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忠
一块普通的黄泥在杨达吾德手中经过捏制、烧造就成了独具特色的回族民间乐器『泥哇呜』，随着手指在音孔上灵活转换，可以发出或明快清澈，或深沉低缓的乐声。在他的手中，泥哇呜实现了从四个音到十四个音、从单腔体到双腔体的跨越，开启了制作规模化、标准化、文创化的道路，正逐渐走入市场，走入大众的生活。
杨达吾德，回族，1965年生，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回族民间器乐）代表性传承人，宁夏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石嘴山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自幼受家族熏陶，熟谙泥哇呜的制作精髓。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泥哇呜的传承与探索，致力于泥哇呜的挖掘、整理、研发、创新、改制，先后主持完成了泥哇呜多音域、双腔体、复模制作等开发创新工作。
在宁夏平罗县沙湖旅游区附近的回族器乐坊，杨达吾德正忙着用黄泥捏出造型奇特的“泥哇呜”。泥哇呜，是乐器“埙”的一种，通体用黄胶泥捏制而成，大小、形状、音孔位置与数量不一，形态多样，俗称“哇呜”或“泥箫”，发出的声音悠远、苍凉、空灵，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激越，时而舒缓，是宁夏独具特色的回族传统民间乐器，2005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作为其项目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杨达吾德始终坚守着民族传统和家族传承，致力于泥哇呜的制作、开发、保护与发扬。
百年制埙 家族传承
1965年10月，杨达吾德出生于黄河西岸宁夏平罗县渠口乡一个有着百年制埙史的回族家庭，祖辈四代都擅长制作泥哇呜。
杨达吾德从小就对泥哇呜有着天然的喜爱。4岁时，父亲带着他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来到流过家乡的黄河畔，挖了一包细细的黄泥巴带回家，教他捏泥箫。后来，杨达吾德学会了捏小鸟、小鱼、蚂蚱等，他用家里做饭的火灶将它们烧制成半生不熟的陶箫，送给一起上学的小伙伴。从此，他开始学做泥哇呜，也爱上了泥哇呜。
少年时代的经历让杨达吾德终生难忘。“爷爷38岁时不幸染上风寒去世，留下来的唯一纪念就是泥哇呜。他做了许多扁豆子形、牛头形、牛角形的泥哇呜，当时烧制的炉子是家里做饭用的锅头灶，烧出来的颜色多呈黑灰色。”杨达吾德回忆道。后来，他的奶奶出于对丈夫的思念，又开始捏起了一度中断的泥哇呜，她影响了周围的许多回族邻居。田间地头又重新响起了泥哇呜那“呜呜哇哇”的独特声音。“奶奶除了捏制泥哇呜，还做了大量的鱼吹吹（俗称吹吹子）。”杨达吾德怀念地说。
传统的泥哇呜造型主要是牛头、牛角、扁豆、鱼鸟。“泥哇呜的这4种传统造型，不是被刻意设计出来的，而是当地群众出于习惯的手法自然而然制作出的造型。比如制作牛头形泥哇呜，就是把泥巴放在手里揉，揉成圆形用大拇指一边挖一边捏成一个杯形物，把口封住就形成了牛头状。其他的也是这样一个原理，可以说造型完全来源于生活。”杨达吾德介绍道。
到了杨达吾德父亲一代，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把烧制工具锅头灶改造为锅头窑，每窑能烧大大小小20多個泥哇呜。杨达吾德经常看到父亲免费给别人家干活，就为了借用他们的窑炉烧一窑泥哇呜，去集市上换点生活用品。破“四旧”时，父亲将家里平时存下来的泥哇呜统统砸碎埋到屋后。长大后，杨达吾德曾去老宅挖掘，但挖了一个月也没有找到，心里十分遗憾。
艺术学习 难忘初心
青年时期，杨达吾德考取了江苏宜兴工艺美术学校，专门学习陶瓷美术设计。毕业后，他在一家陶瓷厂做劳动管理，可整天与下水管道、大瓷缸为伍，不能学以致用。1997年，带着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2万多元，他辞去了陶瓷厂的工作，开始了数十年的泥哇呜制作探索道路。杨达吾德将家传技术与所学知识结合起来，开发了一系列新的泥哇呜作品。
“对泥哇呜，只有回族中年以上的人比较了解，而且能制作的人很少。”杨达吾德感慨道。20世纪90年代，他开始把制作出来的泥哇呜带到庙会上售卖。当时的人们大多不知道泥哇呜是什么，更不用说用泥哇呜来吹奏乐曲了。虽然几乎无人问津，但杨达吾德仍然痴迷于泥哇呜制作。由于生活日渐窘迫，妻子渐渐失去了信心，无奈之下离开了他。
2002年，一位志同道合的回族姑娘走进了杨达吾德的生活，成为他的妻子。之后，妻子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杨达吾德和妻子在宁夏沙湖旅游区附近创办了器乐坊，专门烧制泥哇呜和陶笛等回族乐器。
2005年，杨达吾德把作品带到北京天坛庙会上售卖。偶然的机会，他与中国民族器乐学会的工作人员相遇，并有幸遇上了一位伯乐—中国民族器乐学会副会长毕可炜。毕可炜看到了杨达吾德的作品，听到了他演奏的《阳关三叠》《苏武牧羊》，决定在湖广会馆首届中国泥制乐器展上展示他的作品。半年时间内，杨达吾德完成了300多个泥哇呜精品。展览上，经过专业人士的品鉴，杨达吾德的作品得到了行业的广泛认可，这一批作品被销往国外。他的传奇故事也被刊登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
创新传统 改良发扬
在对泥哇呜的烧制、开发、传承的几十年中，杨达吾德做了4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一是将流落在民间的泥哇呜传统造型及民间的装饰加以整理、开发。“以前的泥哇呜就是随便挖一块泥来做，质地较为粗糙，现在随着人们审美水平的提高，我们要先将泥土搅拌筛细，使泥哇呜的外形细腻光滑，同时造型上还要多变，既有传统韵味，又有时代特色。”杨达吾德介绍道。如今，杨达吾德在民间传统造型的基础上，已研制出37个品种的泥哇呜，使它的外形比以往更为精致、漂亮。
二是对传统的泥哇呜进行了大胆的改造。自古以来，泥哇呜都是单腔体，且音域狭窄，声音大小不定，很难演奏快节奏的曲调或进行伴奏、合奏。杨达吾德对其进行了改良，研制出一种双腔体泥哇呜，一口气能吹出两个音。同时，他还将泥哇呜的音域从4个音扩展到14个音。其设计、烧制出的泥哇呜不仅简单易学，而且拓宽音域后的泥哇呜除了能表现一些现代曲目，几乎可以演奏全部的古曲，如《阳关三叠》《苏武牧羊》《宁夏花儿》等，可以为专业演奏者使用。
三是实现制作规模化、标准化。传统的泥哇呜都是手工捏制的，一个泥哇呜是一个调式。杨达吾德独创了复模制作技术，把手工制作的技术规模化，不仅大大提高了效率，而且能将一批泥哇呜统一成一个调式。从泥条的长度、擀泥的力度到成型、打孔、试音，他都经过反复试验、改进，制定了相关的数据和技术标准。由此制作出的泥哇呜已经能够达到专业的演奏水平，作为标准乐器走进乐器专卖店。
四是走文创开发之路。杨达吾德的器乐坊不仅烧制泥哇呜，还烧制鱼吹吹。为了让泥哇呜更加具有观赏性，他改良泥哇呜的制作技艺，采用浮雕、刻画等工艺，在泥哇呜上精雕细刻。根据顾客的建议，他将鱼吹吹改造为一种旅游产品，装饰图案融合了宁夏贺兰山岩画的元素。“其实，最好的设计师是顾客而不是我，我只是根据他们的需求加以改良。”杨达吾德谦虚地说。他通过改变传统器型的泥哇呜，让其成为可以佩戴、摆放、把玩的文创产品，走上了对传统泥哇呜的改良、文创开发之路。
如今，杨达吾德烧制的泥哇呜每年有数万件进入市场，销往北京、上海、湖南、湖北等20多个省市，有的甚至进入韩国和日本市场。目前，泥哇呜已进入平罗县中小学的音乐课堂，深受老师和学生的喜爱。“希望有朝一日，泥哇呜能和祖辈生活的时代一样，走进大多数人的生活，成为人们喜爱的工艺品、乐器和玩具，这样保护传承的目的就达到了。”杨达吾德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高尚忠，宁夏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宁夏回族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民间故事）代表性传承人。
（本文图片由吴琪波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