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树下残花满地。我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摸了摸枯旧潮湿的树皮,微微抬起了头。青灰色的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雨。远山空蒙,似水墨晕染。已过了草长莺飞的三月,她却只是略施粉黛。走过泥泞的田路,徜徉在青石板路上,我在古旧的小巷中久久停留。雨水顺着发丝滑落下来,模糊了我的双眼,唤回了那远去的记忆。
终于回来了啊,好几年了吧!自外婆离开这个小村,我就未曾回来过。一如既往的,老屋静静地待在那儿,就好像等着玩耍嬉戏后归家的我;消失了的,是日暮里的雾霭余晖中,那个等待我回家的人。
旧日,外婆会坐在庭院的石板凳上,择菜,织毛衣……那时候,阳光会点点地跳跃在外婆的银发间。而我会花大把时光懒懒地躺在藤椅上,看冬的暖阳缓缓的西斜。偶尔帮外婆一点小忙,而外婆总说我捣乱。
细雨初歇,我静静穿过庭前的檐廊。
庭院深深,一滴一滴的雨水从屋檐跌落,溅起水珠,敲着小池里的残荷。我以为,这么些年了,那棵栀子树也该长大些了吧,大概是比我要高上那么一点的。心念一动,我飞快地跑到院子的一角,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由一块块残石断砖堆砌、圈成的小菜园。园里面的杂草肆意地生长着,绿意已蔓延到斑驳的院墙上了,可见的有洇湿的青苔。
那时候的我,夏日里最爱的便是等那棵小小的栀子树开出花来,白玉般的花瓣,总会散发出迷人的清香。花开了,外婆就会摘下几朵,洗净花尘,将花瓣一朵朵的地编成花环,替我戴上。我便欢心雀跃地蹦跳着……可眼前的栀子树并没开花,心中空落落的我不敢再抬眼看空落落的它。
那灰色的瓦楞,还有发黄的房板,雕花镂空的窗棂亦复如是,一切都老去了。我轻轻地推开半掩的门。屋内很暗,几案上还干净,长凳整齐地放在八仙桌的四圍。灶台上面贴的敬神纸已经发紫,未烧的剩余的木柴零散地堆在灶角。
我想起那时候的日子里,外婆在做一种针线活,几案上总摆着几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的是各形各色的珠子。我会时常好奇地用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外婆灵巧的手,将鲜艳夺目的珠子编成一串串漂亮的手链。当然,我的手也会挂上那么一串,在一群小伙伴艳羡的目光中,出尽风头……
轻轻地上楼,脚下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我远远地就看到了拐角处的橱柜,突然很想打开看看。那时候贪吃了那么多糖,把牙都吃坏了。外婆生气之余又很无奈。思及此处,伸出的手陡然无力地垂了下来。
斜倚着窗,看屋外山雨欲来,我遂起身离开。长街肃清,小巷空寂,“浮云吹作雪,世味煮成茶。”我抹去眼眶里的湿润,让心底那抹持久的悲凉在长街、在小巷一点点地消散开来。
她是我生命里极重要的人,让我懂得了许多许多的她,许许多多的真、善、美;她们给予了我的爱和一个充满柔情的内心世界。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这个老屋里最温馨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但我会一直珍惜——岁月里的那些美好。
学校:浙江浦江县第四中学
导师:柳坚卫endpri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