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观《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以下简称《课标》），从宏观视角看，有一条线纵贯始终，那就是批判性思维。不管是德、智、体、美的党的教育总目标的实现，还是语言文字运用听、说、读、写四大活动的进行，尤其是语文学科核心素养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四个维度，都同批判性思维高度契合，都需要批判性思维的全面介入。那么，什么是批判性思维？批判性思维对于高中语文学科为何如此重要？
一、看个新词：批判性思维究竟是何方神圣？
简单地说，批判性思维是合理的、反思性的思维，其目的在于决定我们的信念和行动，也就是我们应该相信什么和做什么，即获取知识和采取合理的行动。批判性思维是理性思维，即不管是信念还是行动，都要建立在合理的基础上，首先是一切信念和行动都要有理由，有充分合理的理由。批判性思维是关于思考的思考，也就是反思，特别要包括对自我的反思。批判性思维不仅用来发现别人思考的不足和缺点，更应该反思自己思维的不足和缺点（因为阻碍我们进行认知和开放的最顽固的障碍便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偏见）。考察别人和考察自己的思考都是为了获得知识和更好的行动。
在运用批判性思维时，人们会去分辨信息的真实性、推理的合理性和论证的全面性，避免被诱惑去做出轻信和不明智的决定，理性的批判就是破除迷信、偏见、陈规、误导、封闭、单一和绝对的观点。批判性思维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引导人们冲破盲从，或者说避免被“忽悠”，进而进行真正独立的思考。“独立思考”的本质，不在于结论，而在于论证的过程；不在于观点的对错，而在于努力获得观点的方式；不在于是否受人影响，而在于怎样受人影响。诚实、认真地考察各种不同观点，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结论，保持过程的具体、全面、开放和公正，就是真正独立思考。
一个真正的批判性思维者应该具有理智的正直和诚实，批判性思维绝不仅仅是用来挑别人的错误和缺陷，它的真正目的是反思自己，寻找知识。不能公正地对待别人和自己的观点，不能诚实地承认各种观点的优缺点，就不能得到综合的知识和客观的真理。既然以获得知识、真理和作出合理的行动为目的，批判性思维者就应该既是怀疑主义者又是思想开放者，他们一方面尊重经验和理性，对新事物感兴趣；另一方面又对观念抱审慎态度。他们坚持要求理由和论证，喜欢分析和探询，并谨慎地做出解释和推理。一个批判性思维者应该具有如下态度和素质：
⑴追求真理，力求公正，勇于反思；⑵具体和细致的思考：承认事物的原因、理念和思想的多样性和复杂性；⑶开放：争取理解他人，试图从不同的立场看问题，尽量想象不同论证；⑷承认自己有很多东西不知道，很容易被迷惑；⑸坚持从事实出发，从全面的事实出发；⑹一定要通过语境和背景来思考并解释事实；⑺怀疑假定、假设，透过表面的包装辨认事实和基础；⑻谨慎：最终将结论限定在事实支持的范围内。（详见董毓《批判性思维原理和方法》）
“北大校长校庆致辞读错字”的消息刷爆朋友圈，甲说：“这事是真的吗？”乙说：“大家都这么说，错不了，这北大校长太丢人了，简直丢尽中国人的脸，唉，中国教育彻底完蛋了。”甲说：“就读错一个字，不至于吧。”乙說：“你看看网上，骂声一片，这种人就不配做校长，甚至不配做老师！”甲说：“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乙说：“你跟他什么关系？有没有点爱国心……”看这段对话，谁更具有批判性思维品质，不言自明。概言之，批判性思维要求我们：大胆质疑、不懈追问，冲破盲从、独立思考，多方求证、谨慎断言，谦虚包容、诚实温和。
二、唱个高调：批判性思维品质同党的教育总目标高度契合
批判性思维者的这些品质同党的教育总目标是高度契合的。批判性思维不是对他人的挑错和负面批判，而是以理性和开放性为核心的理智美德和思维能力的结合，即德育和智育的结合。前者是包括谦虚、谨慎、客观、公正、反思、开放等指标在内的批判理性精神和品德；后者是一组辨别、分析、判断和发展的高阶思维技能。《课标》有言：党的十九大明确提出：“要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发展素质教育，推进教育公平，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见《课标》P1“前言”）
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就是党的教育总目标。德育是培养学生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培养学生具有良好的道德品质和正确的政治观念，培养学生形成正确的思想方法的教育。智育是授予学生系统的科学文化知识、技能，发展他们的智力和与学习有关的非智力因素的教育。体育是授予学生健康的知识、技能，发展他们的体力，增强他们的体质，培养他们的意志力的教育。美育是培养学生的审美观，发展他们鉴赏美、创造美的能力，培养他们的高尚情操和文明素质的教育。德、智、体、美四者，每一个方面都与批判性思维密切相关。
（一）批判性思维与德育。理智是种美德，上文甲、乙关于北大校长读错字的一番对话，乙明显是缺乏理智美德的。他轻信、盲从，胡乱推理，乱扣帽子，听不得不同意见，不宽容、不谨慎、不谦虚，态度也不友善。甲的话虽不多，但明显让人感到他的理智美德，不确信的不轻信、不盲从，坚持探寻真相，谦虚谨慎，态度温和。甲所具备的这些精神品质其实正是我们德育的重要内容，而这些品质是必须经由批判性思维的扎实训练才能真正具备的。批判性思维对党的教育方针中德育目标的达成无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推动作用。
（二）批判性思维与智育。思维能力是智育的直接目标，也是直接结果。某种意义上说，真正的学习不是知识的增长，而是思维的发展。所谓把知识上升为智慧，所谓我们不是知识的搬运工，我们是知识的生产者，就是智育的核心是思维能力发展的另一种表达。只有思维才能生产新的知识，批判性思维的智育目标就是获得新的认知。熟语“失败乃成功之母”妇孺皆知，可有谁质疑追问过它的合理性到底有多大？只要简单地问一句，失败之后就一定会成功吗？回答是否定的。还要加上诸如失败之后及时、全面、彻底地总结经验教训，及时、恰当地作出正确的调整，并及时努力地去做，还要排除不可控因素的干扰，才有可能取得成功。否则，失败不仅成不了成功的母亲，反而会成为失败的祖母。对于“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是一种新的认知，这种新认知是靠批判性思维的参与而获得的。真正的智育，没有批判性思维的全面参与，是不可想象的。
（三）批判性思维与体育（心育）。智育还有非智力因素的教育问题。非智力因素又称非认知因素，指人在智慧活动中，不直接参与认知过程的心理因素，包括需要、兴趣、动机、情感、情绪、意志、性格等方面。因此，非智力因素教育又被称为心育，也是体育（体质与意志力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心育不是直接的认知智力教育，但却与认知密切相关。心理学上有著名的情绪ABC理论，该理论认为激发事件（A）只是引发情绪和行为后果（C）的间接原因，而引起（C）的直接原因则是个体对激发事件（A）的认知和评价而产生的信念（B），即人的消极情绪和行为障碍结果（C），不是由于某一激发事件（A）直接引发的，而是由于经受这一事件的个体对它不正确的认知和评价所产生的错误信念（B）所直接引起。错误信念也称为非理性信念。正是由于我们常有的一些不合理的信念才使我们产生情绪困扰。换句话说，要改善我们的不良情绪，首先得改正我们错误的信念。而要改正我们的认知，必须要批判性思维的介入。就如前文的争论，要改善乙的激动、偏激的情绪，必得从改变他的不良认知开始。
（四）批判性思维与美育。审美教育主要是美的鉴赏和美的创造能力的教育，由此带动审美观、审美情操的教育。我们都习惯于教学生感受文章的美，但我们不知道这种感受其实还是比较肤浅的；真正的感受来自于理解，感受了不一定理解，理解了才能更好的感受。但理解不是凭空产生的，最好的理解无疑需要批判性思维的介入，真正的鉴赏是在批判性思维指导下进行的。鉴赏《念奴娇·赤壁怀古》，只是抓住“上片即景写实，下片因景生情”，不可能抓住“千古一词”美的实质；只是围绕“豪放词第一”，也难以领略东坡此词的“婉约”之美。其实该词既非即景写实，也非雄奇豪放。所谓实景，其实是心景；所谓豪放，实为梦呓。苏子怀古不仅怀错了地点（赤鼻矶），怀错了时间（小乔已嫁十年），还怀错了昼夜黑白（“乱石”三句宜为白日所见）。这些错，都是明知故错，艺术的错；原因只在于，太想怀古、太需要怀古，背后写满失落、无奈与彷徨（详见拙文《“错”的艺术和艺术的“错”》）。这种鉴赏就是从大胆质疑开始，经过小心求证，最后谨慎作出结论的。这正是批判性思维在美的鉴赏中的应用，这个过程便是美育的最好体验。美的创造力的教育更需要批判性思维的参与，因为批判性思维是创造的前提和基础，为什么形象的创造要避免重复单调，要独一无二，因为批判性思维本身便要求我们反思，反思单调重复的弊端，寻求事物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三、接点地气：语言文字运用的四大活动方式亟需批判性思维的参与和引领
如果说党的教育方针还是有些高大上的，那语言文字运用听、说、读、写四大活动则是语文领域接地气的具体语文行为，而听、说、读、写四大活动无疑也是同批判性思维密切相关。《课标》有言：语言文字是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和信息载体，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语言文字的运用，包括生活、工作和学习中的听、说、读、写活动以及文学活动，存在于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见《课标》P1“课程性质”）。
（一）批判性思維与听、说活动。四大语文活动中，听和说关联更紧密，读和写关联更紧密；前者主要表现在口语交际场合，后者主要表现在书面语文活动中。而在这四大语文活动中，我们往往重视读和写，轻视甚至忽略了听和说。其实听和说并不容易，尤其是合理地听和得体地说。这方面批判性思维的介入可以带来莫大的帮助。前文的对话还有两句：甲说：“你要这样说，我就没话可说了。”乙说：“你是在鄙视我？你竟然鄙视我？”对于甲来说，这样的对话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因为对方的听和说都是不理智的，继续对话只会陷入无聊的争论甚至相互攻击。这跟乙没有以谨慎、开放的心态听懂甲的话密切相关，根本原因还是由于乙不具备批判性思维素养，因此，不会合理的听和说就是必然的了。
批判性思维素养要求我们，听到一个新说法、新事件，我们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问“这是真的吗”，从而避免盲从，促进真正独立思考。听和说训练的一个重要形式是讨论、辩论，比如“北大校长校庆致辞读错字，你怎么看”。我们不管是听还是说，都可以从如下角度入手：⑴这事是真的假的？⑵林校长是不是故意读错的？⑶林建华除了北大校长，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⑷北大校长为什么在重要场合掉链子？⑸致辞稿件原稿谁写的？⑹“鸿鹄志”的“鹄”是不是只有“hú”一种读法？⑺校长读错字是知识问题还是态度问题？⑻林校长读错字值不值得原谅？⑼这次校庆是不是就只有校长读错字一个错，还有别的笑话吗？⑽林校长后来是怎样回应这件事的？⑾名校校长专家学者读错字是不是就是林校长一个人？⑿这个事怎样处理最为合理？⒀如何避免类似的尴尬再次发生？⒁社会上对这个事件都有些什么看法？……没有批判性思维的介入，我们面对类似尚未确信的信息时，轻信盲从甚至无谓争论，几乎是必然的。
（二）批判性思维与读、写活动。读写一体，自古而然。前文《赤壁词》例，其实就是批判性读写的例子，当然，那是文学鉴赏（阅读）。真正的文学鉴赏其实就是文学文本解读，或曰文本细读。这类文章我们见的多了，我自己也有不少诸如《荷塘月色》《金岳霖先生》《想北平》等的文本细读，用的都是批判性读写的原则和方法。这里重点举例说明非文学文本比如最容易迷糊我们眼睛的消息类、鸡汤类文字的批判性阅读及写作。比如，我们读到这么一段文字（详见周建武《逻辑与批判性写作指南》）：
某教育专家认为，“男孩危机”是指男孩调皮捣蛋、胆小怕事、学习成绩不如女孩好等现象。近些年，这种现象已经成为儿童教育专家关注的一个重要问题。这位专家在列出一系列统计数据后，提出了“今日男孩为什么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全面落后于同年龄段的女孩”的疑问，这无疑加剧了无数男生家长的焦虑。该专家通过分析指出，恰恰是家庭和学校不适当的教育方法导致了“男孩危机”现象。
我们能“读”出其中的问题、缺陷和漏洞吗？如果我们具有批判性思维素养，其中漏洞是不难发现的。这段文字是一则从果到因的论证：
果：“男孩危机”现象。
因：家庭和学校不适当的教育方法。
因果关系：家庭和学校不适当的教育方法会导致“男孩危机”现象。
评估这一论证可以从“男孩危机”现象是否真的客观存在，家庭和学校不适当的教育方法是否是导致“男孩危机”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否还存在其他因素影响了“男孩危机”现象等方面来考虑。
如果我们把它“写”出来，可以这样写：
“男孩危机”现象的根源到底是什么？上文根据“男孩危机”现象，认为其原因是家庭和学校不适当的教育方法所致。这一论证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其结论是不具有说服力的。
首先，作者认为“男孩危机”现象的依据是“今日男孩为什么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全面落后于同年龄段的女孩”，这一看法是值得商榷的，因为这里所指男孩全面落后于同年龄段的女孩的“落后”，是指调皮捣蛋、胆小怕事、学习成绩这几个方面的落后？还是指各个方面的落后？如果仅指前者，而在学习能力、动手能力、运动能力、好奇心、探索精神等方面，男孩可能并不落后，甚至还领先于女孩，这就不能说明“男孩危机”的根源是教育方法问题了，反而说明了当今的教育理念和评价指标等方面存在问题。
其次，即使“男孩危机”现象属实，上述论证的隐含假设也是存疑的。作者的假设是，一般来说，家庭和学校不适当的教育方法会导致“男孩危机”现象。而这一假设没有得到验证，因为除了教育方法之外，导致“男孩危机”现象还存在其他因素，比如，男孩天性活泼好动、男孩身心发育上晚于女孩、社会上选秀文化盛行阴盛阳衰等因素的影响导致了“男孩危机”现象。
再次，很可能还存在其他因素影响“男孩危机”现象，比如，现代社会游戏泛滥，男孩天性比女孩更喜欢游戏，这耗去了他们大量的精力。这样，即使“男孩危机”现象真的存在，其根源也未必是家庭和学校不适当的教育方法所致。
没有批判性“读”“写”这双火眼金睛，面对铺天盖地的所谓权威及鸡汤文，我们该相信谁，我们又何去何从？
四、赶个时髦：语文学科核心素养的四个维度明确要求批判性思维的全面介入
当下，核心素养是个时髦词。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主要指学生应具备的、能够适应终身发展和社会需要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课标》有言：语文学科核心素养是学生在积极的语言实践活动中积累与建构起来，并在真实的语言运用情境中表现出来的语言能力及其品质；是学生在语文学习中获得的语言知识与语言能力；思维方法与思维品质，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综合体现。主要包括“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四个方面。（见《课标》P4“学科核心素养”）
（一）批判性思维与语言建构、运用。正如前文讲语文听说活动时所言，要“发展在具体语言情境中正确有效地运用祖国语言文字进行交流沟通的能力”（见《课标》P4“学科核心素养”），非得要批判性思维的参与，不然，交流要么无果而终，要么演变成争吵甚至相互攻击，此不赘言。此处再就语言积累建构过程中批判性思维的重要性略举一例。前文对熟语“失败乃成功之母”的分析即为此类例子。再如熟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们都知道“近朱者未必赤，近墨者未必黑”，但却不知道“近墨者未必黑”未必就是真理。
“近”是动词，趋近、接近、亲近的意思，是行为人主观意愿上喜欢向某种事物趋近、接近、亲近，不仅仅是物理空间上缩小两者的距离，还包括精神意识上的趋同，接受其熏陶，心向往之。“墨”本来指写字的墨汁，不小心接触它会染上黑色。显然，人们以其作比而喻负面、消极事物，趋近它、靠近它，作亲密性联系，就容易受它影响变“黑”，向负面发生蜕变。“墨”本来还有“贪污”的意思，一个人同“墨”者搅混在一起而不自省还能“廉”吗？一只“特大老虎”被抓住，顺踪一路追下去，他的“虎仔”及借“虎威”的秘书或部下等等，抓出一大串来。由此广而推之，凡与类似“贪”者一样无德之人走得很“近”容易同流被污而“黑”。这里的关键因素是“近”，即喜之、亲之、乐之、同之、合之。
有人举证共产党人在敌营卧底，灯红酒绿，与“墨”者混在一起，没有变“黑”。还有像朱德等前辈在旧军阀队伍里多年，与“墨”者虽“近”而不“黑”等等。这种说法是把“近”之义视之为物理意义的距离小，忽略了行为人并不是喜之、亲之、乐之、同之、合之之“近”。共产党人卧底于敌营是近距离攻之。朱德这样的前辈，即便没有加入共产党之前，他也未与其他旧军阀一样欺压老百姓，身近而心未近，情未近，他是在军队中寻找报国之路。所以，这样的“近墨者未必黑”之“近”与“近墨者黑”之“近”意涵不同。实际上有些非“墨”者正是轻信“近墨者未必黑”的说法放松自我改造，放松警惕，从而与“墨者”搅在一起而不能自拔。由此观之，“近墨者未必黑”反而应该正本清源：“近墨者黑”。
（二）批判性思维与思维发展、提升。《课标》要求发展“逻辑思维、辩证思维和创造思维”“促进深刻性、敏捷性、灵活性、批判性和独创性等思维品质的提升”（《课标》P4“学科核心素养”），这些要求的中间坏节和决定性因素其实就是批判性思维。熟语的辨析是“语言建构与运用”的内容，但很多熟语都有质疑的空间，可以拿来做批判性思维训练。前述“失败乃成功之母”至少就有“失败乃成功之母”“失败乃失败之母”“成功乃失败之母”“成功乃成功之母”四种表达。就如“滴水穿石”吧，“滴水”就真的能“穿石”吗？我们至少可以从以下三個角度质疑：
其一，事实上不存在。地球已有亿万年历史，全球的旅游景点千千万万，全球的滴水岩多得不可胜数，但有谁看见过听说过哪一块石头是被滴水穿透的？毫无疑问，根本不存在。这个成语来自于宋代一个县官审判小偷时“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判词，完全是比喻性质的，并无事实依据，何以足信？
其二，道理上难解释。客观上，“滴水”根本就无法“穿石”：假定一块石头一米见方，滴水也真的把它的正中间打出一个5厘米深的凹坑——水滴下来，凹坑必然装满水，再往下滴的水只能打在水面上，那细细微微的力量只能溅出水花，而根本无法作用于石头的凹坑底部，又怎能将它穿透呢？有人说是水与石头发生化学反应，从而穿透石头。这更是无稽之谈。果如所言，世界上还有石头吗？河里还有鹅卵石吗？纵然如此，也不是水滴的功劳。
其三，逻辑上说不通。“滴水”与“穿石”是何逻辑关系？无疑，“滴水”是“穿石”的条件，那么是什么条件关系呢？必要条件、充要条件两种判断均不可能，剩下的只能是充分条件，即只要“滴水”，就能“穿石”，或者如果“滴水”，就能“穿石”。换句话说，有“滴水”存在，“穿石”必然存在——“滴水”是“穿石”的充分条件。可是，仅靠“滴水”根本就无法“穿石”，因为正向例证一个也没有，反向例证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我们只是人云亦云，对于老生常谈不敢质疑，我们的思维就没办法发展提升；要发展思维，寻求大胆质疑、小心求证、谨慎断言的批判性思维必得优先发展。批判性思维是思维上的思维。
（三）批判性思维与审美鉴赏、创造。这同前述“美育”目标的达成也需要批判性思维的参与是一个意思。前文详述了鉴赏，略述创造，这里再说说美的创造的问题。既然是创造，当然不能重复，美是个性化的、独特的。全天下女人都跟王昭君长得一模一样，哪还有美女可看？第一个说女人美沉鱼落雁，是天才；第二个再说女人沉鱼落雁，顶多算个人才；第三个还说沉鱼落雁，那无疑便是蠢材了。因为没有创造。同是写“愁”，李煜说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李清照说是“双溪舴艋舟，载不动”；王实甫说是“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至少都有变化，绝不重复。如果作家们没有反思意识，没有质疑精神，不具备批判性思维品质，没有丰富性和多样性，我们可能欣赏到那么多独具特色的作品吗？
（四）批判性思维与文化传承、理解。鲁迅主张文化上的“拿来主义”，真正的拿来主义者“占有，挑选”“或使用，或存放，或毁灭”，拿来主义者就是批判性思维者。就说“孝”吧，父慈子孝，我们都知道，大都遵循。但究竟真正的“孝”是什么？怎样才算真正尽“孝”？我们并不一定明白。孟子说“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你看，兼相爱，竟然是“无父”，还“禽兽不如”，哪里有“孝”？孔子说：“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你看，对父母和颜悦色才是“孝”了，帮父母劳作，给父母孝敬美食，那是算不上“孝”的。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光赡养是算不上孝的，还必须恭恭敬敬，不然，和养犬喂马差不多。孔子和宰我争论“三年之丧”，也是“孝”的大小有无问题。孔子的意思是“三年之丧”才算“孝”，宰我的“一年之丧”是不孝的。《论语》有一段父子分别向孔子问孝的故事。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对父母，生养死葬，不违礼，就是孝。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只让父母担心自己生病，其余皆不让他们担心，就是孝了。还有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忠孝不能两全”等等，不一而足。我们需要怎样的“孝”？我们必须反思，必须进行真正独立的思考，对这些“孝”也只能批判地继承了。赡养不是孝，而是义务和责任；恭敬地、和颜悦色地赡养才是孝。时代发展了，“父母在，不远游”一去不返，“常回家看看”正成为新时代“孝”的另一种表达。
《课标》基于核心素养，高中语文学科核心素养包括四个方面（如上）。这四个方面又细化为每个三条共计十二条课程目标（见《课标》P3-P5“课程目标”），并为此安排了十八个学习任务群（见《课标》P11-P32“课程内容”）。为了学业评价，这些目标又被细化为学业质量水平，并进行了细致地“质量描述”，学业质量水平从低到高分为五级，区分不同水平学习结果及其表现（《课标》P35-P37“学业质量水平”）。不管“目标”“任务群”“学业水平”如何细化，核心素养的四个维度都是根本和统帅。在上文中，我们不仅阐述了批判性思维与四大维度的关系，还分析了批判性思维与德智体美四大教育目标及听说读写四大语文活动的关系，批判性思维在《课标》里的红线贯穿作用和核心地位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如何发展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应该是我们语文学习活动的核心任务。总之一句话，批判性思維是高中语文学科核心素养的核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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