店，店主陈朝风是一个90后青年。
陈朝风喜欢猫，上大学的时候便和寝室同学合养了一只。“那时候猫咖店已经在大城市火起来，回到家乡后我就关注了台州在这方面的消费市场，发现需求大过了市场供给。”这个有想法的年轻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遇，便和朋友合作开了这家猫咖店。
营业半个多月，店内的生意比想象中要好，“开业第一个星期的周日，店里面就坐满了人。后来怕人多影响客人体验，我们进行了限流，但仍然有客人坚持要进来。”
“原先我以为，来猫咖店的群体以20多岁的年轻人为主，后来发现中年人和小孩子也挺多的。”据陈朝风观察，来店里的客人多是喜欢猫咪却无法自己饲养的，猫咖店满足了他们和猫咪亲近的需要，“也有很多是因为工作压力大，觉得在这里撸猫比较解压。”
家住台州老粮坊附近的吴伟夫妇就带着10岁的女儿来猫咖店撸猫了，这已经是他们一家第二次到店了。“我女儿特别喜欢猫，但是家里不方便养，得知这里有家猫咖店，我们就带她过来玩。”从6点进来，小姑娘在里面和猫咪玩了两个半小时，却仍然不愿意离开。
白领小王也趁着晚上休息的时间，过来过把“撸猫瘾”。这个年轻人在银行上班，平时工作十分繁忙，心理压力很大，“在这里和猫咪呆一起，感觉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除了经营着一家宠物店外，陈晓峰还在2015年年底开起了一家宠物培训学校。
“因为我自己一直在宠物行业工作，在给狗狗做日常护理的时候就觉得技术不够，需要进修。”可那时，台州没有宠物进修学校，这个好学的年轻人便去全国各地求学。“学费很贵，几年前一个月就差不多要一万多，学的知识还是零零散散不系统的。”学成归来后，陈晓峰把所有的知识进行了消化吸收，然后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带学生，“我希望别的宠物美容师能在一个地方学到所有的技术。”
“宠物培训学校刚开的时候，每个月过来学习的可能只有三五个人，现在平均每个月都有15个学员。”这些人有的是喜欢这个行业，想跟宠物打交道;有的则已经开了宠物店，想要提升技术。
如今，陈晓峰的宠物培训学校除了提供宠物的洗护培训外，还提供包括宠物烘焙、宠物摄影等学习项目，“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服务。”他说。
宠物看病记
作为人类的忠实伙伴，宠物为人类的身心健康带来了积极影响。继旅游经济、体育经济之后，宠物经济成为又一新型产业。但是，相较于欧美等发达地区的宠物行业来说，我国宠物行业还处在较为初级的阶段，行业发展的规范以及制度尚不完善。走访中，笔者就发现在宠物医疗上，存在着种种乱象。
南宁市民文琪，养猫已经3年。她表示，因为没有经验，养猫之初自己在宠物医院花了不少冤枉钱，“一个小感冒，就验血、拍片、查心肺功能什么的，检查费用动不动就八百上千，检查下来又什么事都没有，回家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就好了。”
“我觉得，养猫的吃穿都能接受，但是这个看病真的太贵了。”文琪吐槽。后来，她在豆瓣上结识了其他养猫的人群，“大家交流多了，现在基本猫咪哪里不舒服，我自己都能判断，然后在淘宝上自己买药，几十块钱就够了。”
养了一只法斗犬的小张也觉得宠物看病贵，“法斗比较容易得皮肤病。有一次，我养的狗不小心掉进水沟里，捞上来后过了几天，背上烂了一块。我就带它去医院，一通检查下来就是1000多元。”后来，他发现，法斗犬的皮肤病其实很容易治疗，“扎个针就好了，几十块钱。”
作为同样养宠物的人，笔者对宠物医院存在的乱象也深有感触。
几天前，笔者养的宠物狗长了一颗瘤子，抱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要立马做手术。因为不放心狗子的安全，在他的建议下，笔者为狗子追加了一个术前检查项目。
后来，笔者去接狗子出院的时候，医院只报了一个总体价格。当笔者追问具体检查项目时，对方含含糊糊，避重就轻，甚至连张就诊病历都无法提供。
采访期间，笔者又以要给宠物狗绝育为由，走访了南宁市三家宠物医院，发现每个医院对于狗狗的医疗费用都没有明码标价，并且报价都不尽相同，便宜则几百，贵则上千。
从事宠物行业近十年的小孙，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现在越来越多的连锁宠物医院引进南宁，一方面这说明宠物医院的医疗手段在进步，是好事。但是从某些角度来说，我觉得很多宠物存在被过分医疗现象，这有些浪费社会资源。比如说狗狗得癌症，这几乎治不好，我觉得应该尽量安乐。但是有一些宠物医院会建议主人给宠物做化疗，这就有些夸张了。”
同时，他也觉得现在的宠物医院绝育手术收费较贵，“宠物狗的绝育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手术，有的宠物医院要花到好几百乃至上千，有些主人嫌贵不愿意带狗去绝育，这反而不利于城市文明养狗。”
小孙说，“相关部门应该重视起来，制定行业发展的规范以及制度，解决宠物医疗乱象的问题。”
（责编 许 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