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仁俊
【摘 要】 《聊斋志异》是清代小说家蒲松龄之代表作。作品通过浪漫的想象,对花鬼狐魅进行了细腻的刻画。塑造了一批可爱的狐女形象,展示了她们的外貌美、性情美和个性美,显示了作品伟大构思的艺术美,体现了蒲松龄对女性美的审美理想和审美评价,也蕴含着蒲松龄在独特的人生经历与生活环境中所寄予的人生理想。
【关 键 词】 《聊斋志异》;狐女;蒲松龄
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在经历了唐传奇的繁荣以后,逐渐趋于沉寂,宋明偶有佳作,但多为平庸之文。鲁迅称之为“为志怪,既平实而乏文采,其传奇,又多托往事而避旧闻,拟古且远不逮,更无独创之可言矣”。直到清代,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继承发展“用传奇手法,而为志怪”的优良传统,开辟了一个瑰丽奇譎的艺术世界。特别是在人物塑造上发生了质的飞跃,人物形象不仅鲜明生动,而且刻画出人物复杂的性格特征。它已经从唐传奇叙述故事为主发展到了以刻画人物为主。
在蒲松龄笔下,几乎每个人物都具有鲜明的思想性格,他们不仅具有丰富的社会内涵和典型性,而且生动个性化。特别是蒲松龄运用浪漫主义的艺术手法创造的许多幻化为狐妖鬼魅的艺术形象,更是为中国古典小说的人物画廊增添了新的色彩。本文仅就《聊斋志异》中的狐女形象加以分析。
在《聊斋志异》的近百篇作品中,写狐或牵连到狐的,就占了差不多六分之一,单从题目上标明写狐的就有《丑狐》《毛狐》《狐妾》《汾州狐》《捉鬼射狐》等一大批作品,而题目上没有标明写狐的作品更是不胜枚举,其中象《青凤》《莲香》《婴宁》《娇娜》《红玉》《鸦头》《小翠》等均是描写狐女形象的名篇佳作。
这类富于虚幻色彩的角色,正如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的那样:“使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在这些花妖狐魅身上,蒲松龄并不突出其物的属性特征,而是把她们作为社会关系总和的人来描写。作者将这些幻化的形象,置于人类社会错综复杂的关系之中,寓意深远地摹写了各种人物的人性和人情。她们不仅具有普通人的形体、外貌和生活经历,而且具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和鲜明的个性特征。
蒲松龄笔下的狐女各有各自的生活轨迹,因而也就各自具有不同的性格特点。在《婴宁》中,作者刻画的婴宁生长在穷乡僻壤,与世隔绝,未受建礼教侵蚀,因而天真烂漫,憨态可爱。如篇中泰媪所说:“我言少教诲,此可见矣。年已十六,呆痴如婴儿”。“孜孜憨笑”正是她心无芥蒂,质朴纯真的性格的外化。而较之婴宁,青凤则显得拘谨深沉,因青凤长期生活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之中——“叔闺训严”,因此面对耿生的求爱,总显得拘谨、胆怯、羞涩。当叔父突然“掩入时”,她 “羞惧无以自容”;当叔父怒逐她时,又“低头急去”;当叔父“诃诟万端”时,唯有“嘤嘤啜泣”。封建家长的权威,把她软化得压根儿不敢自作主张,因而她的性格是胆怯、软弱、丧失了独立人格且带有悲剧性的;莲香则冷静干练。
蒲松龄笔下的这些狐女个个年轻貌美,温柔多情,但绝不雷同。是各有其面孔,各有其性情的。不仅她们的性格彼此不同,即使性格特征相似的狐女,在相似之中也有差异。如婴宁和小翠,她们都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她们都不受封建礼教都三从四德的束缚,这是二者之间的共性。但是婴宁的憨直和质朴,小翠的坦荡和伶俐,却又决不会让人混淆。又如娇娜和红玉都有助人为乐的美好品德,但是红玉帮助冯生,在艰难困苦中显真情,充满了侠义精神,娇娜对孔生充满同情心,为之医治伤痛,悉心照料,因而更具母性。虽然如此,这些狐女仍然还有许多共同的特征。
一、外貌美
蒲松龄笔下的狐女大多是风华绝代的美狐女。除了极少数“衣服炫丽而颜色黑丑”的丑狐外,蒲松龄塑造的狐形象都具有人间少有的艳丽的容貌。如作者写青凤“弱态生娇,秋波流慧,人间无其丽”;;娇娜“年约十三四,娇波流慧,细柳生姿”;莲香“身单袖垂髫,风流秀曼”;鴉头是“秋波频传,眉目含情,仪容娴婉,实神仙也”;婴宁“容华绝代,笑容可掬”,“但善笑,禁之亦不可止,笑处嫣然,狂而不损其媚”;四姐“荷粉露生,杏花烟润,嫣然含笑,媚丽欲绝” ;写小翠则是以王太常之口赞为“嫣照展笑,真仙品也”等等。她们或有不沾尘俗的天真之美,或有大家闺秀的端庄之美,或有坊间妓女的风流曼妙之美,作者在对这些异类女性的形象进行艺术塑造时,把人物体态和神韵结合起来,生动地体现了神形兼备的美学思想,让这些美艳绝伦的女性形象放射出醉人的光芒。
二、人性美
蒲松龄虽然写的是狐女,但展示的都是最美好的人性。她们善良、心地纯洁,助人为乐,富有智慧,善解人意,知恩图报。在《莲香》中,桑生由于迷恋鬼魅,身体日渐衰弱,以至于气息全绝,是莲香不畏路途遥远,为之采摘草药,救桑生之命于倒悬;在《婴宁》中,婴宁虽为妖异,却非常善解人意,“每值母忧怒,女到一笑即解”。她怀念相依为命十多年的鬼母,于荒烟错草中找到“媪尸”,妥善安葬了岑寂山阿的养母;《小翠》则写的是一个狐精报恩的故事;在《娇娜》中,狐女娇娜与孔生,彼此以诚相待,互相在患难中鼎力救助,从而战胜了人生旅途中一个又一个难关。车尔尼雪夫斯基曾说:“美就内容而言,它和善相同。”即,凡是“善的”,必然给人以强烈的美感享受。作者笔下的婴宁、小翠等狐女形象,大都以她们内心的善良和正直产生了感染人、陶冶人的性情的美的力量。
三、个性美
蒲松龄笔下的狐女不仅美丽善良,而且个性张扬,敢爱敢恨,都有追求美好爱情生活的愿望。蒲松龄以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想象力,表现了少女的真情实感和生活理想,精心绘制出一幅幅以人性的觉醒为主题的精湛图画。无论是追求真挚爱情的女性,还是敢于反抗封建势力的女性,蒲松龄都能细致的表现出各自在心理和气质上的美,使之个性鲜明。如红玉钟情冯相如,“逾墙相从”;莲香、秋容、小谢都是“夜扣书斋”进入卧房的求爱者,为了爱情莲香可以去死,表现了对爱情的坚贞执着;《晚霞》《瑞云》《连城》《白秋练》《鸦头》《胭脂》这些篇章中的女主人公,有代表最下层女性形象的妓女,也有普通的女性形象。晚霞、瑞云、鸦头都是封建压迫下的妓女,她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对待命运的安排开始都采取隐忍苟活的态度,然而爱情一旦降临,她们便奋起反抗。爱情是她们反抗封建礼教的引线。这些女性在作者笔下成了爱情生活的主宰者,她们一旦发现爱情渗入了杂质,立即毫不犹豫的斩断情丝,决不做无益的哀求或命运悲剧的承担者。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她们往往是离异的主动者。这同封建社会中,妇女在婚姻中低下的被支配的地位大相径庭。
一部《聊斋志异》也是一部光辉女性生命史,作者所塑造的女性形象是我国古代文学中一个新的高度,这些女性不仅“多具人情”,还拥有外在和内在的真善美,她们的心灵在如花容颜下,闪耀着人性的灵光,折射出独特的个性与追求。她们大都是作者心中的理想人物,在她们的身上,集中体现了蒲松龄对女性美的审美理想和审美评价,也蕴含着蒲松龄在独特的人生经历与生活环境中所寄予的人生理想。可以说,《聊斋志异》继承了唐传奇同类小说的成就,在此基础上又开创出自己的独特风格,展现出自己的鲜明特色,从而使这类小说达到了前代以及后人难以企及的艺术高峰,并在思想内涵和文化意义上体现出不可重复的独特的时代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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