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柳
《高中语文课程标准》规定:“高中语文课程必须充分发挥自身的优势,弘扬和培育民族精神,使学生受到优秀文化的熏陶。”从一份试卷来分析,高考语文除了第一部分考察字音词义句子,让学生习得最基础的语言知识,第二部分考察文言文阅读,古诗词赏析,文学类文本和实用类文本阅读能力,均是让学生学会审美。审美,审智慧之美,审人文之美。选取的文章,不管是文言文、古诗词还是文学类文本甚至是实用类文本,均体现着浓浓的文化气息,尤其注重对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的渗透。因而从高考的现实性要求来看,语文课堂需要引导学生感受各类文化;而从高中语文教材选取的诗文来看,文化渗透与熏陶是语文课堂的要求,从学生学的角度而言,文本流露出的文化之美、人文之美也正是其兴趣所在,语文有效课堂需追求“文化渗透”。
一、线索式思路进行文化渗透
“语文课程目标大致包括人文素养和语文能力这两个方面。”[1]《高中语文课程标准》规定:“高中语文课程必须充分发挥自身的优势,弘扬和培育民族精神,使学生受到优秀文化的熏陶,塑造热爱祖国和中华文明、献身人类进步事业的精神品格,形成健康美好的情感和奋发向上的人生态度。”语文课堂教学渗透文化内容,正是《课标》精神的充分体现!在新的课程标准下我们应该关注文化对于语文课堂的建构,文化内蕴对学生的熏陶和学生精神世界的打造。
每一篇经典文本必定承载着人类的智慧和思想,从社会历史批评角度而言,文学作品必定反映历史文化的变迁;如果从荣格的原型批评学说出发,每一篇经典文本必定带着人类的原始集体无意识印记,带着民族、人类的生命精神,“伟大的诗歌总是从人类生活中汲取力量,假如我们认为它源于个人因素,我们就是完全不懂它的意义。”[2]学生在语文课堂阅读经典篇目,应该要读懂时代的社会百态、字里行间蕴含的人情世故,要体会作者个人的生命体验,乃至文本反映出来的民族生命精神。这就要求语文教师必须在反复细读文本后,挑选出文本最突出的文化点,以此为线索,串起整个文本的解读。
在《氓》的教学过程中,笔者便以“水边的爱情”为文化线索展开对文本的解读与拓展。
《氓》是先秦文学中表现民间爱情,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典型之作。潜心研究文本,便可发现,“淇水”分别见证了女子“泣涕涟涟又载笑载言”的热恋、“女也不爽,士贰其行”的情变以及“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的决裂的等三个爱情阶段。再研读《诗经》中的爱情诗,诗经里的爱情多半发生在水边,甚至可以说水边的爱情几乎成了诗经中爱情的一种模式。不管是学过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还是没学过的“泛彼柏舟,在彼河中”“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唱不完的爱情就紧贴着流不尽的河水蜿蜒生长。四季奔腾的水流,成了爱情的见证爱情的象征。以“水边爱情”为线索,能适时为课堂创造一种或“柔情似水”的浪漫感伤的氛围,或“猛如洪兽”的怨恨愤慨的基调,也能引起学生对几千年前蜿蜒漫流的河流文化的遐想与兴趣。当兴趣成为学生的老师,课堂方能有效开展。
笔者首先从中国的水边文化说起,让学生比较《氓》与曾经学过的《关雎》《蒹葭》的相同之处,学生能找到三首诗以四言为主,都是国风,均为爱情诗,皆有景物描写,但始终没能看到“河水”这一共同点,在不断追问下,学生也越发有兴趣去比较三首诗,于是笔者再引入一首《郑风·溱洧》,学生便能明显地分析出四首诗都与“水边爱情”有关。
此时笔者再作具体导入,引入“中国水边爱情”这一文化主题:《诗经》华夏民族最初的文学,我们华夏民族发源于黄河长江,自古以来就离不开水。古老的先民耕种劳作于水边,织布养蚕于水边,一切情感的发生都伴随着流水汤汤。当然,他们的爱情也像一条小船往来摇摆于河水间。
在诗意语言的引导下,学生开始分析男女爱情由恋爱到情变到决裂的几个阶段,其分析总是离不开卫国境内的那一方淇水。同时也以“水边的爱情”为主题,引入大量的《诗经》经典篇目进行拓展性阅读,最后从《诗经》作为第一部诗歌总集的文学史地位的角度,分析《诗经》水边爱情文化对中国爱情文学的影响,简单介绍《孔雀东南飞》《洛神》《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边城》的水边爱情情结,并且在最后的高考考点链接部分也以水边爱情诗为题材,让学生赏析借景抒情、情景交融的表达技巧。
整个课堂渗透着中国的水边爱情文化,多情的水文化摇荡于其中,课堂呈现出美感,紧密而连贯,学生始终保持着学习的兴趣,教学的有效性也能保證。
二、穿插式思路引导经典阅读
一节课堂的时间是有限的,然而语文的学习却是无限,语文素养的形成仅靠精读教材的几篇文章是远远不够的,学生必须有大范围的阅读,因而我非常注重教师在课堂上的适时点拨,阅读拓展,抓住适当的时机进行扩读并引起学生的兴趣,使学生即使在课外也对课堂拓展的几篇文章,几本书“魂牵梦萦”,愿意看书,并能自主赏析文章之美。
课堂上穿插式的阅读并非没有方向的扩读,而是同样地围绕课堂的文化线索进行拓展。可以从渲染文化主题的角度进行扩读,可以从烘托课堂文化氛围的角度进行扩读,可以从相似文本辨析比较的角度进行扩读,可以从丰富教学内容的角度进行扩读。
笔者除了课前从渲染文化主题的角度进行扩读,导入《关雎》《蒹葭》以及《郑风·溱洧》三篇经典篇目外,在分析“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的比兴手法时,又从丰富教学内容的角度进行扩读,辅之以《周南·桃夭》中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分析“淇水汤汤,渐车帷裳”一句时,再适时展示“泛彼柏舟,在彼河中”(《鄘风·柏舟》),“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卫风·有狐》),并从《诗经》的比兴手法拓展开去,以《诀别书》中的“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和即将要学习的“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饮马长城窟行》)为例,说明《诗经》的“赋比兴”创作手法为中国文学创作手法的源头,再次明确《诗经》作为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的文学史地位。最后,在课间,笔者给学生完整地展示个人很喜欢的《郑风·子衿》《王风·君子于役》《郑风·女曰鸡鸣》,鼓励学生与我交流对这几首诗的看法。学生虽然一开始都表示很难读懂,但经过我声情并茂的朗读和浅显有趣的翻译,不少学生都开始觉得这些爱情诗很“有趣”,另外,在课程结束后,我又整理出八首短小而比较易读的《诗经》爱情篇目张贴在教室墙上,供学生欣赏。
最后,一个学生表示:“《诗经》的诗短小却好像包含很多意思,短短一句话可以引起人很多想象。”笔者认为,在课文解读与课堂建构的不同阶段,穿插式地从不同角度进行经典文本扩读,会有效地辅助课堂教学,丰富教学内容,为课堂注入更多文化情怀,开阔学生的文化视野,增加其文化积累,提高文化认知层次,使整个课堂立体而多面。
三、迁移式思路链接高考考点
中学课堂应追求“有效教学”乃至“高效教学”,这要求教师研读课文,将课文中最有解读意义或最有训练价值的内容提炼出来,将提炼出来的这些内容用最有效的方法让学生习得。北大中文系温儒敏教授强调:“一线教师要尊重语文教学规律,注意教学梯度,力求每课一得。”[3]一节课的高考考点链接不需求多,但须求精,在文化普及的总体氛围下,选定要训练的考点,进行课堂讨论,作方法总结,然后做兴趣练习。
“兴”,“最诗之要用也”[4],是《诗经》中最具生命力的创作手法,在后世文学中获得巨大发展,从屈原的香草美人之喻,到汉魏晋五言诗,再到诗歌繁荣的唐宋时期,陈子昂提出“风雅”“兴寄”等,因感于外物而生情,起到烘托渲染气氛,或隐喻下文的作用,“兴”最后逐渐发展为今天学生常见的“情景结合”“象征”等手法,同时也成为高考较为青睐的知识点。因而,在《氓》的教学中,可以将“兴”手法的赏析迁移至高考“情景结合”手法的赏析,以此为重点,进行诗歌品读。
经典文本的微观解读都是难点,也是弱点,难就难在学生求助于注解工具书,文本便一目了然,很少关注细节微观之处,却自以为一切了然于胸。对于“淇则有岸,隰则有泮”在最后一段插入,很少学生能留意,他们更多在翻译层面上去理解,只要翻译通顺,便觉得“存在即是合理”,从不去品味其妙处,更认为自己懂了。“文本只有当解释者与之进行对话时才真正存在,而且解释者的情境是文本理解的重要条件”[5]。孙绍振曾表示:语文老师“面对的不是惶惑的未知者,而是自以为是的‘已知者。如果不能从其已知中揭示未知,指出他们感觉和理解上的盲点,将已知转化为未知,再雄辩地揭示深刻的奥秘,让他们恍然大悟,就可能辜负了教师这个光荣称号。”[6]语文老师应设法引起学生对于《氓》中“兴”的用法的注意,并揭示学生对于其妙处的“未知”,从而以练习题的方式使学生习得“兴”乃至“情景结合”手法的赏析要点。
在《氓》的教学中,笔者从《氓》的起兴手法赏析拓展到《诗经》文学的起兴赏析,再以“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一句为例,提出问题:为什么要在“思远道”之前,加一句无关的“青青河边草”?笔者组织引导学生同桌间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对诗歌进行“头脑风暴”般的想象:草是怎样的?河给人什么感觉?河边草又给人什么感觉?他们与“思”与“远道”在感觉上有什么相关之处?最后多数学生能想象到青草和人的思念在形态、外形上虽没有相似之处,但是诗歌将二者放在一起,青草那一片绿的绵延无尽,便会让人联想到远方;两句话相结合,就给诗人的这份思念一个很具体的场景,让人想象到有个人望着无边际的草,思念远方的人,而这思念绵延不断。自然而然地,学生便能理解“兴”之“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的妙处在于创设人物活动环境,或创设诗歌美好意境,自然抒情,引起下文。
然后,笔者请学生总结分析“兴”这一手法的要点:描写起兴之物给人什么感觉;分析起兴之句与后面的话有什么相关之处;分析两者结合,会引起人们想象到什么场景(描写氛围),表达诗人怎样的感情。
课后习题笔者以《诀别书》中的“锦水汤汤,与君长诀”以及流行歌曲《青花瓷》的“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为材料,让学生二选一练习分析“兴”的手法,并在下一节课上展示学生不同层次的答案,要求全班同学按照“兴”的赏析要点给答案打分,学生得以更清晰地知道如何回答此类题目。
最后,笔者分析“兴”与高考“情景结合”“象征”“虛实相生”等手法的关系,再次提醒学生掌握“兴”的赏析要点,并给出2012年高考语文全国卷的诗歌赏析题目:分析“红叶黄花秋意晚”一句对表达感情有什么作用。经过初步自主感性赏析,到理性总结要点,到练习实践几个阶段,在最后的高考小试牛刀环节,学生多数都能写出较为完美的答案,教学课堂的有效性得以呈现。
教材诗文的精细阅读是文化渗透的途径,经典文本阅读拓展是对文化渗透的巩固,而将教材文本与高考接壤是对语文课堂有效性的检验。一堂好的语文课,必须积淀着深厚的文化底蕴,教师要树立语文课堂文化观的意识,深入挖掘文本文化意识,围绕文化主题扩读经典文本,充实语文课堂的文化底蕴,并与高考接壤,使语文课堂有效展开。这就要求教师要勤读多思,否则教师思想将停滞不前,语文课堂将陷入僵化的教条主义,带给学生的便是机械的没有生命意识和文化内涵的低效学习,文化的血脉将不能在学生群体中肆意流淌。
注释:
[1]王荣生等编著.语文教学内容重构.上海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8页.
[2][瑞士]荣格.集体无意识的概念.荣格文集.冯川译.改革出版社.1997年版.第41页.
[3]温儒敏.2013.温儒敏:语文课改要“守正创新”.语文教学通讯.4A期.
[4][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北京人民出版社1967年版.第136页.
[5][美]D·C·霍埃著.兰金仁译.批评的循环.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65页.
[6]孙绍振著.名作细读(自序).上海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