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颐(香港)
现在让我说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位母亲,她有一个九岁的女儿,她们住在山脚下的一间破石屋内,生活清贫节俭。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在三年前的一次矿井爆炸中,不幸丧生。母亲独力在支撑整个家庭,她要照顾女儿的起居饮食,要辛勤地赚钱,好让女儿读书。
幸好,年幼的女儿非常懂事,明白母亲的处境,学会独立,并孝顺母亲。虽然母亲时常教导女儿做事要光明磊落,切忌说谎,但她自己偏偏一次又一次欺骗女儿。她没告诉她父亲已去世的消息。她不知道,一个九岁孩子的接受能力有多大,不想因为这个消息而影响女儿的学业,所以一直以来,都跟女儿说父亲在外地公干,没有时间回来探望她们。而女儿亦没有质疑话语之可信性,便相信了。
母亲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记录每天所发生的重大以及琐碎事情。有一次,女儿不小心撞到了柜子,放在上面的日记簿掉在地上。她弯下腰把它捡起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日记中的这一页:
十月十六日 星期三 阴
今天,女儿又问我,父亲何时能回来。
我该怎么回答呢?
难道我能告诉她,她的爸爸已经离开人世三年了?现在是,我究竟应不应该继续隐瞒真相呢?
我真的不知道,女儿能承受的极限是什么。我只知道,现在女儿应专注在学业上,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她的学习。我想,她的爸爸也一定希望女儿学有所成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继续埋藏真相好了……
我不想看见她为爸爸的死讯而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我会心疼的。天下间有哪位父母想看到自己的儿女伤心流泪呢?
女儿,将来你知道真相的时候,请别怪我今天对你说谎。你要明白,妈妈是疼爱你啊!
……
看到这里,女儿的眼泪奔涌出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流下一道道的泪痕。她很伤心,因为父亲原来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她到现在才知道;让她更难过的是,母亲竟然瞒住了她,她暗忖:“我应该恨我的母亲吗?”
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女儿已成为一位中年妇人,育有一子一女,而母亲亦差不多七十岁了,满头白发,走路蹒跚,跟以前那个勤奋工作的母亲已截然不同。然而,“年纪大,机器坏”,母亲被证实患上了血癌,到末期了。女儿知道母亲命已不久,她每天都到医院去探望妈妈,希望陪伴母亲走完生命里的最后一程。可是,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有多严重,一心希望可以尽快出院,跟家人相聚。每天,母亲都满心欢喜地跟女儿谈着出院后的事,女儿每天都用笑脸面对。
“女儿,我住院都那么久了,出院后一定要好好走动走动!”
“当……当然!我们去环游世界怎么样?”
“好呀,好呀!我一直都很想去内蒙古走一趟,现在终于有机会啦!”
又是一阵欢笑声。
女儿的心每天都被利刀割着,她终于明白,当年她的母亲为什么要隐瞒事实,是因为有爱,才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折磨受苦呀!现在,她重复着母亲当年在日记上写过的事,也在善良地欺骗着妈妈。
后来,母亲终于在安详中过世了。女儿在丧礼上只说了这几句话:“我的母亲在她一生中教导了我无数的道理,但是我体会最深的,却是学会了在爱的驱使下说谎。谢谢你,妈妈。”
故事说到这里,完了。你可能觉得,那些谎言是用来哄小孩子的。
我却觉得,用爱编造的谎言,很美。
点评:
《美丽的谎言》一文中,作者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父亲在一次矿井爆炸中不幸丧生,母亲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而隐瞒了事实。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女儿知道了真相,并犹豫着是否应该记恨母亲。至文章结尾,母亲年迈身患重病,女儿不得不以同样的方式去欺骗母亲,才明白老人当年的良苦用心,懂得这个“美丽的谎言”,可谓感人至深。这篇文章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但坦诚地说,如果文章只写前半部分,那此文不过是一篇平庸之作,令人欣喜的是,作者并没有就此打住,而加入了母亲老去之后的故事,女儿由“被骗”转变为“去骗”,在前后的对比中,将母亲的不易、母爱的崇高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让“美丽的谎言”这一主题得到了极大地升华。这篇香港中学生作文给内地学生的启示还在于文章要大胆创新,敢于想象,写出“出人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的好文章,而不是人云亦云,一篇篇都是一个脸面,只有如此,学生的作文方能有血有肉,形神兼备,取得更大的进步。(张思)endpri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