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侃
好像不管是谁,要安然地走完一生都不大容易。太孤高了会遭到排挤,太谄媚了又不受待见,太过于敏锐或者太过于迟钝似乎都不行。只是猫好像天生善于漫步于生活之中,带着君王一般的骄傲和个性。
走过一定的路程后,猫就更能安适地跻身生活之中。倒不是真像民间传说的老而成精了,只是行到这个地步的猫,无论是家养的还是流窜屋外的,身上总会多多少少地留下些伤痕。不过毕竟在我们这样的地界,没人对猫皮有多大兴趣,也无人去问津它的肉体,故而这时的猫总是走得很沉静,它掂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也摸明白了进退的位置,同时间自在地游戏。
我想一只熬出来的猫是不大念旧的,它对于走过的路看得那样清楚,故而不需要来回晃荡转悠。猫宁愿去享受窗台上的阳光,翻过肚子,眯缝着眼,一动不动地回忆着自己的猫生。猫想起早年捡到过一条小咸鱼的旮旯,想起同某一只母猫对视的那扇纱窗,猫仔细地检视身体,舔舐自己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思考碰到过的每个对手以及与对手进行过的每次搏斗。所以我们似乎没见过什么人去遛猫。这些小小的骄傲的君王们有属于猫的自洽方式,不需要狂奔、撒欢以释放精力和压力。
因了这股脾气,猫更像是属于城市的动物。不同于生长于乡村的动物那种大大咧咧而朴素奔放的热情,猫的存在并非为了主动地去迎合谁。猫漫步过自己的一生,就像穿过一座城市,冷静、知性、安详,带着一点点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孤傲。
面对猫,人们倒有些像城市中小心翼翼的来客。主人打开房门把客人引进来时,若是年轻气盛的猫,便自顾自地蜷在那些有阳光的温暖地方:或沙发,或飘窗,或是晒出香味的木头桌上,客人也就只好屈尊退避,然后笑望着那个连耳朵都不愿翻动一下的家伙。若是更老道的猫,就不再一天到晚艳羡那些最好的位置,它们自己便有一个最适于偷闲的地方。休憩在独属于自己的角落,客厅的君王们对待不期而来的两脚访客们俨然就是接受參拜的姿态,动动耳朵,摇摇尾巴,改变一下姿态藏起自己的腹部,然后打一个大大的哈欠,便自然地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我想人们爱的就是猫的这份慵懒,所以不知疲倦地“侍奉”着猫,期望从中寻找到快乐、放松和从繁忙中解脱出来的机会,梦想从猫那里截取一个心里有所缺失的形状。可其实一只称职的猫更愿意把自己的忠诚和爱留给自己。可能从猫眼中看出去,除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值得付出精力去探索的,而那些傻里傻气的玩耍以及两脚动物的殷勤,都只是体验的一部分。在这之后,它们得退回到自己的王国里,享受特意留给这段时间的无条件的爱和忠诚。
可惜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臆想,猫像梦一样轻悠地漫步而过,没人知道猫是带着什么使命撞进我们的日子的。
毕竟在灯光熄灭之后,城市才完全成为猫的世界。此时的猫并不放声尖叫,它享受着静谧,是黑暗的一部分;又要让自己的眸子发出丝丝的光,宛若城市的一部分。这些光亮走动在楼阁之间,拥抱住人们,也不自觉地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这是一只可以自由独步的猫,来回在人们尚未到达的地方,眼中满是我们期许的美好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