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红，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沙湖实验中学教师。
《春酒》是琦君先生的一篇回忆性散文。文章主要通过描绘“我”与母亲、乡人的交往情景，真切地讲述了“我”的童年生活。关于回忆性散文教学，教师必须带领学生在文本中进进出出，来来回回，以个性化语言为抓手，在因言得意和因言悟意多次往复中，引导学生领悟作者所表达的“意”与作者所借助的语言的美妙之处，挖掘出潜藏在文中不易被读者发现的作者深层心理上的安全保护，在多样变化之中，架构作者和学生沟通的桥梁，实现学生的精神内化。
一、巧借個性化语言，以求言意相融
回忆性散文以散文的基本形态为基础，通过搜寻、聚焦、整合记忆深处的片段，借助叙事、议论、抒情等多种表达方式，对事件进行记叙、描写、阐述。它具有以下三个特点：首先，它不追求事件的完整性，选取的材料属于回忆中的定格片段。其次，它具有双层心理逻辑，一是体验主体（过去的“我”）体验情景片段而在既往的场景中生发的感受，这建构了体验主体的初次心理结构;二是回忆主体（现在的“我”）在体验主体初次心理结构的基础上，通过“再感受”与“再认知”，建构了回忆主体的深层心理结构。一般而言，这蕴藏在现在的“我”中的深层心理逻辑，不易被直接感知。最后，它具有双重时空——过去与现在，回忆性散文以此为交互背景，抒发了作者独特的情思。《春酒》选取了童年时的“我”与母亲、乡人的若干片段，如“我去邻居家喝春酒”“我偷喝春酒”“母亲做春酒”“喝会酒”的情景，也选取长大后，成为母亲的“我”给儿子“做春酒”的情景。在双重时空的背景下，既有“现在的我”对“过去的我”的“感受”、“再感受”与“再认知”，也有“现在的我”反观过去而产生的独特感受。
在回忆性散文中，作者常常对所描写的事物进行细致的叙写或描写，多以反复强化表达效果，教师要特别关注文章中反复出现的细节，要与作者的情感相互联系，感受作者隐秘的内心世界，以此体会作者的写作深意，而作者隐秘的内心世界与写作深意又往往隐藏在作者个性化语言之中。“语文是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是语文课程的基本特点。”[1]识字写字能力、阅读能力、写作能力、口语交际能力是学生基于语文工具性的属性而锻炼获得，“工具性”也是教师、学生与作者发生情感联系的纽带，情感联系蕴藏在普遍意义的语言文字之中。“人文性”恰恰是蕴藏在个性化语言中，它展现了作者独特的精神风貌与思想内核，也是文本成为“这一篇”，作者成为“这一类”的原因。个性化语言在回忆性散文中尤为常见。个性化语言主要包括陌生化语言、大词小用型语言、贬义褒用型语言以及非常态性句式与文段结构等。以《春酒》为例，“撒开了吃”“不请自到”“还捧一大包回家”“挑剔”等词语属于作者个性化语言，如“撒开了吃”，可以看出“我”的顽皮与可爱，更是乡邻们对“我”的包容与关爱;“不请自到”多为贬义色彩，原指对方不太乐意见到刚刚来的人，但是在《春酒》中却是贬义褒用，看出了母亲对“我”的信任，也看到乡邻们对“我”的包容与疼爱。在文字普遍性意义的背后，更能读出个性化语言中作者独特的情思。
对于回忆性散文，教师要引导学生明白文本的多重意蕴，也要引导学生明白，作者是以怎样的言语方式进行表达，即教师应引导学生领悟作者所表达的“意”与作者所借助的语言的美妙之处。“教学过程是因言得意和因言悟意多次往复的过程。”[2]教师需要引导学生反复地、有梯度地深入解读和欣赏，这样不仅能多层次地理解“意”，也可多层次地感悟“言”，实现悟言会意和得意品言的高度融合。《春酒》弥漫着“我”对春酒的喜爱，对这一层“意”，学生比较容易感知，但它还表达了作者对人情美、民风美的喜爱与赞叹，也表达了作者远离故乡的惆怅，对家乡深深的眷念等复杂的情思，这需要教师带着学生反复感悟文本的多重意蕴，也要引导学生体会“言”的美妙之处。“我呢，就在每个人怀里靠一下，用筷子点一下酒，舔一舔，才过瘾。”作者通过细致的动作描写，“靠”“点”“舔”三个动词写出了“我”对春酒的喜爱之情，展现了一个顽皮、淘气的孩子形象，更表现了乡邻们对“我”的疼惜。“每个人怀里”多么娇嗔的小孩子啊，多么和蔼的邻居们啊，甚至一个“呢”字，也可咂摸出“我”娓娓述说的情态，这一句话洋溢着孩子的自豪和得意。
对于回忆性散文，作者个性化语言值得细细品味，细细咀嚼，在反复咀嚼与品味之间，我们对作者的情思理解得更深入、更透彻。
二、挖掘深层的心理，实现缘文入意
从字面看，回忆性散文即包含回忆性和散文两个概念。散文最大的特点是取材自由，“小到一花一木一沙一石，大到天空海洋等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社会万象和人心百态”[3];从心理学层面分析，回忆即怀旧，通过“退行”心理，寻求心理上的安全保护。可见，回忆性散文除了显性可知的人事物景外，更有潜藏在文中不易被发现的深层心理上的安全保护。
小说重点表现人类的普遍困境，而回忆性散文则是重点表现人类的共同情感。作者以双重视角追忆回忆中的场景，一方面通过语言文字来宣泄、消释积压的情绪，展现情感，一方面也是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或者体验人类的共同情感。《春酒》结尾“他挑剔地说：‘你用的是美国货葡萄酒，不是你小时候家乡自己酿的酒呀。”“一句话提醒了我，究竟不是道地家乡味啊。可是叫我到哪儿去找真正的家醅呢？”作者的思乡之情通过儿子而触发，儿子虽然年幼，但他的内心早已在无形中种下一颗思乡的种子。年幼的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经历了人生众多分离、喜怒哀乐的成人，这也就意味着思乡之情具有共同性，无论小孩，还是大人，身处异乡，思乡的情感便油然而生，只不过这种情感是深层的，隐藏的，被作者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记忆中，而一经环境或人物触发，便如泉涌，夹之迷茫、困顿的情感。这是作者深层的心理逻辑，回忆性散文教学首先需要教师找出文章的深层的心理逻辑密码，以此为突破口，引导学生进入体悟，进一步把握作者的情思。因为教师和学生已有的语文学习经验和个人人生经历与作者的经验不完全重合，所以在解读时，要避免把“独特的情感认知”，解读为程序化、概念化、抽象化的“思想”“精神”，避免走到课堂之外，走出作者之外，空谈人生经验，而应紧紧围绕文本，走入作者的回忆，通过文本的“细枝末节”（包括细微的字词句、细微的章法和表达方式），与作者发生情感的共鸣，实现独特的认知情感联结。
文章结尾句“一句话提醒了我，究竟不是道地家乡味啊。可是叫我到哪儿去找真正的家醅呢？”解读的深层心理逻辑路径是句中细微的字词句和细微的表达方式。“提醒”表明在平时的生活中，作者抑制了思乡之情，“究竟”“道地”也说明作者在日常生活中其实是做了很多方法来消解这种深沉的情感，但都以失败告终。一个转折“可是”、一个语气词“呢”、一个符号“？”是作者情感集聚的最高点，道出了无限的感慨，迷茫、悲苦、忧愁、无奈等情感尽在不言之中，言有尽而意无穷。
三、立足“不变”的场景，寻找多样“变化”
学生容易从回忆性散文中读出不变，如固定的场景、人与人或与物之间发生的若干事情等，但是容易忽视“我”的变化，包括身份变化、情感变化、经历变化、成长变化、思想变化、状态变化等，回忆性散文文本内在形成了“变”与“不变”的关系。
回忆性即指散文有回忆的性质，也就是怀旧的性质，而怀旧是寻求心理慰藉。现代社会快速发展，高速度、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之下，人们普遍承受着高压力，加之人际关系疏离、工作不稳定等现状，很多人通过怀旧来逃避现实，通过筛选、过滤，在脑海中加工过去的生活场景，进行评价分析、解读重构。从社会学角度看，在人生经历重大转变的时刻，人们需要用怀旧来保持身份，用过去的感知唤醒过去的自己，清晰地认识、定义自己。这就意味着，回忆性散文存在“转折”。在客观场景方面，《春酒》中作者经历了转折，由记忆中关于春酒的若干片段到现实中“我”给儿子做春酒，但它已经不是家焙的味道的情况;在人物形象方面，《春酒》由兒童的天真烂漫，到成年后的怅惘;从内心情绪方面，《春酒》由对春酒的喜爱，对母亲的思念，到对故乡的眷念与离开故乡的惆怅。这些转折全由“我”来贯穿，“我”对春酒的体验联系了我的“变”。
同时，在“变”中，教师教学更应把握转折后的文本内容，这将是回忆性散文教学的重难点与突破口。回忆性散文“表现自我的真情实感”，“一个人的人格思想，在散文里绝无，提起笔便把作者的整个性格纤毫毕露地表现出来。”带有作者个人气质的笔调不易被学生发现，它们独属作者深层心理上的安全保护。这是教师带领学生探究回忆性散文的一个有效路径。同时，教师也必须关注到，一定有一个触发点触动了作者，使得作者决定回溯记忆，决定寻找现实生活中缺少的依藉，这个深层心理上的安全保护就构成了回忆性散文的“根基”，成为作者选择并呈现回忆内容片段的根据。这是回忆性散文深层的“不变”，它指导了作者写作时的“变”。以《春酒》为例，作者深深眷恋故乡，身处他乡异地的美国，作者潜意识中认识到自己缺少灵魂的依靠，而儿子的童言童语与记忆中还是孩子的自己情感相互碰触，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一个漂泊异乡的成年人，深深思念自己的故乡，于是就借助“真正的家焙”来回忆新年习俗、喝春酒、喝会酒等充满天真，富有童趣的场面。所以，这是教师备课时可以选择的一个高效路径，从回忆性散文深层的“不变”寻找回忆中的“变化”心理。
教师可以在回忆性散文“变”与“不变”之间，预备出教师备课与教学的有效路径。
参考文献：
[1]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订制.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1：7.
[2]黄厚江.预约课堂的精彩[M].漓江出版社，2015：163.
[3]朱向前.散文的“散”与“文”[N].光明日报，1995.05.2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